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星落五丈原,恰似擎天之柱轰然倒塌,自此,蜀汉王朝如一叶孤舟,在历史的惊涛骇浪中飘摇,虽又维系了三十年,却也难逃命运的巨轮碾压。
孔明生前,早已洞悉魏延与杨仪的矛盾。那二人于营帐之中的明争暗斗,恰似火星撞地球,一触即发。魏延性如烈火,常于大帐中拍案而起,声震屋瓦:“杨仪竖子,何德何能与吾比肩!待丞相百年之后,吾必取其项上首级!”杨仪亦不甘示弱,背后嘲讽:“魏延匹夫,有勇无谋,若掌大权,蜀汉必亡!”孔明虽忧心忡忡,却也只能巧用制衡之术,如驯兽师驾驭猛兽,让二人在各自的轨道上发挥作用。
建兴十三年,杨仪自恃诛杀魏延有功,回成都后,那骄纵之态,仿若孔雀开屏,四处炫耀。他昂首阔步于朝堂,眼神中满是傲慢:“吾为蜀汉除一大患,这丞相之位,非吾莫属!”然而,朝廷却任命蒋琬为尚书令,执掌国事。杨仪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心中愤懑难平,整日牢骚满腹,甚至大放厥词:“早知今日,吾当初就该降魏,也比在此受气强!”这般狂悖之言,终为他招来灾祸,被削职流放汉嘉。在流放途中,杨仪望着荒芜的山野,回想昔日的辉煌,悔恨交加,最终选择了自杀,一代风云人物,就此陨落。
蒋琬上位后,行事沉稳,犹如老龟慢行,虽无惊人之举,却也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常对下属说:“丞相之智,如浩瀚星河,吾等只能望其项背。如今,吾唯以勤勉为本,不负丞相重托。”建兴十三年四月,蒋琬晋升为大将军、尚书令,费祎接任其原职,吴懿则被派往汉中督统军务。
此时,吴国见蜀汉失了主心骨,竟起了觊觎之心。孙权于朝堂之上,目光闪烁:“蜀汉新丧,正是天赐良机。若能得蜀地,吾江东霸业可成!”于是,打着援救蜀汉的幌子,数万吴军陈兵蜀吴边境的巴丘。蜀汉边境守军如临大敌,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同时,蜀汉派使者前往吴营,言辞恳切:“多谢吴侯美意,然蜀地安然无恙,还请贵军速速返回,以免伤了两国和气。”吴国见无机可乘,只能悻悻然撤军。
建兴十五年,蒋琬欲继承孔明遗志,出兵伐魏。他在汉中日夜筹划,望着地图,眉头紧锁:“丞相北伐,多因粮道不畅而败。此次,吾若从水路进军,定能出奇制胜!”然而,朝中大臣却各执一词,激烈争辩。有人担忧:“水路虽快,然返程时逆流而上,必陷困境,此乃兵家大忌!”一番争论后,蒋琬的提议被否决,蜀汉错失一次北伐良机。此后数年,蜀汉在战与守之间摇摆不定,犹如风中浮萍。
延熙七年三月,魏国见蜀汉内耗不断,以为有机可乘,曹爽率数十万大军,浩浩****向汉中杀来,扬言要踏平蜀汉。蜀军在途中设下埋伏,犹如猎手静待猎物。当魏军进入伏击圈,顿时喊杀声四起,箭如雨下。魏军大乱,死伤无数。费祎率援军及时赶到,与守军里应外合,在险峻的地势中,将魏军打得丢盔弃甲。曹爽望着败退的魏军,仰天长叹:“孔明虽死,蜀军犹存其威,吾小觑蜀汉矣!”
翌年,蒋琬病逝,犹如巨星陨落。同年十二月,董允也撒手人寰。这二人一去,蜀汉朝堂犹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宦官黄皓趁机崛起。黄皓在宫中媚上欺下,与一众奸臣沆瀣一气,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他常对后主刘禅阿谀奉承:“陛下乃真龙天子,当尽情享乐,国事自有臣等打理。”刘禅逐渐沉迷于酒色,荒废朝政。
姜维作为孔明的传人,目睹蜀汉日益衰败,心急如焚。他深知自己肩负重任,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延熙十年秋,姜维巧用羌族兵力,一举攻占雍州。然而,在与魏将郭淮、陈泰的交锋中,因魏军断其退路,蜀军军心大乱,士兵纷纷逃亡,姜维无奈撤军。
延熙十八年八月,姜维在洮西与魏将王经大战,杀得魏军人仰马翻,洮西河水尽染血色,蜀军大获全胜。后主大喜,将姜维晋升为大将军。然而,好景不长,在与邓艾的对决中,姜维却一败涂地。邓艾老谋深算,犹如狐狸般狡猾,姜维虽全力应对,却始终难以招架。
延熙二十年,姜维再次北伐,却因魏军坚守不战,无功而返。此时,成都内廷中,黄皓等人不断煽动反战情绪,与姜维形成尖锐对立。姜维多次上书后主,请求铲除黄皓,言辞恳切:“黄皓祸乱朝纲,若不除之,蜀汉必危!”然而,刘禅却充耳不闻,对黄皓依旧宠信有加。
景耀六年秋,魏国终于发起总攻,邓艾、钟会率数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蜀中。蜀军前卫部队在魏军的猛烈攻击下,瞬间土崩瓦解。姜维临危受命,率蜀军坚守剑阁天险。剑阁之上,姜维身披战甲,手持长枪,大声疾呼:“剑阁乃蜀汉门户,有吾在此,魏军休想前进一步!”魏军久攻不下,一时陷入僵局。
然而,邓艾却出奇兵,偷渡阴平,犹如神兵天降,直逼成都。成都城内顿时人心惶惶,百姓四处奔逃,哭声震天。后主刘禅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召集群臣商议对策。群臣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却始终拿不出一个可行之策。最后,谯周伏地痛哭:“陛下,蜀汉气数已尽,投降乃唯一出路,否则,百姓将生灵涂炭啊!”
刘禅望着满朝文武,无奈长叹,最终选择了开城投降。至此,历经数代的蜀汉王朝,正式宣告灭亡,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段记忆。
说起谯周,有一段广为人知的逸事。建兴初年,孔明尚在人世,听闻谯周学识渊博、见解独到,便将这个出身农家的学者推荐给后主,谯周因此被录用为劝学从事。谁能料到,他首次进殿谒见后主时,因相貌平平,且木讷口吃,虽满腹经纶,回答问题却不得体,惹得文武大臣纷纷嗤笑。蜀廷监察吏见朝纲受此懈怠,当日便来到孔明丞相府,弹劾那些嗤笑的官员:“那等大臣不知自肃,竟然如此亵渎朝廷仪礼尊严,应严厉惩戒!”孔明却并未同意惩戒诸臣,而是笑着安抚监察吏:“我尚且难以忍住不笑,更何况左右众人?”孔明虽未笑出声,但心中也觉好笑,他这番话,实则是表明自己都无法做到之事,又怎能拿来治众人之罪,否则便有悖法理。
谯周听闻孔明逝世的消息后,竟连夜私自离开成都,不远千里,前往途中迎接孔明灵柩。后来,那些前去迎灵的官员皆因擅离职守被问罪,唯独最先离开的谯周得到了法外开恩。而力劝刘禅开城投降,不为众议所拘的谯周,就是这样一位特立独行的人物。
后主开城投降的消息一经传出,魏军阵中立刻沸腾起来,震天动地的鼓号声与山呼万岁的呐喊声响彻成都城外。蜀宫顶上缓缓升起降旗,后主刘禅带着众多嫔妃臣下,步伐沉重地走出城门,来到魏将邓艾营门前,屈辱地投降。这一刻,蜀国自成都建国以来,历经二世四十三年的历史,正式画上了句号。
这一天,昭烈庙中,森森松柏深处,凄风比往日更为悲愁,仿佛在为蜀汉的覆灭而哀鸣;定军山上,浓浓的乌云低垂,好似要遮住孔明失望的眼睛;关羽、张飞,以及无数为蜀汉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胆英魂,在九泉之下,又怎能安然瞑目!想当年,为了这片土地,多少男儿舍弃生命,埋骨黄土,他们在冥冥之中,曾多么希望大蜀的江山能够世代永传。然而如今,蜀中的土地上,到处回**着魏兵的脚步声;成都的天空中,四处翻卷着魏国的军旗,令人痛心疾首。
蜀中那些单纯朴实的百姓,无不嗟叹不已,心中纷纷思索,这究竟是谁的罪过?然而,有一人始终坚决反对逃难或投降,他便是后主的第五位王子,北地王刘谌。他身上流淌着刘玄德嫡传的血液,心中满是热血与忠诚,竭力主张:“哪怕将蜀宫变为坟墓,也要与魏军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然而,无人倾听他的豪言壮语,更无人愿意与他一起舍身赴死。愤然之下,刘谌来到祖父刘玄德的昭烈庙中,先是含泪亲手杀死妻儿,随后毅然自刎。这位王子以自己的生命,保留了心中的美好愿景,也为行至穷途末路的蜀汉,保住了最后一丝尊严,其悲壮之举,令人动容。
再说姜维,正扼守在剑阁险地,与魏将钟会对峙,却突然听闻成都开城投降的消息,随后又接到后主的敕命:“放下武器,投降魏军。”身旁将士们听闻此令,无不义愤填膺,纷纷拔剑猛劈山石,痛心疾首地哀叹:“一夕之间,功败垂成,只能饮恨终身了!”从将士们的表现不难看出,蜀人的斗志并未完全消散。孔明离世后的三十年来,他们坚持“以攻为守”的积极战略,无畏地与外敌征战,这种精神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姜维等将领的英勇求战精神固然令人钦佩,但不可否认,他不听费祎忠告,行事过于冒进,自露破绽,反而加速了蜀国的灭亡。费祎在世时,曾推心置腹,恳切地对姜维说:“我深知自己哪怕再有作为,也远远不及故去的丞相。一想到丞相那样非凡的英才尚且未能平定天下,就不能不痛感我等平庸之辈又能有何作为。看来自己力所能及的,只是守住疆土,整肃法令,使国内安定,国家富强而已。至于对外征战、一统天下的功业,唯有期待日后由如同孔明丞相那样的贤人来达成。以侥幸之心贸然与强敌一决胜败的战法,我等必须极其慎重,绝不可轻易采用。”这番话可谓句句都是金玉良言,然而姜维始终不忘自己的远大抱负,一直坚持对外积极进攻,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若要论及主战与主降孰是孰非,后人似乎大都认同谯周最后对后主的那番劝谏。从史诗的角度回顾蜀国走过的四十三年,姜维的澎湃**仍可视为一段灿烂的华章。他作为一员武将,不堪忍受屈辱,奋起反抗魏将钟会,最终被逮捕,与妻儿族人一同被斩首。仿佛命中早已注定,他的热血最终洒在了魏国的刀刃上,其命运令人感慨万千。
魏军占领成都后,蜀朝交与邓艾的人口资产文簿记载:共有户二十八万,男女人口九十四万,带甲武士十万两千,官吏四万,仓粮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两千斤,锦绮彩绢各二十万匹,其余物资存于仓库,难以尽数统计。从册中记载可见,蜀国在册资产颇为丰厚,其余珠宝财富更是难以估量。然而,蜀国的国力早已疲惫不堪,军队将士的斗志也远不及孔明在世时。昔日受人敬仰、山呼万岁的后主,如今却不得不率百官出城,跪于魏军营门前,订立屈辱的城下之盟。任何国家一旦覆灭,其景象皆是如此凄楚,令人不忍直视。
若论蜀国覆灭的原因,后主刘禅的愚昧懦弱首当其冲,杨仪的削职去官引发朝堂动**,董允、蒋琬的相继去世让蜀汉失去股肱之臣,费祎的飞来横祸更是雪上加霜。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造成了蜀国不可逆转的命运。到了蜀国末期,后主亲政却无治国之能,宦官黄皓专横跋扈,使得本就每况愈下的朝政更加混乱不堪。大凡王朝行将灭亡之时,总会出现宦官干政,以及随之而来的暴政苛役、廷臣内斗、骄奢**逸等现象,蜀国也难以例外。
而最为削弱蜀国战力的,乃是蜀中学者思想的分裂。尽管孔明制定了通过三国鼎立走向一统天下的国策,但许多蜀中学者对此并不感兴趣,反而滋生出一股厌战、反战的思潮。杜琼等人闭门自守,却搬弄《春秋谶》中的词句,大放厥词:“代汉者,当涂高也。”因为“当涂高”意为“当道高台”,而“魏”字也可解释为“高台”,所以杜琼引用此语,实则是在宣扬“取代汉朝者,必为魏国”。杜琼食蜀国俸禄,却公然用此等谶言蛊惑人心,可见当时蜀中思想混乱之一斑。学府中更有人散布耸人听闻的言论:“先帝名备。备者,准备之意也。后主讳禅。禅者,禅让之意也。由此看来,后主只做得禅让之君,刘氏帝业不会长久,日后定准备禅让与他人。”蜀国养了这样一批学者,早已病入膏肓,注定了覆亡的命运,只不过这种病症平时隐藏在体内,未被察觉罢了。
后主投降魏国之后,被迁至魏都洛阳,后被封为安乐公,在平淡中度过了余生。蜀国旧臣也纷纷转而投魏,均被魏国委以官职,开始心甘情愿地侍奉魏帝。当时,有一魏人同情后主的境遇,特意造访他的府第,试探着问道:“您来魏之后,日常可有不便之处?想必有时睹物思情,也会想起昔日蜀中岁月,难免感伤悲叹吧?”哪知庸碌的后主却欣然答道:“哪里!哪里!魏国四时气候宜人,每日佳肴美味,我在这里早已乐不思蜀了。”不思故土若源于一种大彻大悟的淡泊,倒也令人敬佩,但后主的乐不思蜀,不过是贪图物欲的本性流露,实在可悲可叹,令人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