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讨论应劫之事的时候,单于奶奶和胡幽女躲得远远的,去了前山柳林,还托回来做饭的李汉青说,他们准备在前山柳林再搭几个棚子,以后就住那边给常福寿帮忙种药。
常书青抱怨说:“这老太太,也太胆儿小了,至于么?”
我说:“虞家加上单于家,如今就只剩下四人,在天道跟前,虞幼鱼还不能算是虞家人。相比于阳克命数,应劫的因果不见得就能小到哪儿去。你嘴上就积点儿德吧。”
常书青嘻嘻笑两声,说:“我也就是过过嘴瘾而已,人家虞寡妇都不愿意嫁给你,你就把自己当孙子,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说起虞寡妇的态度,我的心里就难免有些难受。
按理来说,我的条件绝不算差,不论是长相还是家世,唯一缺的一点,可能就是在对待感情上稍微显得迟钝了一些,然后就是身体上有点暗疾。
哪个人没有缺点?
又不是什么性格里的缺陷,缺点可以改正嘛。
可虞幼鱼的态度实在是让我琢磨不透,或者说寒心,一次比一次冷,这一次她应劫回来,我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发自内心对我的排斥。
女人心,真是海底针啊!
我心里叹息着,压低声音问常书青,“你说,虞幼鱼对我越来越排斥,有没有可能是她已经有喜欢的男人了?”
常书青诧异地看着我,好半天才说:“大哥,你是龙王传人啊,将来可以凌驾于所有打柳人之上的存在,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
道理我懂,可万一虞幼鱼人家就不看重这些呢?
常书青无语地看着我,说:“再换个角度,虞寡妇的外号是怎么来的?以她的命格,你觉得她会轻易喜欢某个人吗?”
其实我也不愿意相信虞幼鱼会喜欢上其他男人,但她为什么就对我的追求无动于衷呢?
常书青鄙视地说:“你管你那行径叫做追求?在我看来,你那叫霸王硬上弓,要是放在古代,也叫做欺男霸女。”
我底气不足地说:“也没你说的那么不堪吧,顶多是方法有一点点不对。”
常书青给我翻了一个白眼。
我想了想,说:“有没有可能,并不是因为我不会谈恋爱的原因。”
常书青乜着我看了半天,说:“你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笨嘛。”
我说:“有话直说,老是这样阴阳怪气的有意思吗?”
常书青说:“你得站在虞寡妇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你俩的经历虽然有相似之处,但她毕竟是女孩子,而且经历的确实要比你多一些。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强。”
我愕然愣了好一会儿,真的把自己代入虞幼鱼的角度的看她自小经历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无法完全想透彻。
“我知道了,我先去县城里,你关注着他们疗伤的进度。”
常书青叫住我,说:“接下来到四通来拜访你的打柳人肯定会越来越多,我给你的建议是,不能轻易给任何人承诺。”
我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给他们承诺?”
常书青说:“你不会不知道那些打柳人来找你的原因吧?”
我是真不知道。
常书青看我的样子,叹气说:“大哥,你在人情世故上,稍稍敏感一点吧。你不会到现在为止,也看不出我死乞白赖跟着你的原因吧?”
我说:“别说的那么难听,我理解你的初衷,但我们先是朋友,我并不排斥你的目的性。”
常书青恼火地说:“我特么现在不需要你替我美化,我有目的就是有目的。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我接近你能有这样的目的,别人也一样能有。”
我有些吃惊,说:“我的身份泄露了?”
常书青说:“天道箴言已经降下来两次,第一次你还可以迷惑一下别人,这第二次,我跟了你,虞寡妇跟了你,虞家老祖宗还在你家里住着。你真把打柳人当傻子啊?”
搞了半天,我这身份早就已经变成了半公开的秘密,那我还想着瞒这个瞒那个,这不是二傻子行为吗?
“所以,龙将真是龙王敕封?”
常书青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不管是不是,跟在你身边,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有枣没枣先搂两杆子!
得知龙王传人的身份没有瞒住,我立刻就反应过来常书青的担忧,若是龙将真由龙王来敕封,过早把团队扩的太大,说不定会出现内耗的一天。
见我听进去了,常书青没有再长篇累牍地说什么,将我送到了渡口。
我先去了一趟防汛办,万青山给我大概讲了鬼城第一期建设的安排。
鬼城第一期建设以黄泉渡为主,然后围绕整个四通的水淹区修建河堤。
黄泉渡的规模不算小,但真正耗时耗力的还是整个水淹区的河堤。
按照万青山团队的堪舆设计,河堤总长度达到了三百四十公里。
“全部以青石为堤?”
看完设计图,我惊诧于万青山的敢想。
万青山说:“这是和铁先生商议之后,新做的变更。公门提供采石场,铁先生负责开采和筑堤。”
这是又准备用五鬼搬运术,看样子铁倧应该跟万青山交流过这事。
我问万青山:“你们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和百姓解释?”
万青山说:“适当地让百姓看到一些神迹,对于老百姓来说,不是坏事。这样也有助于鬼城的名声传播。”
我无法评判这件事的好坏,我唯一担心的是天道的注视。
但是转念一想,没有这件事,天道就不注视我了吗?
我才发现,我对于天道的畏惧,正在一点一点的减小。
虱子多了不怕痒,这大概就是我现在面临天道的心态了吧。
从防汛办离开,我回到了寿材铺子。
宝楞正在往三轮车上装寿材和纸扎,有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帮忙。
“应天,你来的正好,我还想打电话回去让你们来个人帮忙呢。这两天接了好几桩生意,多亏了柳大叔帮忙,不然我都忙不过来。”
宝楞憨笑着介绍了柳王多的身份,他竟是来自沿海的打柳人,官将首的传承。
“冒昧来访,还请姜先生见谅!”
柳王多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长期开脸起乩留下的印记,很淡。
我问:“你也在应劫?”
柳王多摇摇头,说:“官将首传承,已经许多代不参与应劫了。”
我皱了皱眉头,不应劫,那官将首找我能有什么事?
柳王多没让我去猜,很快就说了他来找我的目的。
他们这一支官将首传承,在福省属于比较大的传承家族了,每一代都会选择乩童入庙接受传承。
乩童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先天具有灵性的孩童。
官将首不修阴灵,他们倚仗的是香火阴德。
前不久,他们为这一代十来个孩童办了入庙仪式,他们首次尝试起乩。
但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请下来神。
我说:“没有请下来神,有没有可能是他们的修为还没有到位,或者是其他地方出现了问题?”
柳王多说:“若只是没有请下来神,这也就罢了。可是他们明明已经接触到了神。”
柳王多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有几个乩童,还根本无法从起乩的状态之中回到现实中。”
我听得分明,这些乩童的神魂,被留在了所谓的神界,回不来了。
柳王多接下来说的是,更是让人震惊。
“好几个大庙都出现了这种情形,一开始大家没有在意,直到后来有一个大庙的大师傅尝试起乩请神查明原因……”
我问他:“不会他也没有请到神吧?”
柳王多诧异地看着我,随后叹气点头,说:“不止那座大庙里的师傅,所有大庙里的师傅都请不到神了。我们联系了其他官将首传承,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这是传承出现了问题?
我不解地问柳王多,说:“那你找我,是?”
柳王多说:“就在前日,有一个乩童苏醒,他带了一封口信出来。”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问他:“给我的?”
柳王多点点头,说:“来自菩萨,指名道姓找你,姜应天。”
我心里的第一个反应是,我的第一个应劫,来了。
我不由冷笑起来,天道真的是看得起我,第一个应劫,就给我安排了一个菩萨。
柳王多真挚地冲我弯腰,说:“请姜先生拯救官将首一脉!”
这是天道给我出的题,不救也得救了。
这事只怕是屏山县的后续,我没有让李连芸得逞,这是不是也能说明,李连芸背后站着的,就是佛门的某一个菩萨?
我对柳王多说:“这事我不保证一定能帮上忙,但是我会去一趟,你看你是等我一起走,还是你先回,我随后再来?”
柳王多自动忽略了先后的问题,开心地说道:“姜先生能去福省,不管事成不成,都将是我官将首柳氏一门的大恩人。行程以姜先生的时间为准,一应安排由我来办。”
我在心里说,现在说柳氏一族的恩人,还是过早了,以现状来看,龙王一脉和佛门,算不上同道,显然也不是朋友。
“那柳先生就先等一等吧,等我做一些安排。”
当天晚上,我就给老宅那边打了电话,让常书青明日带人来县城。
得议一议,哪些人随我一起去福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