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将军,去年腊月,你以搜查山匪为名,屠了王家村三百一十四口,其中有七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就不无辜了?”
她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另一个抱着断臂痛哭的将军。
“李将军,你为了给你儿子凑一副虎骨,坑杀了上百猎户,可曾想过他们无辜?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人?”
每走一步,堂内的温度就下降一分。
“朕今日让你们尝尝,家破人亡是什么滋味,过分吗?”
“你……你简直丧心病狂!”一个将军指着她,声音都在发抖。
“丧心病狂?”
姜晚棠站定,抬眸看他。
“那朕还真得谢谢诸位将军,把朕教得这么好。”
她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
“来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上菜。”
话音刚落,侧门再次打开。
一队黑甲士兵抬着十二个托盘走了进来,每个托盘上都覆着红布。
“扑通!”
一个托盘被放在最近的一个将军面前。
士兵面无表情地掀开红布。
一股混杂着肉香和血腥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
那是一颗被煮熟的人头,双眼圆睁,死不瞑目,正是那将军的长子。
“呕——!”
那将军当场吐了出来,胆汁都吐了一地。
其他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站都站不稳。
“陛下!陛下饶命啊!”
终于有人撑不住,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我们知错了!我们真的知错了!求陛下开恩!”
“开恩?”
姜晚棠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可以啊。”
那些人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
“朕给你们一个机会。”
姜晚棠放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十二个人,谁能说出,自己这三年,究竟杀了多少无辜百姓,一个不差,朕就饶他全家。”
大堂内瞬间死寂。
这些将军你看我,我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杀了多少人?
谁会去记这个?
在他们眼里,那些人命不过是军功簿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甚至连数字都算不上。
他们只记得抢了多少钱,占了多少地,睡了多少女人,却从未想过去记,自己脚下到底踩了多少枯骨。
看着他们茫然又恐惧的脸,姜晚棠笑了。
那笑容,比这满堂的血腥,还要冷上三分。
“怎么?算不出来?”
“我……我……”庞屠夫脑子一片空白,仗着最后的蛮勇,吼出一个数字,“五百!不对,八百!总有八百人!”
他似乎觉得这个数字已经多得吓人了。
姜晚棠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懒得纠正,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旁的林鹤年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他翻开册子,那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青州庞屠夫,原名庞光,三年间,以搜查山匪为名,屠戮王家村等一十三村,共计九百七十二人。其中,为夺一商户传家玉佩,将其一家七口活活烹杀。”
林鹤年的声音平直,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庞屠夫的神经上。
“不……不是的……你胡说!”庞屠夫的胖脸瞬间血色尽失,抖得像一团肥肉。
林鹤年没理他,继续念道:
“崖州李将军,三年间,为给幼子凑一副虎骨,坑杀猎户一百零八人,后因嫌麻烦,将附近三个村落尽数屠戮,伪造成兽潮之祸,共计一千五百六十四人。”
“……”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桩又一桩血案,一个个精准到个位数的亡魂。
林鹤年每念出一个字,就有一个将军的身体矮下去一分。
到最后,十二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将军,全都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腥臊恶臭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总计,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七人。”
林鹤年合上册子,退回原位。
姜晚棠缓缓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诸位,朕只取了你们百十个家眷的性命,比起这两万多条冤魂,是不是已经算天大的恩赐了?”
“妖后!你这个妖后!”庞屠夫突然回光返照般地嘶吼起来,“南境百万大军,绝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为我们报仇的!”
“吵死了。”
姜晚棠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拖出去,午时三刻,菜市口问斩,把嘴都给朕堵严实了。”
“是!”
黑甲士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将十二个已经变成烂泥的将军拖了出去。
那呜呜咽咽的咒骂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大堂内,只剩下那些血腥的箱子和托盘,还有一地的污秽。
“陛下。”
萧寒上前一步,看着这满地狼藉,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十二人盘踞南境多年,军中遍布他们的心腹。如今一次尽除,末将担心……军心不稳,恐生兵变。”
“兵变?”
姜晚棠走到窗边,推开窗,让清晨的阳光和风吹散一些血气。
她看着外面熙攘的街道,声音平静。
“一群没了头的蛇,也配谈兵变?”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萧寒身上。
“传朕旨意,缇骑院即刻接管十二州府兵符、军册、粮仓。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一份新的将军名单。谁敢不从,就让他去菜市口,陪他的旧主子。”
“是!”
萧寒领命,躬身退出大堂。
一阵夹杂着血腥与污秽气息的风从他身后涌出,他回头看了一眼窗边那个孤高的身影,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杀戮,这是一场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切除。
那本记录着累累罪行的册子,那些精准到个位数的亡魂,还有缇骑院雷厉风行的接管……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陛下早就磨好了这把刀,一直在等,等一个将南境这块烂肉彻底剜去的机会。
他忽然明白了,南境于陛下而言,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麻烦,而是一块必须收回的失地。这十二个将军,只是横亘在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大堂内,宫人正无声地清理着满地狼藉,可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气,似乎已经渗进了梁柱的每一寸纹理。
姜晚棠站在窗边,任由晨风吹拂着脸颊,南境的阳光很烈,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杀人,是最低效,却也是最直接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