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平白无故遭受这不白之冤,如今昏睡在床,口不能言。我作为木家第五十三代传人,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蒙冤不辩?此番决定请神,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不辱没木家家风!”
“想我木家秉承大荒灵巫血脉,何等荣光,岂容这等子小人污蔑!”
听着她这铮铮誓言,窈娘一愣,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她本不欲掺和到这起家事中,可一望见木芊芊那双眼,她就心软了。稚气未脱的少女,雾蒙蒙的眼中满是祈求,任再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被这柔情折了腰。
窈娘深知,她也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做道菜罢了,只求个心安。
江南俗事神,其巫不一,所需要供奉的东西也不一样。有供香神者,祀星辰,观星为度。有信五通神者,牲牢酒醴,三更行礼。
而据木芊芊说,木家历代供奉的是司徒神。
木振怀期望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嫁个老实人,相夫教子。一直以来,也从不与她说太多关于司徒神的事。所以,她只知道父亲向来请神都会备些吃的,却不知道具体需要什么东西。
不过信巫者,心诚则灵。
她思来想去,家中能拿得出手的,唯有院子里新挖的竹笋。
木家虽然已经没落,可仍为人称道的,是后院挨着墙的那一片翠竹,郁郁葱葱,蔚然成林。
春来地气涌动,万物萌生。
正月的天儿,芽笋就已经悄悄破土而出,冒了个尖尖,看着颇为玲珑可爱。且木家的竹林与别处的竹林不同,没有粗壮的个头,更为青葱别致。尤其是夜间趁着月色远远望去,绿意盎然,顶端似有云雾缭绕,像极了阖着的仙境。
这片竹林据说自木家到了扬州之后就栽下来了,年年岁岁见证了木家的兴衰荣辱,是最能尽显心意的东西了。况且扬州三月才有这芽笋出现,正月里唯有木家独一份。
木芊芊指望着请出司徒神相助,找出真相,洗刷当日父亲的冤屈。必然,就得献上这至诚之物。
因着是请神所用,窈娘不敢怠慢。洗净了手之后,翻阅了诸多食谱,思虑再三,决定做一道瓤芽笋。
平山镬挖出来的红泥入湖心水和得湿透,然后裹在芽笋外头,埋入灶灰中烘烤片刻。
待上头架着的柴火熄灭之后,芽笋敲掉泥剥去壳,一小节一小节按照竹节切成段,与数十枚铜钱一起放入铁锅中同煮,直至芽笋颜色通透如碧玺。
六分肥四分瘦的新鲜猪肉切成丁,火腿虾脯剁成蓉,灌入笋节中。
豆腐切成手掌大小,入温油中小火慢煎成四面金黄的蒲包干,放入滚水中煮一遭,将豆腐的味道煮淡些。挖空蒲包干,灌入鸡脯蓉与芥菜丁,将没有切断的薄片盖回去,蛋清糊上四周缝隙。
笋节与蒲包干一同放入小砂罐中与鸡汤同炖上一刻钟,待鸡汤悉数化进笋节与蒲包干中后,将二者取出来入油锅慢煎,浇入烧肉汁一盅,姜汁一勺,脂油一块,炖到汤汁收尽之后,撒上葱花。
因着脂油的缘故,芽笋节沾染上丝丝绕绕的血牙色,与碧绿色缠在一起,倒有几分窑里烧出来瓷器的雅致。
鲜香扑鼻,入口酥嫩。木芊芊尝了一小块,立刻眼睛一亮,兴奋地握紧了拳头,就差扑上去把窈娘给抱住了。
望着木芊芊小心翼翼将盘子放入暖盒的模样,之夭撇着嘴冲君泽叹道,“你说老板娘这么费心费力作甚,也不知她这什么司徒神,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君泽正提笔往年前的账本上勾墨,闻言望了窈娘一眼,继而舒了长眉,嘴角微微露了一分笑意,“窈娘既然认真去做了,那自然有她认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