回到如意馆之后,陶墨墨迎了上来,有些兴奋,正待张口,就被窈娘伸了一指过来,示意他住嘴。
“好好的一只传信鸟被你折得歪七扭八的,连话都说不全。喏,柜台上有一摞白纸,再去练练。”说完之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走了。只有石清从窈娘看似急躁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名堂,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陶墨墨,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窈娘从来没有认真督促过他们练习法术能耐,向来都是听之由之,而最近陶墨墨不知怎的像是开窍了,观察力越来越敏锐,直觉也越来越准确。窈娘也有些不对劲,不加以赞扬,反而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石清下意识觉着,如意馆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大概,这也是窈娘如此心急地帮助小卦师的原因。
“你说,你们今天找到什么线索了?”窈娘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示意石清开口。
“南柳巷,酒坊,荆芥糖。”石清吐字极为干脆,硬邦邦的,像一块大石头悠悠然砸了过来。
“你是说,南柳巷有家酒坊,是卖这狗尾巴草模样的荆芥糖的?”
石清指了指小卦师的背囊,点了点头。
“这荆芥糖,不就是荆芥蘸上糖卤,晾干之后就能卖的小玩意儿吗?我看挑着货郎担子的小哥时常兜售这个。”
“不一样,卖荆芥糖有好些地儿,可这糖一般是为了哄小孩子,所以在花样上各有千秋。初春采了荆芥的细茎洗净之后晾干,再编成各式的形状,有些手巧的货郎甚至还会编织小兔子小狗。蘸上糖卤之后,还得加一道工序,有人蘸上芝麻碎,有人喜欢用花生碎,甚至还有些酒楼里放上西域传来的胡桃酥。”
南柳巷顾名思义,巷子里种满了柳树,相传是一位秀才先生为她娘子栽的。几个人循着青石板路寻了过去,巷子里只有一家酒坊,酒旗招展,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浓浓的酒香,里头还杂着些许香醇的味道,甜丝丝的,引得过路的顽童咽了好些口水。
酒坊大门紧闭,隔着厚厚的围墙听不到里头的动静,窈娘便向门口卖玉兰花的小姑娘打听。据说酒坊开了好些年了,主人是一个年长的妇人,唤作程三娘,家中只有一个小女儿相依为命。不过酒坊有段日子没有开了,俩人都不知所终。
小姑娘说,这条巷子里好些男人都在码头上做工,晚上回来后都喜欢使唤自家孩子去打二两小酒。程三娘心善,便做了好些荆芥糖,蘸了碎碎的芝麻,见着孩子便递上一串。
窈娘从路边顺手拉了一个小孩问及荆芥糖的花样,小卦师便认了出来,老卦师平日里给他带的糖,便是这家的。
此后数日,石清都默不作声地到南柳巷酒坊门口守着。功夫不负有心人,几日之后,他拽着一名红衣女子进了如意坊的门。
“放开我,你这头蛮牛,你弄疼我了……”女子一进门便挣脱了石清的手,抚了抚手腕上红彤彤的一片,横眉竖目的,一脸怒气。
陶墨墨闻讯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后,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石清,欣慰道:“行啊,臭石头,开窍了?知道把姑娘往家里拉了。”
女子闻言大怒,一个眼刀子丢过去,转身欲走,却被石清高大的身躯拦了下来。
“你们这些怪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女子,小心我告你们!”
小卦师听声气冲冲地跑了出来,一路撞翻了好几张凳子,也顾不得疼痛,嚷嚷道:“是你!你说,是不是你把我师父给弄走了!”
女子撇了撇嘴,“是我带走的又怎样?那是他应得的!”话音刚落,小卦师就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女子的衣裳,胡乱拉扯着,嚷嚷着要她把师父还回来。
陶墨墨看似卯足了劲儿站在一边劝解着,身子却纹丝不动,还是石清两步迈了上去,堵在了中间,将俩人分了开来。
大厅里闹哄哄的,临窗的客人见不妙,纷纷四散,剩了君泽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都给我住嘴!”
窈娘脸上现了怒容,一边擦着手一边从院子里出来,目光扫视了一周之后,落到了女子身上。
“是你带走老卦师的?”
“是又怎样,关你们何事?”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现在是死是活?”
“我凭什么告诉你!”女子仍嘴硬,一副无辜的表情,手里却暗暗攒着劲儿。
忽然,女子发力了,随手一挥,许多树叶便从手里向着四周射了出去,只听得噼里啪啦响声四起,楼梯裂了,桌子开了,案台上的花瓶碎了,门上也破了几个洞。
“哼哼,让你们知道本姑娘的厉害!”女子拍了拍手,斜着眼睛瞟了一眼窈娘,一脸得意道。
陶墨墨和石清率先往后退了几步,君泽拉着小卦师也往后退了几步,几人齐刷刷地看向窈娘,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你们,你们这是……”红衣女子本以为他们是被她吓着了,可看表情不太像,倒像是在恐惧对面站着的这个女子。正疑惑着,大门突然无风自关,她突然发现自己像是被点了穴,不能动弹了,双手双足突然被根无形的线捆了起来,无法挣扎。
“小小桃妖也敢来我这如意馆作怪,真是有趣。”窈娘晃了晃手上的镯子,笑得好不惬意。
众人听着这笑声,齐齐又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