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算直接回家的阮亦晴在小区附近的路口,又一次碰见了乔烨,他依然蹲在角落喂猫,动作温柔神情专注,美好得像一幅画。
她按了声喇叭,成功地引起他注意。
“我请你喝咖啡吧。”她放下车窗对乔烨说。
咖啡厅里冷气开得很足,以至于冷咖啡入口的时候,阮亦晴不太适应地皱了皱眉。
乔烨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问:“哭过?”
“没有。”阮亦晴嘴硬,从包里翻出墨镜戴上。
如此明显而幼稚的欲盖弥彰,乔烨低头笑了笑。
“去见你那位傅总了?”
“嗯。你不是说生日礼物如果错过了当天最好尽快送给他,不能拖太久吗?”
“嗯。然后呢?这次见面不太愉快?”乔烨轻轻往后一靠,倚在椅背上,等她向他吐露今天的遭遇。
果然,阮亦晴将今天在傅司衍家经历的事,一五一十、点滴不漏地告诉了他,末了还忍不住抱怨。“除了生意上的伙伴,他很少和人接触,那个李之然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乔烨说:“可能是他以前的朋友。”
“不可能。”阮亦晴斩钉截铁地说,“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他没有什么朋友,更别说异性朋友。”
“或许是……”乔烨缓缓抬眼看着她说,“更早以前呢?”
“十多年前的人就算记得又能有什么交情?”
乔烨喝了口咖啡,不加糖的黑咖啡,苦涩侵蚀味蕾的感觉让他觉得很舒服。
“你不是认识李之然吗?也知道她是哪间律所的,不如……”他停顿了一下,玩笑道,“找人调查她一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嘛。”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阮亦晴陷入了若有所思地沉默中……
李之然预料得没错,晚上八九点的时候,下了一场大雨,雨势滂沱,恨不得由里到外将这座城市彻底清洗干净。
这样的天气,哪儿都不适宜去。李之然窝在沙发上翻一本厚厚的法律书,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疯响起来。她瞄了一眼,是白天没联系上的周寻逸。
“喂。”李之然接听后不忘调侃一句,“周大律师够忙的啊。”
她和周寻逸之间的关系好像真的已经变为普通的老同学,能互相问好也能闲谈几句话,只要彼此保持默契,不翻当年的旧账,不碰不知是否愈合的伤口。
“哪里,今天一整天都在和顾问公司谈,一个简单的合同反反复复地折腾了好多次。”周寻逸的声音听上去疲惫无奈,“别说看手机,我连去趟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李之然笑道:“有钱和有闲,只能二选一。周大律师选了钱,自然就不得空闲了。”
“别开我玩笑了。”周寻逸说,“你才是真厉害,能让傅大董事长亲自请到傅森公司当外聘律师,看你和傅司衍这交情,只要你想,让你们律所成为傅森的法律顾问也不是不可能啊。到时候,你不就是那个有钱又有闲的人。”
圈子就这么点儿大,李之然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被傅森外聘的事早就传开了,自然少不了一些闲言闲语。
李之然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暧昧,大方地说道:“交情归交情,本事归本事。再说了,你不是也知道我在他们公司待了不到三天就夹起尾巴走人了嘛。”
周寻逸笑出了声。
“你还算拎得清。说吧,白天找我什么事?”
提及白天的事,李之然也正经起来。
“今天苏妍找到聋哑学校去了,王校长给我打的电话,我去见了她一面。那女人很奇怪,她居然嘱托我以后把小野交给他爸爸照顾。”
周寻逸有些惊讶,沉吟片刻,他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见吴斌一面,他和苏妍毕竟做过几年夫妻,怎么说都比我们这些外人更了解苏妍。你能不能帮我约他见个面?”
“没问题。”周寻逸爽快地答应了,“我和他联系一下,约好时间和地点短信通知你。”
“嗯,谢谢。”
周寻逸办事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李之然就收到了他的短信:明天上午十点半,在中央广场附近的郡岛咖啡见面,我会陪他过去。
周寻逸能一起当然是最好,独自面对吴斌,李之然心里还是有点儿发怵的。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吴斌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夜已经很深了,李之然作息规律,此刻已经哈欠连连。她躺回自己那张小床,周遭万籁俱寂。李之然合上眼睛以为自己能很快睡过去,但没有。她想起傅司衍,忽然觉得他好像还待在这所房子里,就在与她一门之隔的客厅坐着。
她撑开眼皮,瞄了眼客厅,黑漆漆一片,只能看清家具物什熟悉的轮廓。大抵唯有享受过陪伴的人,才会懂得孤独难耐。
李之然翻了个身,背对客厅重新闭上眼。多年来养成的良好作息让她渐渐进入了睡眠状态,彻底睡着之前,她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以后还是要换个大一点儿的房子,不需要太大,能容纳一家三口就好……是个家就好。
凌晨一点。
傅司衍看完徐磊平半个小时前发来的一封邮件,是针对方亿的详细并购企划。徐磊平做事缜密,在海外工作多年的经历让他眼界更高更广,但有时不免好高骛远了些。
傅司衍圈出其中过于急功近利的几点,打回去让他重新整理。做完这些,他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回卧室吃了药,躺在宽大冰冷的**。或许是因为今天下午睡了安稳的一觉,所以现在哪怕吃了药,也没有什么睡意。
明天上午九点约了梁荣轩,十一点半回公司和徐磊平、阮亦晴他们开个小会,下午召开管理层会议,讨论如何以一次漂亮的公关收尾,结束傅森经历的这场持续了半个月的舆论闹剧。
事情很多,但繁忙一向是他生活的常态。
傅司衍闭上眼睛,不知为什么怀念起白天躺过的那张二手沙发,还有醒来时看见的那场温暖的人间烟火……
第二天上午九点,傅司衍准时敲响梁荣轩办公室的门。没等他推开门,里面的人已经替他拉开了。
“傅先生。”开门的不是梁荣轩,是沈术。
傅司衍微微点头致意,走进来。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梁荣轩站起身,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司衍啊,我刚刚还在和沈术讨论你的情况。你来得正好,今天的治疗沈术做我的助理,你看怎么样?”
“可以。”傅司衍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正好也有事要问沈术。
“你那个患者苏妍今天来了吗?”
“没有。”沈术扶了扶眼镜,“傅先生怎么关心起我的病人来了?”
傅司衍坐在治疗椅上,说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以及那首诡异的成为他梦魇一部分的童谣。
“我不记得我何时听过那首歌,之前也不认识那个叫苏妍的女人。”他眉头微微皱起。
沈术和梁荣轩交换了个眼神,犹豫片刻后才说:“苏妍她有躁郁症和焦虑症,有时候容易精神恍惚,傅先生不要太往心里去。”
傅司衍用手按了按眉头,心知他们根本没理解他的意思,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告诉梁荣轩:“我最近从噩梦中醒来后,会产生幻听幻视的现象。”
“幻听幻视?”梁荣轩拿起速写板,温和地问道,“能具体和我说说吗?”
傅司衍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平静地向他们叙述自己在经历梦魇之后,听见和看见的一切不真实的东西。
梁荣轩边听边低头在速写板上记录,眼睛时不时地瞥一眼旁边的沈术,眼神不安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术摘下眼镜,低头漫不经心地擦拭着镜片,眼睛却看向旁边的摆钟,钟摆正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地走动。
座椅上的傅司衍在钟摆摇动的声音中,渐渐被催眠,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语速……
上午十点十五分,李之然走进郡岛咖啡馆的同时,收到了周寻逸的一条短信。
“我告诉吴斌你有帮他夺回儿子抚养权的砝码,到时别露馅。”
她和周寻逸说好,小野和苏妍后来的事暂时不让吴斌知道,得另想办法,让吴斌把苏妍以前的事都告诉她。
李之然没等多久,周寻逸就带着吴斌出现了。这次出来,吴斌显然特地收拾了一番,不知道是周寻逸的意思,还是他清楚自己原来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不好见人。
“吴先生。”李之然主动朝他伸出手,“我是李之然。”
“你好李律师。”吴斌甚是热情地握了握她的手。
坐下后,李之然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更值得信赖。
“您的事我大致听周律师说过了,现在我想和您了解一些您前妻的具体情况。”
“可以可以!只要李律师能帮我拿回抚养权,让我怎么做都可以!”吴斌神情很激动。
“你了解你前妻的精神状态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她有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
“我只知道她睡眠一直不太好,去看过医生也吃了不少药。”说起苏妍,吴斌口吻冷淡了不少,“她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常常上一秒大家还开开心心的,下一秒她就会突然摔东西。”
李之然和周寻逸互看了一眼,继续问道:“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没有吧。”吴斌不太肯定,他回忆着说,“不过我们闹离婚之前,她带一个朋友来过家里几次,说是心理专家什么的,来给我们做心理咨询。”
显然心理咨询没起到什么作用。
李之然注意到他提到的那个心理专家,“她那个朋友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吴斌说,“我听都没听说过。苏妍的朋友不多,我基本都认识,也不知道那个心理专家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好像是……姓沈吧。”
李之然瞬间想到一个人,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也姓沈,叫沈术,不知道和你前妻的朋友是不是一个人,如果是那就太巧了。”
吴斌摇摇头:“名字我记不清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那你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吴斌自嘲地笑了,他正值壮年,四十岁不到,但这几年妻离子散,他被生活折磨得形容枯槁,苦不堪言。
“我记性很差了,有时候一顿饭吃完了就忘记上顿吃的是什么,何况是三年前的人。”
他话里的苦涩触动了李之然,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也曾对傅司衍说过类似的话。
“没事。”李之然安慰道。
“方便告诉我三年前,你们为什么去做精神鉴定吗?”
李之然经手过几起离婚案,但没遇过两口子离婚前先去做精神鉴定的。
“是苏妍那个专家朋友建议我们去的!”吴斌握紧拳头愤怒地锤在桌子上,“我当时并不想去,他和我聊了很多,我已经不记得他都和我说过什么了,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变成了精神病!”不小的动静引得服务生频频往这边张望。
周寻逸抱歉地朝他们示意,让他们不必担心。他转头看到李之然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李律师。”他低声唤她。
李之然的思绪被周寻逸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外面马路上传来一声巨响。
两个喝完咖啡结伴往外走的女人扭头望向窗外,忍不住惊呼:“出车祸了!”
李之然眼皮突地跳了一下,朝马路望去,出事的地方已经围了一堆人。她盯着人堆看了一会而,忽然脸色骇然,一片苍白……
从诊所出来以后,傅司衍直接开车回公司。
今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马路上铺满了阳光。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望着前方路面。这次的催眠比起之前,算是成功的了。他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再次听见了那首童谣,甚至能将它完整地哼唱出来。但这没有用,无论是梁荣轩还是沈术,都没人听过那首歌,沈术甚至还在网上搜了一下,没有任何结果。
傅司衍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前方路口红灯,他放慢车速在停止线后停下,安静地等最后十秒倒计时。
绿灯亮,他立刻启动车子。忽然,从旁边飞蹿出一条狗,扑在他挡风玻璃上。傅司衍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打转方向盘,跟在他后面的一辆小轿车来不及刹车,直接撞了上去……
李之然冲出咖啡馆跑到马路上,险些被过路的车撞倒。
“李之然!”
跟在她身后的周寻逸看得心惊胆战,奈何他们之间隔着穿行的车流,他没办法立刻冲到她身边拉住她。
“让一让, 麻烦让一让!”
李之然拨开围观的路人,冲进了人群包围的事故中心。她看清了那辆车,那辆熟悉的路虎SUV。旁边还停着一辆白色大众轿车,车主气得脸红脖子粗,朝着路虎车里的人直叫。
“你给老子滚出来!大白天撞鬼了?怎么开车的?!”
车门打开,李之然见傅司衍从车上下来。他额头磕破了,殷红的血从伤口流出来,一路下滑,半张脸都是,还渗进了衬衣领口。雪白的衬衣沾上鲜血,红得触目惊心。
大众车的车主还在气愤地拍着车门骂骂咧咧。
“你在直行道上突然转弯是玩自杀啊?我小孩还坐在车上……”
傅司衍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周围的人、车都不在他的眼睛里。
“狗呢?”他困惑不已。
“傅司衍!”
直到李之然的声音响起,拉回他游离的魂魄。他愣愣地抬头,看着那个冲向自己的女人。她眼睛是红的,仿佛他伤口里淌出的血流进了她的眼中。
“然然……”傅司衍木然地叫了她一声。
李之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将他挡在后面,低声和大众车主说话:“大哥,我是他朋友。这里怎么回事?”
李之然背在身后的手抓住了傅司衍的手,无声紧握着,给他安慰。
大众车主显然还在气头上:“我已经报警了!等交警过来处理吧!我看他八成是酒驾!开辆好车了不起啊?在马路上随便转弯换道,马路是你家开的啊?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有钱人搞坏的!”
李之然从他喋喋不休的数落中大概听明白了这场事故的情况,是傅司衍突然变道,才引发的车祸。她担心傅司衍的伤,不愿和他多起冲突。
“大哥,现在是和谐社会,咱说话都文明点儿。今天实在是对不起了!我向您保证,他绝对没有酒驾。他只是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可能开车走神了。”
男人脸色稍微和缓了一点儿,哼了声,没有说话。
周寻逸这时也赶了过来,看见李之然身后的傅司衍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观察现场的情况,车祸发生的原因他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
李之然还在和大众车主沟通:“您看我朋友受了伤,伤口一直在流血,这大热的天,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容易感染。您看这样行不行?车子留在这,我打个电话叫人过来,麻烦您在这等会儿。我先带他去附近医院处理伤口。等交警过来查明情况后,该怎么处理我们通通配合。”
这番话说得很诚恳。男人看了眼傅司衍还在流血的头,虽然有点儿于心不忍,但还是不太放心。
“你叫谁过来啊?”
“我。”周寻逸这时开了口,他对李之然说,“你带傅总去处理伤口,这边交给我。”
李之然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见大众车主没有异议,她拉着傅司衍穿过人群走向马路斜对面的医院。
“然然。”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说话了。
他不吭声还好,一出声瞬间引爆了李之然的脾气,她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冲他吼:“你怎么开车的?在大马路上突然变道?你变道都不看看后面的吗?幸亏这里车速不快,要是在高速公路上怎么办?你连人带车都要出事知不知道?”
傅司衍被她凶得一时愣住,单薄的嘴唇抿了抿,他低下头轻声道歉:“对不起。”
李之然瞬间心软了,心一软,深深的余悸和后怕就涌了上来。傅司衍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用力收紧。
“伤口疼不疼?”李之然低声问。
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伤口,仿佛刚意识到它的存在。要说疼,也并不算太疼。
“有一点儿。”
李之然不再说话,一路拉着他走进医院。
傅司衍额头上破了个口子,需要缝针,医生打量着他的伤口,“这个缝四针,就不给你打麻药了。”
李之然看着旁边托盘里的针,忍不住说:“医生,您下手轻点儿啊!”
医生好笑:“这么大个人还怕这点儿痛?你可别把你男朋友当儿子养。”
李之然脸倏地红了,小声嘀咕:“不是男朋友,朋友而已。”
音量不足以引起医生的注意。
傅司衍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仿佛神游在外,只在针扎进皮肤里时皱了下眉。他还在想发生车祸时他看见的那一幕,他明明看见一只狗扑了上来,但后来下车查看时却什么都没有,好像除了他,也没有人看见那只狗。
是幻觉吗?傅司衍觉得大脑昏沉,下意识地抬手想揉一揉太阳穴却被人拦住了。
“你别乱动!”李之然在他耳边发出警告。
傅司衍就不动了,他说:“我头有点儿晕。”
李之然紧张起来:“医生,他头晕是怎么回事儿?”
“当然晕了。”医生剪掉线,见怪不怪地说道,“都撞出轻微脑震**来了能不晕吗?”
“那不要紧吧?”
“休息两天就没事了。我开点儿消炎药给他吃几天。这段时间伤口注意不要沾水,两个礼拜后过来拆线。”
“谢谢医生了。”
李之然拿药的时候顺便给何岩打了个电话。
这时阮亦晴正送资料到傅司衍办公室,听何岩说傅总不在,就把文件先放在何岩那里,转身往电梯口走没几步,就听到何岩接电话的声音。
“李小姐”。
这个称呼让阮亦晴顿时步子一滞,不由自主地回过身。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何岩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那傅总现在怎么样?”
傅司衍出事了?阮亦晴眉心一拧,来不及多思考,人已经走向了何岩。
“好,我马上过去。”
何岩已经把手机放回裤兜里,匆忙将阮亦晴交给他的资料锁进抽屉准备出去。
“何助理,傅总出什么事了吗?”
阮亦晴跟着他走向电梯口。
何岩犹豫了片刻,说:“傅总出了场小车祸,不过已无大碍,您不用担心。”
“车祸?”阮亦晴哪里能不担心,“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阮总监,傅总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我去接……”
“我跟你一起去!”阮亦晴态度强硬地重复了一遍。
何岩只好默许。
李之然和傅司衍走出医院,正好碰上匆忙赶来的何岩,还有他身旁踩着七厘米高跟鞋健步如飞的阮亦晴。
“司衍你怎么样?” 阮亦晴无视了李之然,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傅司衍。
李之然替傅司衍回答:“没事,只是一点儿小伤,还有点儿轻微脑震**。”
这话不止对阮亦晴,也是对满脸担心的何岩说的。
李之然想起还留在车祸现场的周寻逸:“周律师还在事故现场,我得过去看看。”
何岩阻止了她,“我过去吧。”他说,“这些事我来处理更方便一点儿。”
李之然没有坚持,在某方面何岩几乎代表了傅森的人脉,他出面自然比她要管用得多。
“好。何助理,麻烦你转告周律师,说我在这里等他。”
何岩点点头,转身边走边摸出手机打电话。
一直没说话的傅司衍忽然开口:“周律师是……周寻逸?”
真是难为他还记得。
“嗯。这回幸亏有他帮忙。”
“你们刚刚在一起喝咖啡?”
顾虑到阮亦晴在旁边,李之然只含糊地说了句:“谈点儿事而已。”
全部注意力都在傅司衍身上的阮亦晴,听见这话后终于把目光投向了李之然。
“不好意思啊李律师,看来耽误你约会了。”
李之然皱了皱眉,阮亦晴对傅司衍这态度,只要不是眼瞎,都能看出来她对他有意思。傅司衍出车祸本就让李之然情绪不佳,现在情敌当前,还对着她说些废话,她心情就更不好了。
“阮总监你是不是理解能力有问题?我说了就是谈点儿事而已。”
阮亦晴讽道:“那李律师继续去谈你的事吧,司衍交给我来照顾就可以,谢谢你了。”
李之然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考虑到傅司衍的身体情况,她忍住了揪着衣领把他拖走的冲动。她把手里提的药交给傅司衍。
“一天几次,一次吃几粒上面都写明白了,你要记得按时服用。这几天好好休息,伤口千万别沾水。”
“嗯。”傅司衍温顺地点头。
在一旁一直被忽视的阮亦晴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转向傅司衍。
“司衍,何助理那边可能还需要点儿时间,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
“不用。”傅司衍看了眼时间,“回公司,你通知徐磊平他们,会议推迟半个小时。”
“你现在这样还要去公司?!”李之然皱起眉,“你回家休息。”
傅司衍没有答应,“我没事,待会儿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
“你疯了!”
“我的身体我清楚,真的没事。”傅司衍轻声宽慰她,“我昨天已经休过假了,今天不能再偷懒。”
李之然沉默地看着他。她神情里有心疼和怒意甚至还有失望,阮亦晴能读懂,换成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但傅司衍不明白,他对她此刻的心情一无所知,她的沉默只会让他困惑。
“然然?”
他犹豫地叫了她一声,殊不知这个称呼足以让阮亦晴心生怨毒的妒意。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一定要注意身体注意身体,可你从来都不听。”李之然努力压制着心中翻腾的情绪,“你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我还瞎操什么心呢?麻烦你下次有事不要再让我知道。”
她本以为她对傅司衍的喜欢,只代表心动。但现在她发现,心动是一根引线,它会引出更多无法解释的心情。而那些本该从漫长人生中品味到的酸甜苦辣和跌宕起伏,也会从另一个人身上全部体会个遍,丰富得胜过走完这一生。
李之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远处正赶来的周寻逸和何岩。她觉得眼眶酸胀得难受,随手揉了揉,经过何岩身旁时和他说了一句:“何助理,记得提醒傅司衍别让伤口沾水,半个月后带他来拆线。”
“李小姐……”何岩见她两眼通红,有些担心。
李之然却像没听见般,径直走到等在几米开外的周寻逸面前说:“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周寻逸见李之然神色不对,抬头看了眼还在医院门口的傅司衍,“你们这是……吵架了?”
李之然气鼓鼓地道:“谁有心思跟他吵架!木头一个!”
周寻逸从没见过李之然这般小女生模样,忍不住笑了,心里却不是滋味。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个为了别的男人生闷气的女人是他的初恋,虽然他对李之然早已经没了当年的那种悸动,但内心多少还是有点儿嫉妒傅司衍。
“那谁!”李之然一拍脑门惊呼,“吴斌呢?”
她忙了这半天,居然把他给忘了。
“我让他先回去了,以后可以再约,没事。”周寻逸看了眼时间,“我中午还有个饭局……”
“那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律所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车就行。”
周寻逸知道李之然的脾气,她一向不会欲拒还迎,她的拒绝从来没有深层的意思。
“那好吧,路上小心。”
“嗯,你开车也小心点儿。”
和周寻逸分开以后,李之然并没有回律所,她搭上反方向的公交车,直接去了明心心理诊所。她要见沈术一面。
这回李之然运气很好,她刚到诊所门口,就碰见了正准备出门的沈术。
“沈医生。”
沈术看见她愣了一下,而后礼貌地点头致意。
“李小姐来找梁医生?”
“不,我来找你。”李之然说,“方便现在聊一聊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当然。”沈术做了个请的手势,“不介意到我办公室聊吧?”
见李之然点头,他转身便往里走。经过前台时,他对前台小姐说:“送两杯咖啡来我办公室。”
这勾起了李之然的记忆。
“沈医生的习惯还是没变啊,记得当年你给我做心理治疗的时候,每次都会在开始之前喝一杯咖啡。”
沈术挑了挑嘴角:“你都说是习惯了,哪那么容易能改掉?”
沈术办公室里的装潢布局和梁荣轩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空间要小一点儿。
“请坐。”沈术坐下来,示意李之然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李之然坐下后觉得不太舒服,她当年在梁荣轩办公室接受治疗的时候,也是坐在这个位置。那时的梁荣轩就像现在的沈术一样坐在她对面,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正在接受医生治疗的病人。
这时,前台小姐送进来两杯咖啡。沈术拿起咖啡勺轻轻搅拌着面前的浓醇咖啡,勺子不时撞击瓷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叮——叮——”
“李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沈术开口问道。
李之然发现自己实在太容易走神了,费了不小的劲儿才把注意力从那杯勺撞击的声音中移开。
“我今天见了苏妍的前夫,他说你三年前曾去过他家。”
沈术喝了口咖啡,抬眼看李之然:“他这么肯定吗?”
他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让李之然突然背脊一凉,她望着沈术的眼睛,想去感受他的内心,却没什么发现。他就像生活中的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内心没有刻骨激烈的爱恨,但也并不是完全平和。
就在李之然观察他的时候,沈术已经开始不动声色地对她进行催眠:“我有点儿好奇,李小姐为什么会去见苏妍的前夫?能和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
他又搅拌起杯子里的咖啡,银色的小勺不轻不重地撞击瓷杯内壁。
“叮——”一声轻细的脆响。
“的确需要你帮忙。”李之然说,“三年前,在吴斌和苏妍离婚后不久,有人看见苏妍出入这家心理诊所。不过我怀疑你在那之前就和苏妍认识了,还去过她家几次,也和吴斌见过面。”
沈术倾身向前,温柔地问道:“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她家呢?”
“我不知道。”李之然此时神情有些恍惚。她甩了甩头,只觉得自己突然特别疲惫,困倦不已,而沈术的声音还在清晰地往她耳朵里钻。
“你不知道吗?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怀疑我做了什么?”
“精神鉴定……”李之然不由自主地吐出这四个字,而后断断续续说道,“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做精神鉴定?为什么结果不是苏妍,而是……而是吴斌?”
沈术起身,走到李之然身旁,手上仍然端着咖啡杯,一圈一圈地搅拌,咖啡勺不时撞上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叮——”
如果仔细去听,就会发现这声音是精心计算好的,咖啡勺每搅拌三圈就响一次。
“之然。”沈术一只手已经搭在李之然的肩膀上,“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苏妍是我的病人,我是她的心理医生,仅此而已。你太累了,在我这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来叫你。”
“不……”李之然想拒绝,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却逐渐加重,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她站不起来。
沈术的声音像羽毛般轻飘飘的:“休息吧,你已经很累了。”
李之然真的觉得很疲惫,她眼睛睁闭几下,挣扎了一会儿,终于靠在椅背上,任由眼皮沉沉垂下……
搭在她肩上的手过了好几分钟才有动作,手掌虎口张开,慢慢贴近她纤细的脖颈,镜片后面那双沉郁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阴狠。只要用力收紧……两分钟后,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最终,沈术收回了手,重新坐回李之然对面,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杯中的咖啡……
傅森地产董事长办公室里的小会已经结束,几名高管陆续离开,只有阮亦晴还坐在原位没动。
“司衍,你还好吗?要不下午你回去休息吧,会议交给杨副总主持,我到时候叫人整理好会议记录发给你。”
“我没事,下午会议照旧。”傅司衍说,“还有,何岩是我的私人助理,但你不是,以后工作时间不要擅离职守。”
“我连关心你的资格都没有吗?”阮亦晴脸色煞白,勉强挤出个惨淡的笑容。
“你关心好公司就可以了。”
这个薄情的男人,一句话就轻易地将她这些年对他的感情和付出打得七零八落。
“李之然可以,我就不行吗?”阮亦晴恨恨地说道,“我从大学开始一路跟着你到现在,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可你连个靠近你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李之然她又凭什么?”
傅司衍平静地看她一眼:“我自认为给你的工资和福利待遇,足够对得起你这些年为公司的付出。至于李之然,她和你不一样,不要把你们放在一起比较。”
阮亦晴手握成拳,猩红的指甲陷进肉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恨她!傅司衍,我也恨你!”
仿佛有一把细碎的冰碴渗透她心里,血肉都凉了。阮亦晴带着支离破碎的骄傲走出办公室,直到走进电梯,她才让一直用力憋着的眼泪留下来,在傅司衍看不到的地方,哭花了精致的妆。
傅司衍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甚是疲惫地按着眉心。
何岩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
“傅总。”
“进。”
何岩提着午餐走进去,见他脸色不好,不由有些担心。
“傅总,你没事吧?”
“不太好。”傅司衍闭上眼睛,脑海里还能清晰地想起那只突然蹿到他窗前的狗的模样,“何岩,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回来的路上,碍于阮亦晴在旁边,傅司衍没有告诉何岩这次车祸背后的真正原因。
“幻觉?”何岩吃了一惊。
“我当时在开车,突然出现幻觉,看见一只狗跳到车前。猝不及防,才出了车祸。”
何岩在接到李之然的电话时很意外,他其实不太相信傅司衍会出车祸。傅司衍开车技术极佳,平时除非必要,他从不求速度,只求安全稳当。
何岩以为他是碰上了违规驾驶的,但后来赶到事故现场,从交警那里得知傅司衍需要负全责,他当时还挺纳闷。怎么也想不明白傅司衍为何会在马路上突然变道,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这种情况应该是第一次出现吧?”何岩语气凝重。
“嗯。”傅司衍淡淡道,“之前出现过幻听幻视,不过没这么严重。”
“那李小姐知道这事吗?”
“没有,我没告诉她。”他停顿了一下,说,“不想让她担心。她好像因为我出车祸的事生气了。”
“会生气是当然的。”
傅司衍睁开眼睛。
“为什么?”
何岩无奈叹道:“因为担心你啊。”
他能理解李之然的心情,当时他明知傅司衍没事了,可在现场看到那辆被撞得凹进去一块的路虎时,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何况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看见傅司衍满脸是血的李之然。
“傅总。”何岩说,“你得尽快和梁医生说说今天的事,这种情况太危险了。”
“等这两天把并购计划定下来,我再处理这件事。”傅司衍语气平淡。
“傅总。”何岩甚少违背他的意思,但这次却忍不住劝他,“你的身体比较重要,并购计划阮总监他们也能处理好。”
“我不放心。”
“你现在这种状态,让我们都很担心。”何岩难得像个长辈一样,对傅司衍沉声说教,“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才十八岁,大学还没毕业。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现在,你付出了多少,吃了多少苦,我全都看在眼里。但人生不是只有事业和金钱,司衍,你应该花点儿时间和身边的人相处,趁着那人还在你的身边。”
“你是说……然然?”
“李小姐走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你说了什么把人家弄哭了?”何岩无奈地看着他。
“她哭了?”傅司衍一愣,有些无措,“我只是和她说我要回公司开会……”
“傅总……”
“何叔。”
傅司衍忽然打断他,他很少叫他何叔,通常都是直呼其名,这让何岩有点受宠若惊,噤声等着他后面的话。
“上次……我在发病之前,也出现过幻觉。”傅司衍抿了抿发干的嘴唇,低声道,“如果我再次发病,别让然然知道。”
他记得她说的那句话:“你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我还瞎操什么心呢?麻烦你下次有事不要再让我知道。”
既然她不想知道,那就别让她知道了。
何岩因为他的口不择言有些怒意:“好端端的怎么会发病?别胡说!”
傅司衍似乎没听到他的话,低头笑了笑,眼神温柔:“何叔,我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然然说她喜欢我。但我觉得,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人。”
何岩愣了愣,惊讶过后,是满心的沉重和不忍。傅司衍骨子里的卑微、怯懦和不安在遇上那个人后,终于全部钻了出来,把他束缚住了。
何岩沉默片刻才开口,他语重心长地说:“司衍,有些话你不说,没有人会懂。你有什么担心或顾虑,都应该告诉她。两个人的事,不能你一个人做主。”
阮亦晴没有吃午饭的胃口,打算开车出去散散心。她刚走到公司负一层停车场,就看见几名保安正围着一个男人怒斥。
“怎么了这是?”阮亦晴走上前。
“阮总监。”有保安认出她,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气愤地说道,“我刚刚在监控里,看见这个人围着傅总的车鬼鬼祟祟地转了老半天,不知道想干什么,就叫了几个兄弟下来查看情况,正好抓到他在车底动手脚!”
阮亦晴柳眉一竖,看向被抓的那个男人怒道:“你是什么人?干这种缺德事!”
那个男人身高体壮,皮肤黝黑,虽面有惧色,但还算镇定,他脖子一挺,说道:“我王哥被你们老总弄进去了!我是来报仇的!”
看来是王林手下没脑子的小弟。
“先把他关在保安室,另外把这段监控视频调出来保存好,等我问过傅总,再决定要不要叫警察来处理。”阮亦晴对刚才和她说话的保安说。
保安点头,转身对那男人吼道:“你小子老实点儿!走!”
几名保安押着那个男人很快走出了停车场。
阮亦晴抬头看了看正前方的监控器,心想王林那样的蠢货收的小弟也是蠢货,不过人还算讲义气。她坐进车里,忽然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开,她现在迫切地想找个人聊聊天,舒缓一下满心的抑郁,她翻了翻手机,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嗡……嗡嗡……”
手机振动的嗡鸣声让李之然无意识地皱了皱眉,缓缓地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对面的沈术正站起身,边面带歉意地看着她,边走到窗边接听电话。
“喂,怎么了?……嗯,好,待会儿见。”
他简单说了两句就挂断了,返身回来,和颜悦色地看着李之然。
“睡得好吗?”
李之然大脑一片混沌,她揉着太阳穴问:“我睡着了?”
“是啊,可能是你太累了,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沈术体贴地说,“如果还没休息好那就再睡会儿吧,我今天下午没有病人,这办公室可以无偿供你使用。不过我现在得出去一趟,你走的时候记得帮我关好门。”
“谢谢!不用了。”李之然觉得头昏脑涨,没有一点儿休息后的舒畅,此地真不宜久留,“我还有事马上也走了,今天多有打扰,不好意思。”她拿起自己的包,跟在沈术后面往外走。
“需要我送你吗?”
李之然摆摆手:“不了,前面就是公交站。”
“那你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再联系。”
“嗯。”
沈术看着李之然匆匆地走向公交站的纤瘦背影,镜片后面的眸光深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离开,顺手摘掉了那书卷气十足的眼镜,仿佛瞬间摆脱了沈术的身份,成为乔烨。
乔烨赶到和阮亦晴约定的咖啡馆时,她还没出现。一直到乔烨点好的冰咖啡送来,阮亦晴才气呼呼地走进来,径直走向他,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整张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服务生递上饮品单,礼貌地问了句:“你好,请问想喝点儿什么?”
“走开!我现在不想喝东西!”阮亦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服务生一时尴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乔烨神情淡了三分,漠然地看着对面满脸怒容的女人,似笑非笑地道:“你约我出来,就是想让我看你乱发大小姐脾气的吗?”
他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几分玩笑的意思在里面,却让阮亦晴顿时觉得羞赧不已,比被人当众骂了一顿还难堪。
她低声对服务生说:“待会儿有需要我再叫你,谢谢。”
“好的。”服务生这才如释重负地离开。
乔烨脸色也恢复了一贯的平和。
“我不喜欢粗鲁无礼的人。”
阮亦晴明白他这是在说她刚才的举动,忍不住心里委屈,一股脑儿地将傅司衍出车祸的事,以及她今天在办公室和傅司衍的对话全对乔烨说了,说到最后,还恶狠狠地说了句:“我真希望李之然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
乔烨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碟子上,用小勺轻轻搅动里面的咖啡,瓷勺碰撞着咖啡杯壁,发出漫不经心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可是人已经出现了,要怎么让她消失呢?”
阮亦晴抿紧殷红的嘴唇,低头缄默不语。她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再愤怒,再心有不甘,最多也就是在朋友面前发泄发泄,逞口舌之快而已。
乔烨宽慰她道:“你陪在傅司衍身边那么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总有一天他会了解身边不能没有你。现在他只是暂时被新鲜感蒙蔽了双眼而已。”
“真的吗?”阮亦晴有些不自信。
“当然。”乔烨平静地望着她,目光里的坚定让人不得不相信他的话,“你要知道我是男人,我比你更了解男人。”
阮亦晴的脸终于阴转晴,露出她进门后的第一个笑容。
乔烨往椅背一靠,视线仍然停在她的脸上,几秒之后,他说:“你笑起来很美。”
这样赤诚坦白的赞美对任何女性都是受用的。
阮亦晴心情好了一点儿,笑着谈起半个小时前她在停车场碰到的事。
“不知道王林怎么收的小弟,蠢到在装满监控摄像头、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实时监控的停车场对傅司衍的车做手脚,当场就被保安抓了。不过他也算讲义气,说是要为大哥报仇。我看他那样,只有去牢里蹲一阵子才能学聪明点儿。”
乔烨安静听她说完,眸光渐深,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
“你们公司的事我听说过,最后算是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乔烨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王林被抓进去,李之然还出了不少力,你不是说过网上流出来的那个视频是李之然拍的吗?”
他端起咖啡杯,玩笑道:“这么说来,王林那个不要命的小弟应该去找李之然报仇。”
阮亦晴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大胆的念头,心跳亦随之加快。
乔烨瞥了阮亦晴一眼,低头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烟。
“你抽烟?”阮亦晴从没见过他抽烟,还不知道他有这个习惯。
“偶尔。”
“咖啡馆里抽烟可不是绅士行为。”
乔烨淡淡一笑:“所以只能玩玩打火机了。”
他手中的打火机燃起一小簇火苗,乔烨饶有兴趣地盯着它。
“看见了吗?”
“什么?”阮亦晴看着那簇火苗,不理解他的意思。
“火光有好几种颜色,你看见了吗?”
阮亦晴仔细去看,真的分辨出几种。
“火焰的内部是沉郁的蓝色,往外是热情的黄,最外面一圈则是偏热烈的红。”
“聪明。”乔烨夸奖道,他说,“人心就像火焰一样也是分层的,每个人都有阴暗的一面,只是藏在最里层,外表的友好和善不过是保护色而已。有时为了更好地达到目的,人还会不择手段。”
他抬眼去看阮亦晴,她的目光正被他手上的小簇火焰吸引,并深陷其中。渐渐地,她的神情变得木讷起来,跟丢了魂一样。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内心一样疯狂,一样不可理喻,只是有些人隐藏得比较深罢了,所以你不需要自责。”乔烨低沉的嗓音带着致命的蛊惑往她耳朵里钻,侵蚀了她的心神。
“啪!”
他按住打火机开关的手指一松,火焰瞬间熄灭,但阮亦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叮……叮……叮……”乔烨低头搅拌着咖啡。
咖啡勺撞击着瓷杯,发出轻细又极富节奏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
“你很喜欢傅司衍?”
“嗯。”
乔烨惋惜地叹了口气:“如果李之然不存在就好了。”
这句话像魔豆一样在阮亦晴的脑子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如果李之然不存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