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那曾指点江山的手,此刻竟有些握不住扶手上冰冷的龙首。
他引以为傲的盛世,他宵衣旰食换来的江山,原来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华美宫殿,随时可能倾覆!
【宿主,不必过分悲观。】
就在这满殿安静的瞬间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关键人物秋姨娘已于数日前在常国公府暴毙,死无对证。刘毅这条线索虽在,但仅凭他一人,挖不出背后整张大网。时间紧迫,若想挽回败局,必须在夏国发动总攻之前,将安插在大乾朝堂内外的所有蛀虫尽数剔除。否则,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没有证据……时间紧迫……
这冰冷的分析,虽然不带任何感情,但反倒是让皇帝和刘文泉等人稍微平静了许多。
此时皇帝的心里也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国师大人这是在提醒他们还来得及。
还有机会!
皇帝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些许精光。
他与御座之下,同样脸色煞白的首辅刘文泉对视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汇,君臣二人便已达成了共识,一场席卷整个大乾官场的血腥清洗,势在必行!
而此刻,秦海生的理智早已被家族存亡的恐惧所吞噬。
他顾不得殿前失仪,挪着碎步,几乎是贴到了兵部尚书,他大哥秦海峰的身侧,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大哥……京郊那个庄子……还有那个刘毅,你……你有印象吗?他何时离的府?”
秦海峰眉头紧锁,作为掌管天下兵马的兵部尚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里应外合四个字的分量。
听见弟弟的询问,他只飞快地摇了摇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不记得。一个马夫,如何入眼。”
秦家兄弟两对这个刘毅毫无印象,他们两个平常不参与后宅内事,对于人员的进出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他们现在也并不知道刘毅到底在秦家还安插了多少眼线,他们两个的身份虽然算不上多梦的大官,但是也掌握了不少朝堂的信息。
这一点让两个人都有些头疼,就算皇帝现在不怀疑他们,他们也不敢多说话。
这秦家他们还是要自查一遍的。
兄弟俩这番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龙椅上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皇帝的目光迅速扫过秦海生,但仅仅一瞬便移开了。
秦家,一个四品官?
现在,他没工夫去处理一条可能被污染的胳膊,他要做的,是保住整个大乾的性命!
秦家的账,可以往后算,现在也不着急了。
皇帝现在分的清楚轻重缓急,国家都要没了,谁还能在意这秦家的鸡毛蒜皮的事情。
皇帝现在着急的是要怎么要把这些蛀虫一个个都拔出来,还有边疆的事情,也要尽快处理。
殿中诸臣,此刻亦是人心惶惶。
国师大人那句京中至少有十几位朝中大员的府邸,让每个听到的人都还是害怕,这里面到底还有谁。
是谁?
会是我吗?
我家里那个看似忠厚的老仆?
还是新来的那个机灵的小厮?
首辅刘文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十张面孔,都是与他往来密切的同僚故旧。
他一一剖析,却寻不到半分可疑的痕迹。
能爬到这个位置的,谁不是人精?
谁又会轻易露出马脚?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抓住那国师大人的衣袖,求他给个名单,却又深知此举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众人还在惊疑不定,猜测着那张无形大网究竟笼罩了谁家府邸时,沈良的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却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方向。
【说起来,这北境防线被破,也不能全怪夏国人能打,或者杨君宝他们无能。咱们这朝堂之上,可是有不少功臣呢!】
【边疆那几位将军,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勇武有余,谋略也不缺。平日里就算有些小摩擦,小股敌人骚扰,凭他们的本事,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可偏偏有些饱读圣贤书的文臣老爷,坐在京城温暖的官邸里,拍着脑袋就觉得边疆安稳无事,戍卒们整日操练不过是耗费钱粮。大笔一挥,军饷给你克扣三成,过冬的棉衣换成薄袄,送去的粮食里掺一半的陈米……】
【嘿,这一手下来,都不用夏国人动手,自己人先在内部给你闹出哗变来!军心一散,防线还能守得住?真是天大的笑话!】
短短的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刚刚还在思考间谍问题的皇帝等人头上。
什么?
众人脑子嗡的一声,有些转不过弯来。
前一刻还在讨论通敌叛国的奸细,怎么下一瞬就变成了朝臣克扣军饷的内部腐败?
为什么国师大人话题转移的这么快,他们连上一件事情都还没有想清楚呢。
这两件事,难道还有关联?
不等他们细想,一个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殿上的沉思。
“噗通!”
一声闷响,只见站在队列中的户部侍郎张柬之,竟双腿一软,直挺挺地瘫倒在地,官帽都歪到了一旁,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皇帝刚刚被理清的思路又被彻底打断,他龙眉一蹙,带着不耐烦地沉声发问。
“张爱卿,你这是何故?莫非有事要奏?”
那张柬之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听见天子问话,立马脑子清醒了许多,他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爬起来,直接叩首在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但是表情又异常的诚恳。
“陛……陛下!臣……臣是忽然想到,如今天气渐寒,北境将士们的寒衣粮草……是该清点起运了!臣一时忧心国事,方才失仪,请陛下恕罪!”
他抬起头,满脸忠君忧国的急切,幸好他想起来了,要不然这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以后追查起来他肯定是难逃一死。
“只是……这押运粮草前往边疆,路途遥远,责任重大,不知……不知派哪位大人前往才最是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