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经述正第三十二
众弟子不敢抬头,他们都听过韩九用这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说话,那正是自家师父盛怒至极之时。
韩九冷哼一声,不再看众人,转向跪在地上昏厥不醒的迟重,一指伸出,点在迟重眉心,度了不知多少真气过去。
迟重发出一声闷哼,咳嗽了几声,逐渐张开了双眼。韩九冷声问道:“徐长生还追的上吗?”
迟重摇了摇头,叩首下去。韩九抬腿以脚尖托住了迟重的头,说道:“当真打不过他?”
迟重恍惚片刻,老实道:“打得过,拼不过,留不住。”
韩九横看了一旁缩成鹌鹑的众弟子,问道:“听这群蠢货说你和他拼命了?他伤势如何?”
迟重回忆片刻,说道:“旗尖入腹,应该是活不成了,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忍住那等伤势跑掉了……”声音越说越低。
韩九点了点头,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一股狠意:“不赖你,是师父估计错了,没想到那小子这么不惜命。”
说完,一道黑锋从韩九袖中闪出,煞雨飞剑在空中灵动转弯,眨眼间便穿过了众弟子的身躯。
扑通,扑通,扑通……
尸体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韩九连一眼也没有回头看,他看着迟重说道:“咱们回去。”
迟重强忍剧痛艰难的站了起来,虚弱的问道:“宏孝呢?咱们是放还是继续囚着?”
韩九呵呵两声,“杀了吧,徐长生都跑了,还留他作甚。”
迟重看着韩九阴沉的面色,已经明白了韩九的意思,担心道:“师祖一定会在死前安排好诸多事宜的。”
韩九看着迟重那张破了相的血脸,说道:“没办法了,若是真让徐长生当上几年的门主,稳固了根基,咱们便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王师归天之时,我的人望最足,机会最大。”
说罢,韩九不再看迟重,眼神阴鹜地看着北方,沉吟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黄河之水滔滔不绝,浪花拍打着两岸,河水冲刷着这片平静的大地,也将俗世浮华洗涤的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淳朴的荆家村。
荆家村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了。
村口的那间破旧旅店不知为何闭门许久,如今却又开门营业了。
它已经在这里住了不知多少年,荆家村村民也已经习惯了它有一搭没一搭的干着。
这么多年,旅店老板总是笑嘻嘻的,时不时的外出一阵,去个两三个月再回来。老板也是荆家村中唯一一个总去外面的人,其他人都不愿意出去。
确实,荆家村背靠黄河,可渔可耕,村民生活富足,自然没有人想要出去。
可黄河也不总是安安静静的。有时候黄河发怒,滔天巨浪都会吞噬四五个靠河村落。几乎所有靠着黄河的村落都因为水灾迁过村子,换过地方,死过人。可只有荆家村,自南宋建村以来数百年光阴过去,还没听说过闹过水灾,发过水祸。
这黄河水滋润出了一片肥沃的土壤,养活了一村不愿出去的人。
村民们无忧无虑,闲事便多了起来。
荆家村的人都喜欢打听家长里短,像老王家的猫生仔仔了,卢家的狗又犬吠不止患了疯病了,许家的媳妇又打扮成一朵红杏要勾搭谁家的汉子了……
这些事情在村民中传了又传,每天村中都会有某家某户打了起来,因为这些家长里短。
可今天,村民们口中的那些陈词滥调都统一换成了一件事。
村头骚包的赔钱货老李又从外面回来了,不高兴的回来了。
这人是谁?
当然是村口的旅店老板。
骚包从何而来?卢大婶有一天去旅店门口拔葱的时候,看见老李这个岁数居然穿了一身小孩子才穿的印有维尼熊的睡衣。
赔钱是怎么回事?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个旅店,不是赔钱货是什么?
至于不高兴的回来,老李每天都是笑嘻嘻的,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不开心。看见鲁家那个破落户也笑,看见荆家那个黑小子也笑。可这次,他居然愁眉苦脸的从外面回来了。
这可是个大消息!
村中人开始揣测起了老李在外面究竟遭了什么罪。
有人说他一定在外面被人骗光了钱财,才灰溜溜的回来。
有人说是因为他在外面的老相好和别人跑了,他才看起来这么憋屈。这个老李的相好也是卢大婶说的,“老李总是隔三差五的出去,一定是外面找了个相好的!”
一时间,老李的回来为村中人们又带来了些许的说料和欢乐。
夜深人静,老李只身静静的站在旅店不远处的黄河岸边,他眉眼中透着沧桑,呆呆地望着黄河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河水奔流不息,河岸上只有老李一人。
月光照在黄河里,似乎被漆黑的河水吞噬了进去,映不出一丝一毫的光来。
约半小时后,一个人从荆家村中漫步走了过来。老李就像是背后长眼了一样,回头望向那人。
直到那人渐渐走近,走到与老李不足三十米的位置,老李才张嘴说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皎洁的月光洒在那人脸上,照出半张黑脸,一只鬼头,正是消失许久的唐十三。
唐十三呵呵笑了两声,“李当空,咱们相识这么多年,如今相遇,不应该庆祝庆祝吗?”
李当空神情复杂,说道:“不应该,如果没有你,闫叔就不会成现在这幅生不了,死不去的模样。”
唐十三摇头说道:“我可不认识什么闫碧水,闫行舟,我只认识萧青峰和李当空。”
李当空被唐十三说的心头一颤,说道:“你都知道了?”
唐十三沉默片刻,低声叹气,说道:“几十年过去了,还有什么事情查不清楚。萧青峰那事你算不到我头上,他是替你受的这伤,变成了这副模样,可跟我没关系。”
李当空眼露狠意,“要不是你当年弃我们而去,我何至于在白石牙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