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将和莫有德二人一路快马加鞭,跑死了几匹快马,出了阳关,离暗黑平原已经不足三百里,再有半天就出了兰陵帝国的边境,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即将摆脱一路逃亡的日子,踏上新的旅程,两人都很高兴,到了阳关道,后方的军队也是追之不及,二人便也不再着急,在路边找了一家酒馆,点了几样小菜,边吃边喝起来。
对于那句所谓的“他日若有阳关道,尽往前行莫回头。”两人也不再放在心上了,毕竟这二人都不是相信什么天命的主,就算有这么一劫,想必也是在独孤无名身上,不过已经提前发现,独孤无名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摆在两人面前的是毫无阻拦的康庄大道,毫无危险。
御将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燃魂术,之后回到九星阁除掉血尸,再到京都报了家仇,找到自己不知下落的二哥,顺便再去娶了林岚吧,之后呢,御将眼睛转了转,帮楚老爷子把抱孙子的心愿完成了吧!
额,不对啊,御将晃了晃脑袋,我应该是楚哲洪的孙子吧?那他在九星阁天天嚷着要抱孙子?
擦!都乱了!还有我要是娶了林岚,该是个什么辈分呢?按道理讲我应该是林宥谦的师叔吧?那我天天见他还得叫爹?然后见楚哲洪叫爷爷?我儿子见了林宥谦叫爷爷,见了楚哲洪也叫爷爷?
我跟儿子一个辈分?
御将越想越乱,脑袋都疼,索性将酒全干掉,不去想了。
莫有德呢,他在算着时间,十八年,一转眼一年也快过去了吧?还剩十七年,虽然长了点儿,不过有了个盼头,总会熬到的,不知道毒宗现在怎么样了?该不会我这里十八年还没到那边毒宗已经灭门了吧?
靠!晦气!想什么呢!
莫有德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去想了。
北疆的冬季也快过去了,虽然边疆荒凉,不过阳光开始温暖了起来,雪也渐渐的开始消融,阳关道上又特别热闹,让人感觉四处都充满了希望。
突然一阵铜锣响起,街道上出现了一对身穿轻甲的军兵,中间的军士手中扛着一杆明晃晃的大旗,上面绣了一个大大的“杀”字,这在北疆并不少见,边疆没有设城主管辖,一切事务由边关守将代为管理,便于从事。如果有什么消息,比如说擒获了敌军将官要开刀问斩就会有军士出来通报,宣扬战功,这在帝国已经成为了一种惯例,所以御将二人并没有太过在意。
不过接下来那名军士口中的话就很不一般了!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军士一边卖力的敲着铜锣,一边高声叫道:“大将军擒获叛国之将督北执事御启!一日后阳关开刀问斩!使耳闻之!”
咔嚓!
握在御将手中的酒杯猛然间便被捏碎了,莫有德刚想说话,御将已经翻身跳了出去。
“大将军擒获叛国之将督北执事……”大胡子军士的话停住了,因为一位样貌清秀的紫袍少年已经用两跟手指卡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
“你……干什么?”大胡子军士在半空中挣扎着,其他军士也围了上来,但并没有人出手,他们看得出来,面前的少年是一名武者,凭他们的身手和人家比起来还差的远。
“你刚才……说,什,么?”御将面沉如水,一字一顿的道。
大胡子一脸悲催,这小子是耳朵不好啊?
不过他可不敢违逆面前的少年,毕竟小命儿还在人手里攥着呢,只得伸直了嗓子,艰难的道:“大将军擒获叛国之将督北执事……御启,一日后……阳关开刀问斩,使耳……闻之……”
扑通!
御将一扬手将这名军士甩了出去,砸在街道上,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不过好在御将没有下杀手,命是保住了。
御将转身迈步来到客栈外面拴着的马匹前,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莫有德连忙拦在马前,急急地道:“这事多有蹊跷,不要着急,先下来我们慢慢合计!”
“不用多说!”御将斩钉截铁,“我必须要去!”
“糊涂!”莫有德怒道,“你怎么也不仔细想想,这明显就是为了引你过去!这么简单的圈套你居然也会上当?”
御将一言不发的看着莫有德,良久,才沉声道:“我这些都知道,只是不论如何,我都要去!谁也不敢完全保证我二哥就不在那里!”
“公孙明翰的话你难道忘了?他日若有阳关道,尽往前行莫回头!这是天劫!是送死!你不能去!”
御将却不再多说,一搏马头,策马扬鞭,绝尘而去。
莫有德无奈的直摇头,御将的个性他太了解了,将兄弟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在全家覆灭之后,二哥御启的安危就成了他最大的心事,即便明知是假的,他也绝不会放过这样的一次机会。
有些人就是这样,明明是假的东西,却总想要追求那万分之一的真实,在极度的希望面前,丧失了理智。
“唉!”莫有德长叹一声,“也罢!今天舍命陪君子了!”说着,莫有德也上了马,策马追随御将而去。
同一时刻,距离北疆八千里之遥的大楚帝国江下城一间石室内,一位满头白发满脸沧桑的老者猛然喷出一口猩红的鲜血,怔怔的望着地面上化成灰烬的四十九枚铜钱,叹道:“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说罢,老者又吐出一大口血,昏死过去,人事不知。
公孙明翰抢步上前,将老者扶住,满眼焦急:“师父!出事了?”
老者醒转过来,紧紧抓住公孙明翰的手道:“明翰,为师有事要你去办,此事关系到天下大计,一旦有失,万劫不复!”
公孙明翰重重的点了点头:“师父尽管吩咐,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江下成风光绮丽,景色宜人,处处可见繁花满枝,绿柳成荫,更有绝代佳人泛舟湖上,抚琴吹箫,其音悠然。公孙明翰却是一路匆匆,行如闪电,根本无暇欣赏这般极致的景观。
不多时,公孙明翰便来到了城南莫愁湖边,在这里有一间小小的茅屋,地面芳草萋萋,几株梅花环绕于四周,落英缤纷,美不胜收。
莫愁湖,被称作江下城最美的景致,莫愁更是古代幸福女子的代称,不过很少有人来这里,因为住在这里的人世上少有人能惹得起,这便使得温婉美丽的莫愁湖平日里只有主人独自欣赏。
天玄,吴广晗!
天玄门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超级宗派,即便比之九星阁也要遥遥胜之,只不过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天玄门下历代门主只收一个弟子,所以恐怕天玄门也是天下间人数最少的宗派了。
这一代的天玄门,只有两个人!
门主冷俊峰和他的弟子吴广晗。
冷俊峰的这个门主应该是天下最好当的了,整日里无所事事,只知道游山玩水,所以十几年前扔下自己的亲传弟子就不见了踪影,至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莫愁湖是吴广晗的隐居之处,他跟师父一样的清闲,而且继承了冷俊峰喜爱山水的特性。
但是他可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相反,吴广晗这个人信守的是“人不犯我,我也犯人,人若犯我,灭他满门”的人生教条,霸道可见一般。
因此,即便是想要与他结交攀附的权贵也要躲得远远的,真害怕哪一天他要是看你不顺眼,就把你灭了,这种事可也并不少见。
据说曾经有一个王孙公子来拜访吴广晗,两人谈话也算投机,喝了两天的酒,结果那位公子酒喝多了,往莫愁湖里吐了一口唾沫,吴广晗看着恶心,拔剑就把他宰了,从此以后所有人都觉得吴少门主反复无常,再也没人敢来了。
两个人的天玄门居然敢这么猖狂,位列天下超级大宗之一,其原因也很简单,天玄门的人没人惹得起!
天玄门的传承天玄剑位列神兵榜第九,与之相对应的天玄剑法在武榜又是列在第十位!神兵与武榜的叠加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一旦施展开来,即便面对的是第三第四的武学也可抗衡!这在天下,可也是独一份了!
而冷俊峰临走之前,更是将天玄剑扔给了他的宝贝弟子,话说的很明白:“谁敢欺负你,杀!”
其实谁敢欺负天玄门的人呢?吴广晗不蹦出来欺负别人就不错了,可他还就偏偏活蹦乱跳的找茬欺负别人。
一门师徒两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光棍的很!
公孙明翰赶来的时候,吴广晗正光着脚丫子,伸进温暖的湖水里,另一只手扶着钓竿,一副世外高人姜太公钓鱼的架势。
看到有外人来,吴广晗是很高兴的,没有人来找他,其实无聊死了,但一见到是公孙明翰,一张脸便垮了下来,阴阳怪气的道:“一般来莫愁湖的人不出五次便会死在我的剑下,除了我师父,你是唯一一个来了五次还没死的人,而且这已经是第十三次了,只要不往湖里吐口水,恐怕以后也不会死。”
“算了吧,我没工夫跟你调笑,”公孙明翰一脸严肃,“我要你去救一个人。”
“什么?”吴广晗将钓竿扔进了湖里,身体一跃跳上岸来,盯着公孙明翰上瞅瞅,下瞅瞅,满脸不可思议:“让我去救人?你没疯吧?”
“你要是不去我就要疯了!”公孙明翰跨前一步,盯着吴广晗问道:“你去不去?”
“你威胁我?”吴广晗脸色沉了下来,单手一招,一柄银白色的长剑便现于掌中,剑长达四尺,剑柄布满麒麟纹,此剑一出,天地变色,风雷阵阵,空中霎时电弧乱窜,原本平静无波的莫愁湖也**漾开来,浪花扑岸,有如臣子朝拜君王。
吴广晗仗剑来到公孙明翰身前,眼中杀气纵横,低低的道:“你是了解我的,我的剑,只杀人!从不救人!”
“我知道,”公孙明翰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可在我让你去救的这个人面前,任何人的习惯约束都不算什么!”
“是么?”吴广晗有些不屑,“说来听听?”
“他,”公孙明翰眼神锐利,“是未来的剑尊!”
吴广晗的脸色顿时变了:“什么?你推演出来的?”
“不是,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推算得到的。”
“太阿至尊?怎么可能?韦前辈他……”吴广晗满脸的难以置信。
“所以,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救是不救?”
“我……”吴广晗神色黯然下来,“好吧,我救便是了。”
公孙明翰睨了吴广晗一眼:“从这里到兰陵北疆要多长时间?”
吴广晗思量了一会儿,答道:“四五天吧。”
“我要你在两天之内赶到,千万千万不要晚了!”公孙明翰神色郑重。
“好吧,我尽力而为,”吴广晗叹了一口气,“那你呢?”
公孙明翰淡淡的道:“我在这里准备好棺材,若是失败了等你回来。”
吴广晗嗤笑道:“为我收尸?”
“为天下人,”公孙明翰答道,随后递给吴广晗一件东西。
吴广晗接到手里见是一枚黑色的石盘,上面纹路纵横,繁杂不清,不由惊道:“生死符?这一去会这么危险?”
“凭借着生死符你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但是没办法,只能依靠你去了!”公孙明翰拍了拍吴广晗的肩膀,“不过你放心,你若是失败了,天下人也会跟着你陪葬,大丈夫若是死得其所,却也是不冤了!”
吴广晗攥着生死符,看着公孙明翰,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整张脸都绿了……他妈的,老子被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