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剑道人欲斩除长木秋龟,早已预定计划,叫红侠先去挑战,勾引妖道全副精神追来,自己凝神坐定,运足气魄,备妖道来攻,一面叫黑侠追蹑红侠之后,匿入总督衙门,乘长木秋龟对付前敌无暇反顾之际,忽跃飞剑斩去。又恐贝和诺知悉寓所,派兵围击,特叫黑侠先入总督衙门,将如数侍卫亲兵住处加锁反扣。
黑侠依计而行,不敢怠慢,既入总督衙门之后,游行各处,觉夜深人静,无一提防,探着出入要道、兵卫住所,全数加锁倒扣。诸事既毕,来到内厅东侧室,偷视长木秋龟紧闭双目,兀兀坐定,旁一道士手持剪刀剪成种种人怪花样,交给长木秋龟。只见长木秋龟双唇微动,知是虔诵咒语。黑侠不便久伏窥察,便退至后面伺候。
这时长木秋龟派发无数恶魔追赶红侠,与红侠师徒正在客寓决斗,两方激杀,简直无暇与贝和诺说话。再后恶魔渐渐退开时候,便是长木秋龟叫贝和诺派兵往击,贝和诺自然立即呼召,谁知出入要道均已杜绝,无一人得入。贝和诺亲自打出门去,夜黑人静,又无差役,打出数重大门,已是费时不少,点动侍卫亲兵,又都倒锁室门,不得听召立出,再四迁延,耽误时刻。
等到大兵云集时候,那黑侠旁伏静观,早见长木秋龟汗出如雨,面转红色,便迅雷不及掩耳地一道白光把长木秋龟五脏心肝都烧焦了。调剑左转,把旁坐的道士也顺手一刺,立即飞出总督衙门,直向寓所报知剑道人,说:“快走快走,大兵转眼到了。”
剑道人道:“红侠前往赵氏宅中,确是稳妥万全,我们不妨同去隐息一回,叫红侠引路。”
红侠答应是了,于是三剑客即离客店,移往赵宅去了。这里总督府大队兵马开到,吓得店主人面如土色,吏役要他立交飞贼出来,店主人只是叩头跪拜,哀求申诉,闹到个不亦乐乎。后来店主人悟到是江湖卖解的父女三人,领吏役进去,早已不翼而飞,吏役怒极,把店主人拖下混打。
这面正在胡闹,那里贝和诺回进东侧屋,见长木秋龟与旁坐道士横死地上,血流如注,吓得魂不着体,急令召回兵士,保守总督衙门要紧,贝和诺命所有兵役手执利器,四围保护,有蹲在屋瓦上的,有立在窗上的,有靠住墙壁的,人山人海,站了好几层。自己居了当中的屋子里,又与手下一个侍卫调换衣服穿上,叫侍卫做了总督,自己做了侍卫。
如此提心吊胆过了好几夜,终究放心不下,请师爷商量法子。内中有个师爷,也是读书讲理的,回说:“防盗不如防己,盗既不因财物而来,必是心有不平,大概总督平日治案,有过于严厉的地方。依某愚见,莫若把几个嫌疑罪犯从宽释放,一面出示晓谕,如有冤屈,尽管前来控诉,倒是冤家宜解之道。”
众员司都说师爷此言不差,贝和诺就照此办理,把前日拘来尼庵女僧等十余人一律释放,把赵鸣銮的妻子家族也就回复了,赵鸣銮叛逆已经奏报,自然只好候旨发落。其余冤屈的案件,也解结了好几桩,暂且按下不提。
且说三剑客隐息赵氏宅中商议后事,剑道人道:“长木秋龟这倭贼,胆敢到中国浪传邪道,真是死有余辜,他必别有党徒,如此残酷妖魔,必斩除干净才是。”遂问红侠道:“你说他琼州别有巢穴,究是什么处所?”
红侠道:“弟子有一晚入总督衙门,听长木秋龟对贝和诺说,琼州雁峰塔上有座古刹,是他传道所在,要请贝和诺派兵保护,想必是他的巢穴了。”
剑道人道:“不差,我们就到琼州去瞧一回。”
于是三剑客即刻起身,浮渡南海,不上五日,已到琼州。三剑客一路寻到雁峰塔上,果然有一座古刹,却是殿宇新葺,规模宽宏,入门进去,绕了好几转,才遇到两个道士。剑道人便问:“你们师父长木秋龟哪儿去了?”
两道士望了望剑道人,待答不答,剑道人道:“我们自己人,有话尽讲。”
两道士回说:“师父被总督大人请了去,现在广东省城,老丈有什么吩咐,小的前去传报就是。”
剑道人道:“不必,我倒要问你们几句话,你们的技术如今精了没有?”
两道士回说:“从前有六个同伴,四个见财起意,把窖藏珍宝掘走了,后来被师父撞见一个,收了去,其余三个不知去向,我们只会搬运是了。”
剑道人要了他们搬运的符咒看,两道士恭恭敬敬拿出来,递与剑道人。剑道人打量了一回,都是些魔鬼符咒,只往佛座前琉璃灯火中一丢,早已烧成灰烬。两道士大怒,往前突来攫取,早被红、黑两侠点了穴,再不得动弹。
于是三剑客走入上房,搜寻了好一会儿,寻出无数纸剪怪物,一律付之一炬。方要折回,忽听女子声息,在那里感叹,细听是旁屋后面发出来的声音。绕过旁屋,却是草地,又不见房屋。从旁屋进去,开门忽听响铃,瞥见一**女子从柱中闪出,见了三剑客,立即避回。红、黑两侠随着追下,乃知柱是空设,原是一头雕空圆门,柱中便是扶梯,踏下扶梯,却是一间地穴。地穴中排布的锦簇绣帷,陈着满案珍珠宝饰,更有女子三人,也是**睡着。红、黑两侠叫四女穿好衣服,问明缘由,四女子回说都是被妖道搬运来此,各有家室。
红、黑两侠把情形回过剑道人。剑道人大怒,重到大殿,把两道士点醒,追问同党,两道士忙着跪下求命,呈上师徒名册,又呈上遮眼法符咒一卷。剑道人批阅名册,与两道士所说不错,也不追究,当把名册、符咒一起焚化了。红、黑两侠请示办理,剑道人道:“留这种孽障何用!”一语未毕,早见两侠腾出神剑,把两道士斩了。一面叫四女子各回乡里,所有珍珠宝饰分给四人带回。四女子流涕感谢,说不尽洪恩大德,即日下山回乡不提。从此雁峰塔上妖魔巢穴被三剑客扫尽了,只有那三个余孽逃亡不知去向,后来闹出白莲教乱子,就是这三个余孽种的祸根,如今也无暇细表。
单说三剑客浮渡南海,扫除妖穴,诸事大定,再计后事,红侠急得要杀那贝和诺,剑道人道:“多事不如省事,有名不如无名,杀了这贼员,我们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倒累得差役们东捉人不成,西拿刺客不得,吃苦受痛,未免又要波及良民,不如另觅路径,借力杀了,好觉干净。”
红、黑两侠忙问如何另觅路径,剑道人道:“红侠不是曾经说过,那清朝四阿哥禛贝勒,如今正疑着廉亲王行动,不如把廉亲王镇魇皇太子的事,与禛贝勒说了,就说这计划都是两广总督贝和诺主使的,那禛贝勒必然密奏康熙帝,康熙帝查着镇魇皇太子的事,没有不严厉查办的。贝和诺自然首领不保,横竖是他清宫事,糟透了也与我们无干,我们只须这轻轻一句话,把贝和诺杀了是了。”
红、黑两侠唯唯应命,剑道人又嘱咐了好几桩事情,于是三剑客约定会期,各行别散,分头干事去了。
且说清四皇子禛贝勒外示安仪,满面和气谦恭,心中也着实怀抱不测,眼看廉亲王胤禩势力日大,连次保奏大员,迭蒙恩旨照准,可见皇上信任,心中焦灼万分,怎奈无法破坏。自从那日见廉亲王府的张道士一派鬼鬼祟祟样子,意下早已疑忌,回邸之后,就叫了几个会轻身术的门客,半夜飞入廉亲王府探听。谁知探听回来,都说只有相面人张德明与廉亲王讲些无关的事。禛贝勒也辨不清什么张笃铭、张德明,只当前日相见的就是相面人张德明了。
看官,你道这张德明哪里来的呢?原来廉亲王把张笃铭藏到直郡王府之后,独防禛贝勒上奏康熙帝,要查明张笃铭,故此把相面人张德明替代,既将镇魇木偶移到直郡王府,又把张笃铭扮了奴才掩饰无踪了。这一桩案件永远埋藏,再也查不出来,因此禛贝勒迭遣门客探听,终不得丝毫破绽,心中万分忧虑。
有一天晚上,又派人去访查,独自坐在卧房,没精打采地推想凝思,忽见眼前电光一闪,抬头看时,立着一个黑衣女僧。禛贝勒吓得逃也不及,几乎要跪下求命。女僧摇手道:“不慌,你是禛贝勒么?我来帮你忙的,你只管放心。”
禛贝勒急忙端了椅子,请女僧坐下。
女僧道:“你现在查了廉亲王的把柄没有?”
禛贝勒一惊,答道:“没有。”
女僧道:“你知道皇太子的狂病,就是廉亲王请人镇魇的么?”
禛贝勒一闻此语,如得至宝,恭恭敬敬作了揖,说道:“请大师指教,这是怎么来历?”
女僧道:“这是两广总督贝和诺主使的,贝和诺在外镇着重兵,将来就拥护廉亲王做嗣皇。”说着,便把镇魇根由略略说了一遍,又指示“现在镇魇在直郡王府后园中,你去举发是了”,说毕,一道白光从窗户射出,瞬息不见人影。
禛贝勒不胜之喜,望空下拜。那女僧出了贝勒府,方要跳出墙外,忽然迎面来了个黑影,走近一看,乃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黑衣女僧不免一惊,立即留心提防。
欲知此女子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