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青眉头紧皱,看看我和李风云,问我们有没有看出异常。
“徐队,我也不太会说,就是觉得别扭。”我如实说。
“是不是颜色不太一样?”更加敏锐的李风云问。
徐队表示自己对颜色不敏感,只看到满眼的鲜红色,除了压抑和诡异,没有别的感受。
这名技术人员点点头:“风云说的没错,颜色不一样。”
不一样吗?可我看来都是一样的鲜红色啊?
技术人员:“要说不一样,也不太准确,都是同样的鲜红色,但要说一样吧,可还真有点不一样。”
徐浩青脸色不好看,却没有发作。
要是在平时,他早就骂人了。估计这个技术人员地位有点高,徐队长不好意思催他别废话。
技术人员:“你们知不知道怎么给房子刷油漆?”
他问了这么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徐浩青:“我知道,头上戴个帽子,换上破衣烂衫,拿把油漆刷,再弄个油漆滚,蘸着油漆往墙上涂抹就是了……”
技术人员白了徐浩青一眼:“老徐,你能不能别说话?”
“你问我的……”
“我来说说吧,一般来说,清水房刷油漆比较麻烦,需要刮腻子、砂纸打磨、上乳胶漆,才能让墙面平整,让油漆充分、均匀地贴满墙面,不过韩春生家里明显早就刷过油漆了,这样的墙面再刷别的颜色的油漆的时候,就没那么麻烦了,不用刮腻子和砂纸打磨,直接把油漆涂上就行……”
听技术人员娓娓道来,徐浩青却一脸不满:“老夏,能不能挑重点?”
“但是至于这种油漆涂上几遍,则没有固定的步骤。一般来说,白墙涂上别的颜色的油漆,至少要刷两遍,像韩春生这种将白墙刷成鲜红色的情况,我估计得刷三遍红漆才行。”
“可实际上,韩春生用的油漆非常牛逼,这种进口速干漆只刷一遍也能将白墙完全刷成红色,达到类似现在的效果。”
徐浩青问:“什么意思?他书房里刷了不止一遍?”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们不是这个专业的,也看不出来,经过我们的检测,书房东面这面墙上刷了一遍,北面这面墙上刷了三遍,西面这面墙上刷了三遍,天花板刷了两遍。听明白了吗?”
我听懂了,三面墙和天花板上,刷的油漆层数不同。
但我真的没看出来,只是稍微感觉有些别扭。
原来,就是因为墙面天花板上刷的油漆层数不同,导致三面墙和天花板颜色有细微差距,才引起的别扭。
徐浩青:“你说啥?刷了几遍?怎么不都刷三遍,是油漆不够了吗?”
他说完,马上摇摇头:“不对,韩春生说还剩下半桶油漆送给油漆工了。”
技术人员:“经过我们的检查分析,北面和西面的墙壁上刷了三遍油漆,东面墙壁刷了一遍油漆,天花板刷了两遍油漆,三面墙、天花板的油漆量不同。但是因为这种油漆真的够牛逼,不借助仪器几乎看不出来,我刚进来的时候,除了感觉有点不适之外,真没发现他墙壁和天花板上油漆量不同的差距。”
“对了,还有一个,刷油漆的工人并不专业,拿东面的墙壁来说,中间刷得厚,四个角都没怎么刷到,其他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也是一样,如果是普通油漆,很明显就能看出颜色差异,但这种油漆质量太棒了,很难看出颜色上的差别。”
技术人员说完,我仔细研究每一面墙壁,果然发现,墙壁角落的油漆颜色稍微淡了一丢丢,至于每一面墙壁和天花板颜色的差别,真的看不出来,只感觉有点别扭。
徐浩青拉着我和李风云到隔壁没人的房间,问:“老夏说的那些,你们看出来了吗?”
“基本看不出来。”
“我也是。”
听了我俩的话,徐浩青才如释重负:“我以为只有我自己瞎,原来大家都一样……”
“徐队,墙壁和天花板上刷的油漆层数不同,是因为油漆工的疏忽,还是刻意为之?”李风云问。
徐浩青:“不好说,我感觉这个帮韩春生书房里刷油漆的工人,不那么简单。”
的确,一名合格的油漆工人,怎么可能在客户家里刷油漆的时候,把油漆刷成这样?
有一层的,有两层的,还特么有三层的,而且中间刷得认真,四个角落马马虎虎,那家伙是感觉韩春生买的油漆太好,想偷懒应付工作,还是别有深意?
按照技术流的老夏的说法,已经刷过油漆的房间再次刷别的颜色的油漆的时候,起码得刷两遍,韩春生不差钱,那工人怎么不给他都刷上三四遍呢?
而且,韩春生还说,剩下半桶油漆都送给了油漆工……
只是如今人海茫茫,我们到哪里去找那个油漆工人?
还有,北面墙上看不见的那些字,又是怎么回事?
徐浩青又跑去拉来老夏,问:“老夏,北面墙上有字吗?”
老夏:“字?有个毛!不光北面没有,东面西面和天花板上都没有。”
“上设备了没?你没搞点药水试试看?”
“电视看多了吧……”老夏漫不经心道。
我自然相信老夏他们那些技术人员的专业素养,他们借助设备都没能看到北面墙面上有字,说明墙上真的没字。
可韩春生是怎么回事,他说自己在墙上看到的字,又特么怎么回事?
现在韩春生都失踪了,我们根本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张莹莹这女人似乎也有点问题,更别指望她了。
电话男话里有话,他的意思,似乎在提示,解开韩春生看到的字的秘密,就能解开韩春生失踪之谜。
可现在,我们实在找不到答案。
老夏:“老徐,收队吧,我们的活儿都忙完了。”
徐浩青无奈地点点头,宣布收队。
“风云、舒靖,你们也回去休息吧,唉,这次的失利,我也不多说什么了,风云,回头好好休息,撞车的时候伤得怎么样?”
李风云:“我没事,徐队你别这样婆婆妈妈,我又没怪你,你也回去休息吧,休息好了才有精力迎接后续的挑战。”
徐浩青又跟医院确认张莹莹在掌控中,这才让我们回去,他也带着警员们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徐浩青忙得一塌糊涂,我每天照常上班,李风云则在宿舍待着,韩春生事件进展缓慢,每次给徐浩青打电话,他那边基本是吵吵闹闹骂骂咧咧,当然,骂人的是他,被骂的是他手下干活的人。
我知道徐浩青是在为韩春生的失踪着急,可干着急也没用,这次的失利,让我们深深感受到对手的强大。
可另一方面,我心里憋了一股火。
正如电话男所说,“劦”组织成员大都是像姚斌那样的普通人。
我见识了姚斌的厉害,或者说是见识了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的厉害,他们完全可以媲美我和李风云这种所谓的“超人计划”半成品。
从姚斌杀死何金发的手段来看,如果不是他太着急了,在他女友刚刚受到侮辱时候就杀人,我们真的很难确定凶手。
而且,他杀害何金发的意图,不仅是为了帮自己的女友或者说帮自己出气,还是为了,寻求一死。
他因为知晓“劦”组织的一些秘密,在老丑失踪、脱离组织后,知道自己将面临组织的杀人灭口,故而犯下命案而不逃跑,主动寻死。
姚斌,厉害的对手。
如果“劦”组织的成员都是像姚斌这样的人,对上他们,我们真的没什么优势。
哪怕我们是“超人计划”的半成品,也不见得比姚斌这种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更强,况且姚斌在训练结束前的最后一项考核,是杀人,杀过人的人,心境跟普通人比,差别还是很大的。
这样的人,更容易走极端,更容易变成亡命徒,因为早在很多年前,他们的命,早就亡了……
但我和李风云徐浩青毕竟是“超人计划”的半成品,如果连那些普通人都对付不了,那么“超人计划”真的是毫无意义了。
韩春生事件进展缓慢,张莹莹痊愈出院回家,在警方的“保护”下,继续生活。
据徐浩青说,张莹莹的表现很正常,她表现出一个丈夫失踪的妻子的悲伤和难过,也表现出对丈夫韩春生事件进度的高度关注,只是我们不知道,她是真的如此伤心还是伪装出来的。
电话男没再联系我们,老丑也始终没有踪影,我们不清楚电话男是否是老丑。
或许真的像电话男所说,我们再也找不到韩春生了。
在姚斌接受审判之前,徐浩青安排我们看望他。
看守所里的姚斌很是淡定,在加入“劦”组织的那天,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知道自己会有这一天。
“舒靖,她怎么样?”姚斌问。
“我能保证她的人身安全,但她内心的悲伤,我无能为力。”我照实回答。
“哦,没事的,她是外柔内刚的女孩,长痛不如短痛,过段时间就好了,谢谢你,请帮我继续保护好她。”
“好。”
李风云给姚斌递上烟,问:“你后悔吗?”
“后悔杀人吗?”
“不,我说的是后悔走上这条路,加入那个组织,帮那个组织做事,手上沾上鲜血,这条路,你后悔吗?”
姚斌摇摇头:“后悔?不懂,我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只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当一个人快要饿死的时候,别人给他口饭,让他活下来,他就能帮那人做任何事,因为他若是不帮人做事,他还是会饿死,何况,人家要想杀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在那种情况下,谁能有得选择?没得选,没得选啊……”
他看起来很乐观,但仔细体味一下,就感觉到他的悲观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