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星期以后,我和黑皮总算熬到背后烫伤结痂,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丁凌、二胖和吴珍珍来接我们,二胖很开心地说:“今天你们出院,大喜的日子,我们得去吃一顿好的!哎,我听说有家火锅店不错,不止能吃东西,还有表演看,特别有情怀,我们去试一试?”
看他这有备而来的架势,我觉得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们的病情,只有食物。
火锅店人不少,黑皮和吴珍珍一起,我和丁凌坐一起,二胖单独一人俩位子,完美地坐了六人坐。
火锅店的座位呈环形,中间有一个大台子,应该是用来演出的。
我们点完菜,锅刚上来,就有人布置台子,不一会儿,服务员搀扶着俩人上了台。
我吃着火锅,本来就是奔着演出来的,本来还挺期待,一看见上台的俩人,雀跃的心情瞬间消失了。
二胖的脸也由兴奋变成了冷漠。
这两表演的一个盲一个跛,穿着店家的衣服,盲男拿了个二胡,跛女拿了个话筒。
这不是好久没见到的“胡唱双霸”吗?
“胡唱双霸”没看见我们,“柔情二胡手”调整了一下二胡,“灵魂歌者”开口就唱:“喝一壶老酒,让我回回头,回头啊望见妈妈的泪在流,每一次我离家走,妈妈送儿出家门口,每一回我离家走,一步三回头……”
二胡悲悲戚戚,“灵魂歌者”又唱得情深意切,火锅店里马上哭声一片。
我麻木地看向二胖:“你不是说这是一家有情怀的店吗?”
“这还不够情怀?”二胖指着旁边人,“你看他们都哭了。”
“怎么又是他们?”我说,“每次一听音乐就是他们,我以后还能不能安心欣赏音乐了?”
“但你别说,他们真不错,真的有情怀。”二胖眼中盈满泪水,“我想起了玄如玉,想起了我亲爸,想起了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兔子,还想起了我二舅姥爷侄子的外甥女家隔壁……也就是你家的那只宠物龟八戒,人生啊,真是让人感慨。”
你怎么又中招了?!
黑皮和吴珍珍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一个面带红晕一个一脸傻笑。我觉得黑皮这下是把吴珍珍拿下了,在这么凄惨的音乐氛围中两人还能卿卿我我不受影响,可见其真情实感,以后说不定能走向婚姻的殿堂。
这么一想,配合着“胡唱双霸”的音乐,我不禁有些唏嘘,这一桌子坐的五个人,包括前一阵子死掉的李章,全都是高中时期的同学,同学会才过没多久,就出了这么多事。
高中时候,我们绝对想不到,以后会有这么一天。
这火锅店老板让“胡唱双霸”表演,也是想勾起别人的回忆,让大家忆苦思甜体会到生活的美好吧……所以这火锅店才人满为患。
我正想着,“胡唱双霸”的表演结束了,几个服务生走到他们面前,说:“各位一定相当奇怪,为什么我们店里会有这样两位表演者呢?事实上,我们火锅店的老板,是个大善人,见不得人受苦,见到这二位可怜,就把他们请到店里工作,包吃包住还给工资,各位在这里消费的每一单,都会有一部分用来资助这样的残疾人。吃火锅还能做慈善,何乐而不为呢?希望大家以后能继续支持我们。”
我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套路!
“胡唱双霸”低头摆出一副可怜样,如果不是我认识这二位,之前还差点被他们弄死,我都要信了。
刚刚顾客们听了那么凄惨的音乐,本来就十分感动,现在纷纷鼓掌。
此时却有人高声道:“吃个火锅,还看见装可怜的,看着就恶心,晦气。”
“这什么破店,没意思,弄个表演还是个瞎眼瘸腿的。污染人眼球,要我说,这种人,活着都没价值,救他干嘛。”
我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没被“胡唱双霸”的音乐蛊惑,再一听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回头一看,巧了,说话的那俩人我还真认识—宋天和赵刚!
这俩人没心没肺的,估计也没啥情怀。
“柔情二胡手”侧耳听他们的话,“灵魂歌者”瞪着他们,从这俩人表情来看,宋天和赵刚应该是把人家得罪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胡唱双霸”工作结束后,肯定要找这俩人麻烦。
“胡唱双霸”在上面准备下一首歌的时候,宋天和赵刚已经开始了新的话题:“哎,前一阵子的爆炸案你们知道不,那炸办公楼的,是我们的同学呢!”
“那件事,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这俩人像是故意吸引人注意,声音特别大,引得周围人纷纷看向他们。
我们这一桌都是当事人,自然听得更加认真。
他俩一脸得意,带着隐晦的表情,和旁边坐着几个不知道从哪找来的小姑娘说话,宋天说:“我们前一阵子,刚和他见过面,他那时候还装呢,装得像个人一样,说自己是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让我们叫他李总。”
“嗨,我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什么有钱人,他那就不是有钱人的气度,还想让人捧着!他上学时候就不成,光死读书,读死书,有什么用?脑子不好,成不了大事。”
他们二人挥着手,喷着唾沫星子,硬是把八卦说出了挥斥方遒的感觉:“看他面相,我就知道他人不行,之前还和我们说发财眼光得准。”
“他可是够准的,把自己准炸了!”
宋天和赵刚哈哈大笑。
丁凌冷冷地看着他们,估计是觉得这俩人太恶心。
宋天说:“我跟你们说,李章去炸那地方,还跟我们有关。”
小姑娘问:“怎么说?”
赵刚说:“李章忌恨一个女的,我们把那女的工作单位告诉他了。”
“我就知道这货不怀好意,”宋天笑道,“我还以为他顶多是性骚扰,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有种,竟然炸大楼。”
黑皮拍桌而起,一杯水泼在了宋天赵刚俩人脸上。
“干什么呢!”那二人回头,怒道,“谁啊?!”
其实黑皮动作很快,但架不住火锅店里其他人往这边看,一下子就暴露了我们。
宋天和赵刚马上锁定了我们:“哎哟,这不是我们老同学吗?怎么的,今天也来吃火锅?”他俩眼看着就要变笑脸,身后那几个小姑娘横道:“什么同学啊,怎么往人身上泼水啊?”
男人最不愿意在女人面前丢面子,宋天和赵刚笑容僵在脸上,重新变横了:“你们什么意思,怎么往人身上泼水?”
“老同学归老同学,你们今天不说清楚就别走,咱们没完!”
我们当然知道黑皮为什么生气,这俩人模狗样的东西做出的都是小人的勾当,就因为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害死一个保安,还差点害死吴珍珍。可这事儿跟别人又不是一言半语能解释清楚的,我们也不能解释。
我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怒火,我站起来,又泼了一杯水在宋天脸上:“我们为什么这么做,你们难道心里没有点数吗?”
宋天和赵刚一脸茫然。
二胖见我动手,也拍桌而起,一壶热茶洒了过去:“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这是要过泼水节是吗?”宋天和赵刚火气也上来了,想要掀桌,桌子是固定在地上的,没掀起来。旁边服务员怕我们打架,连忙上来劝架,拿着毛巾擦水。
宋天和赵刚嘴里不清不楚地骂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得给我们个说法!”
我一看,吴珍珍正好坐在“胡唱双霸”前面,便伸手指向“胡唱双霸”:“你们辱骂残疾人,还有道理了?给他们道歉!”
“胡唱双霸”一脸震惊。
“你们有病啊!”宋天和赵刚指着“胡唱双霸”,“老同学一场,你们为个老不死的瞎子和丑到家的瘸子泼我水?”
“他们不正常,你们也不正常。”
“本来想道个歉就够了,看你们这样不知悔改,”我说,“那就下跪道歉!”
说完,我瞅了一眼丁凌,丁凌会意,一手掰着一人的肩膀,绕他们转了个圈,正对吴珍珍。然后我抽过旁边服务生手里的毛巾,把来福在里面一藏,随便抽了几下,来福快狠准地抽到宋天和赵刚膝盖窝,俩人腿一弯,就冲着吴珍珍跪下了。
我们这时已经成了火锅店的焦点,旁边人看得目瞪口呆。
宋天和赵刚还处于蒙圈状态,我说:“你们是想再亲身体验一下我家厨师切肘子的技巧,还是想道歉?”
那俩人脸上冒汗,连忙对“胡唱双霸”说:“对、对、对不住二位!我嘴巴烂了,有人养没人教,不懂礼貌,二位别见怪!”
“你们是我祖宗,你们多才多艺,身残志坚,我们连你们都比不上,我们心灵丑恶,我们才是人渣,败类!”
“胡唱双霸”看看他俩,又看看我,表情复杂。
“还有吴珍珍。”黑皮说,“也向她道歉!”
宋天问:“为……为、为、为、为什么啊?”
赵刚说:“我们可没对她做什么。”
我说:“因为你们污了她的眼!”
宋天和赵刚又向吴珍珍道歉,说了几声对不起,然后求饶了半晌,才看向我们。
我说:“你们以后再胡言乱语,我找人把你们全片成熟鱼!”
宋天和赵刚连忙道不敢了不敢了,回桌之后,那几个妹子觉得丢脸,都走了,他们也顾不上没吃完的火锅,灰溜溜地走了。
火锅店里其他人齐声鼓掌喝彩。火锅店老板还过来认识我们,本来似乎是想要给我们免单,看到二胖体形,犹豫了一下,最后给我们打了五折。
我很久没被这样围观,心情极好,转头看二胖还在吃,说:“你就不能享受一下被人围观的乐趣,歇一下再吃?”
二胖说:“你刚才又说切肘子又说片鱼的,说得我有点饿。”
那啥……你还是继续吃吧。
黑皮解了气,慷慨地叫了一扎啤酒,说这顿饭他请,我和二胖一听,便放开了吃,敞开了喝,酒足饭饱,三人都喝得有点晕,最后吃完一合计,让丁凌送吴珍珍回家,我们三个打车去我家住一宿。
车开到半截,黑皮抬头往窗外看了看,晕乎乎地道:“哎哎哎,这路不对,这路不对,这往哪儿走呢,不是回家吗?去,去那个哪儿……”然后和司机说了他家地址,司机就改了道,往黑皮家走。
我正昏昏欲睡,听黑皮改道,说:“哎,不是说去我家吗?”
黑皮说:“去……去什么你家,你—你家在哪儿?”
出租车司机载一车酒鬼,脾气也很不好:“到底去哪儿?”
“他回来还没去过你家吧,不去就不去。”二胖嘟囔着,“行了行了,去谁家不都一样,就睡、睡一觉得了。”
“去我家去我家……”黑皮说,“我家没人,舒服……有床,还有被子……”
说得好像别人家没床一样……我靠在椅背上想,不过也是,睡个觉嘛,谁家不是睡,但是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就是喝酒喝多了想不起来。
到了黑皮家,二胖往黑皮新换的客厅垫子上一躺,我看着那地毯才想起来—杀害李章的凶手还没找到!
我酒醒了大半,连忙去拉二胖:“二胖,走走走走,去我家,这里不能待。”
二胖抓着地毯不动,甩着手道:“别,别动……烦人……”
那边黑皮也上了楼,瘫倒在**。
我住院半个月没回家,徐小宝早就耐不住性子回招财街了,现在身边可没有招财街的高手跟着,要是那凶手突然袭击就麻烦了。
我一个人没法架着两个男人离开,更何况其中一个是二胖,但他俩醉成这样,我也不能丢下他们走。
我思来想去,索性去厕所洗了把脸清醒清醒,黑皮家厕所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一股臭味,也把我熏得清醒了点。
我竖起右手大拇指,晃着来福道:“醒醒,醒醒,我们今天在这守一晚上,天亮了再睡。”
来福眼睛已经变成了圈圈:“好酒……再来……嗝!”
我喝酒,你怎么也醉了!
二胖和黑皮一个在一楼一个在二楼,呼噜声震天,我在客厅来回转悠,不断打着哈欠,检查了所有门窗,打开了所有灯,还从厨房拿了把刀插在皮带上。
酒意上涌,他们俩的呼噜声堪比催眠神器,我晕晕乎乎,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玩国产手游“吃鸡”。
没玩一会儿,手机忽然响起来,我一惊之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再捡起来一看,是丁凌打来的电话,我又揉了把脸,接起电话:“喂。”
丁凌一开口,就马上切入正题:“李章和保安遗体的检验报告刚刚出来了,李章胸腔撕裂,保安是后背撕裂,二人都死于失血过多,胸口蛊虫的残骸与血蛊类似,保安身上没有血蛊寄生。”
我问:“果然是血蛊?”
“是的,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李章死后还能自己走出房间了。”丁凌解释道,“你还记得当初腾飞制药研发股份有限公司躺在二楼的那几个血蛊控制的尸体吗?我认为李章的情况也差不多,凶手杀死李章,又在李章身上种下血蛊,血蛊寄生之后,就可以从脑部控制尸体的神经,使得尸体重新活动起来,当然蛊虫开始操纵尸体的时候,行动并不会很流畅,这也是隔壁的那位目击者说李章行动怪异的原因……但李章最奇怪的一点,是他似乎还有智力……”丁凌解释道,“根据我们的推断,这也许是因为血蛊在寄生时,李章还没有完全断气。”
“杀死李章的凶手和血蛊有关,”我也看着二胖压低了声音,“玄如玉还没有死?”
“不好说……”丁凌说,“李章身上的血蛊和我们之前见到的不同,活性非常低,很有点强弩之末的意味,保安身上没有血蛊应该是因为李章身上的血蛊没有产卵的能力。从我们目前找到的原血蛊宿主的表现来看,自从那天大楼倒塌,血蛊就陷入了沉睡状态,这种沉睡与当初“蝙蝠”重伤时不同,人体可以正常活动并且不受血蛊支配。”
“也可以说是‘死了?’”我问,“当初招财街流传的血蛊蛊王死,下级血蛊也会死,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首先得确认凶手的身份,才能明白这部分低活性血蛊的由来。现在凶手杀死李章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目标就是李章,跟踪李章到了黑皮家,找到机会杀了他嫁祸给黑皮。但血蛊本身就能控制人,这种手法实在太多此一举;另外一种可能是凶手的目标本来不是李章,但李章误入了黑皮家,凶手误打误撞杀死了李章。”丁凌分析道,“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最后一种可能,而且我认为,凶手最根本的目标,也并不是黑皮,而是你……”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每次看到黑皮和吴珍珍,我都觉得非常愧疚。
丁凌又问:“你现在想起那天在黑皮家看到的人脸到底是谁了?”
那一闪而过的脸要让我再回忆起来,实在是有些困难,我只能按照当时的感觉回想:“就我那时候看到的感觉来说,那张脸是个男的,肯定与之前的血蛊事件有关。”
丁凌便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报出来:“‘蝙蝠’?‘老鼠’?蔡进金?萧诚?司徒墨?司徒正?郑鹏?苏弄潮……”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我的脑中“啪”的一声响,名字与脸对了起来:“苏弄潮!没错,那人就是苏弄潮!”
“我们确实没找到苏弄潮……”丁凌道,“他也是招财街出来的,一直陪伴在玄如玉身边,血蛊宿主的级别相当高,如果是他,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没完没了,真是祸害活千年。”我说,“这下我可把黑皮连累了。”
“今天晚上就让黑皮他们待在你家吧。”丁凌的声音有点疲惫,“有我曾祖父他们保护,你们不会有事,其余的事,明天我们再商量。”
“呃……”我看了一眼二胖,又扫了一眼二楼黑皮的卧室,想着总不能老让人家保护,好歹我也是个大老爷们,就这么一个晚上,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丁凌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说,“你好好休息,早点睡,晚安。”
挂了电话,我继续玩“吃鸡”手游,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玩着玩着,觉得“吃鸡”手游的音乐带了一点古典韵味,特别催眠……
然后“啪”的一声,手机掉在地上。我才缓过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滑下来了,正倒在二胖旁边,我睁着眼睛看黑皮家的天花板,看见天花板白墙上有点点红花。
黑皮这家伙还挺闷骚,天花板上也贴壁纸。
那催眠的音乐还响着,我坐起来,感觉自己再不睡觉就要困死这里了,索性也不管了,踢了二胖一脚,道:“上楼睡。”然后晃着上了楼,倒在黑皮旁边就睡了过去。
奇怪的是,我睡着了,那音乐还一直在我耳边响着,之前是催眠,后来就变得有点烦人,像是刻意吵人,然后耳边还有呜呜啊啊的呻吟声,伴随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我迷迷糊糊地生气,什么鬼,是不是黑皮和二胖背着我看片?看片竟然不带我,这塑料花兄弟情,以后不能做兄弟了!
然后我思绪就飘到了客厅,有个人背着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走过去一看,那人竟然是李章!
李章衣冠楚楚,还是同学会时见到的那个李老板,坐在沙发上,表情正经,如果不是电视里的声音太暧昧,我真觉得他是在看财经新闻。
我说:“怎么了,李总,你还看这个啊,这个好看吗?”
“不好看。”李章指向天花板,“没有这个好看!”
我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全是红色的大花。
我说:“这是什么啊?”
“你说呢?”李章忽然咧嘴一笑,双手扒开胸膛,血喷了出来!
我猛地一下子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也明白了过来,那些花不是壁纸,是血!是李章的血!
睁开眼之后,刚才的呻吟声便变得现实起来,我一转头,吓了一跳,一只二胖脸一样大的红色大手正紧紧攥着黑皮的脖子!
黑皮脸憋得通红,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声,手脚不断挣扎!
我当机立断,马上从皮带中抽出刀,对着红色手臂砍去!
手臂被砍断,前端化作了无数红虫,散落在**,后半截顺着门缩走,瞬间就消失了踪影。
我追出去看,客厅一切正常,二胖还在客厅地毯上躺着,呼呼大睡。
黑皮从**翻了下去,不断咳嗽。
“没事吧你?”我转头问道。
黑皮只顾咳嗽,说不出话来,只对我挥手,半天才说出一句:“那是什么东西?”
“是血蛊!”我方才切下来的红虫扭动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这就是丁凌说的,活性很低的血蛊。
我说:“走,去楼下,二胖还在客厅。”
“那玩意儿从哪进来的?”黑皮摸着脖子站起来,他声音十分嘶哑,“门没关?”
我和黑皮又检查了一下所有门窗,还是没有发现异常,我俩回到客厅,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黑皮说:“我哪知道怎么回事,睡着睡着就觉得脖子难受,呼吸困难,一睁眼就看见那玩意儿掐我脖子,我想叫你,又出不了声,你睡得也够沉的,半天也不醒!”
我十分内疚,刚刚黑皮命悬一线,我还在梦里诬陷他们看片不带我。又伸腿踢了踢二胖:“二胖,起来了起来了,再睡下去命都没了!”
二胖被我踹醒,十分不高兴,揉着眼睛爬起来,抱怨道:“你干啥啊……”
我说:“睡太久了,起来尿尿。”
二胖好像还在梦里,“哦”了一声,就乖乖往厕所走,厕所门没关,他还差点撞墙上。
我看着他背影乐,黑皮说:“你还能笑出来,李章是不是就被刚才那东西杀死的?”
我这才想起来,指着天花板上道:“你看,那是什么?”
黑皮诧异地抬头看:“什么啊,污渍吧,这房间很久没人住了。”
“我猜那是李章的血。”我说,“丁凌他们之前之所以认为这里不是凶杀第一现场,就是没有喷射状的血迹,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而是很难找。”
黑皮脸变了颜色,走到我身边抬头看:“怎么在那么高的地方?”
“就是因为刚才那只手……”我说到一半,就捂住了鼻子,“你身上怎么那么臭,你是不是吐身上了?”
“没有吧。”黑皮抬起手臂看,“我衣服都是干的。”
“那是什么味?”我说,“你狐臭?”
“怎么可能?”黑皮说,“咱俩医院就隔壁床,我有狐臭你和我住半个月闻不出来?”
“有的也得离得近了才能闻到,”我说,“上次跟你一起睡也闻到了……”
我说到这里就停住了,黑皮也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显然我俩想到的是同一件事—上次闻到这味道的时候,黑皮说他的手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那时候屋里就只有没办法碰到他那只手的我和黑皮自己,除去我们之外,就只剩下刚才潜入的红虫了!
“那天我就差点被杀?”黑皮声音更哑了。
“我记得,那天李章被杀,我一进你家,也闻到了一股臭味。”我咽了口口水,艰难地问道,“你家哪里是臭的?”
黑皮没有回答,他也没必要回答!
我俩齐刷刷地看向了厕所门—厕所地漏,只有可能是厕所地漏!
“哄”的一声,厕所门倒下,一只巨大的红虫缠绕着二胖,从厕所里蹿了出来!
“哇!这是啥啊!”二胖双手拎着裤子,喊道,“怎么搞的,我裤子还没穿好呢,这是搞啥呢?”
红虫卷着二胖飞到了半空,黑皮仰着头,张着嘴,惊恐地看向红虫:“这什么东西,这么大!”
我可没那时间和他解释,拿上刀就去砍那红虫,可这红虫足有脸盆粗细,砍了半天全做了无用功。
红虫缠了二胖几圈,然后虫头对准了二胖。
“血蛊,是血蛊吗?”二胖似乎酒也醒了,喊道,“如玉,是你吗?你没死?我想死你了,如玉,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把我放下,我把裤子拉上!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说话,我们再见不应该在这种情况!”
红虫停住了动作,歪着头,似乎是在打量二胖。
“如玉是谁?”黑皮问道,“二胖怎么了,他说什么呢,不是被吓傻了吧?”
我握着刀,死死盯着红虫说:“一言难尽,以后再说。”所有血蛊都由蛊王控制,即使是苏弄潮也不例外,如果玄如玉真的还活着,或许二胖求情也有用。
二胖说:“如玉,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还是个姑娘家,我,我也是个纯洁的小伙,你把我放下,我先穿上裤子,好不好?”
红虫的头部忽然朝着二胖撞去,我情急之下,朝着二胖就把刀扔了过去。刀插在了二胖身边的红虫肉上。二胖见状,也顾不上裤子了,连忙拔出刀,用刀面抵住红虫的嘴:“如玉,你不能这样,如玉!住手啊,如玉!”
“什么如玉,他是苏弄潮!”我急得使劲甩右手,想把来福晃醒,可这虫子完全沉睡,动都不动。
二胖愣了一下,马上变脸:“苏弄潮,那个小白脸?”
红虫被二胖抵住的头散开,化成一片红虫,涌动着朝二胖扑来,二胖也不手软,啊啊啊地大叫,手上的刀刀锋一转,“哗哗哗”地朝红虫胡乱砍去!
就见无数红虫从半空中纷纷扬扬地落在地,让我们眼花缭乱。
也不知道二胖砍中了红虫哪里,红虫唰地缩回了厕所,二胖落在地上,单手拿刀,面露凶色,气喘吁吁:“苏弄潮,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我“啪啪啪”地拍着手:“厉害啊,二胖。”
“呵,别以为胖子好欺负。”二胖昂首挺胸往前走,刚迈出一步,就绊倒了。
这真是帅不过三秒,我说:“快把裤子穿上吧。”
二胖“哦”了一声,把裤子拉上,又道:“这玩意儿臭死了。”
我们仨到厕所去看,厕所一切正常,如果不是门坏了,根本想象不到刚才有东西冒出来。
二胖指了指厕所的几个地漏:“那些虫子刚才就从这里的缝隙冒出来,然后合在一起攻击我!”
那几个地漏旁边还有一点水迹。
“这可怎么办?”黑皮说,“把地漏堵上?”
“没用,”我说,“你总不能把所有缝隙都堵上,今天他能从地漏进来,明天就能从马桶进来,后天可以从抽油烟机进来,就算去别处,他也有办法找到你。”
“那怎么办?”黑皮说,“这虫子怎么就盯上我了!”
我和二胖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清楚,这虫子盯上的人肯定不是他,嘴上却不好意思说出来。我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苏弄潮,彻底除掉他!”
黑皮问:“苏弄潮是谁?”
我想了想,简单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之前这种虫子就寄生了不少人,我和二胖为了拯救大家,做出了不少努力,当了一次城市的无名英雄,但是虽然我们努力了,还是让几个被虫子寄生的人跑了,这苏弄潮就是其中之一。”
黑皮一脸真的假的的表情:“你们俩在我不在的时候,拍了一个英雄大片啊?”
放在原来,他肯定当我们吹牛,但是现在,他见过血蛊,也见过被血蛊寄生的李章,所以还是有点信的:“我总觉得你说得太简单了,是不是省略了不少重要信息?”
“嗨,那些事以后再说。”二胖问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到哪儿去找苏弄潮?”
“还用说嘛,”我指向厕所地漏,“去有井盖的地方。”
二胖刚才砍走了红虫,现在变得自信了不少,把刀装备上,和我们说:“那就走吧。”
我和黑皮也去厨房一人拿了一把刀,一起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