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抱歉,迟到了整整六年。
六年的时间,让人可以放下很多东西,但同时也能让人对着某些事情更加刻骨铭心。
比如车祸。
那场车祸,带给所有人灾难,没有一个能够侥幸逃脱。
“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程子亦莫名觉得心酸,这一刻,他好像忽然懂得了那个男人,懂得那个曾傲视一切的男人为何会对这个女人心心念念。
美貌?才华?他迷恋的怕是她的良善。
“校内论坛要炸掉了,据传L大风云男神xxx牵手L大艺术系校花,这帖子火啊,分分钟破千的阅读量,可惜无图无真相,啧啧......不过话说回来,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说你啊。”
他想起大一那年的冬天,他是如何就一张不经意瞄到的水贴而终被虐至身心疲惫、体无完肤的。
室内虽暖还寒,当事人手机桌面上的背景让他自此认识了寒嫣北。
陌凡修的寒嫣北......
不过那时,他也像其他人一样,被两人外在的优越条件所蒙蔽了双眼,想当然的以为,自古男才女貌、门当户对是多正常的存在。
所以他忘了,对方可是陌凡修,那个身边从不缺才貌双绝的男人,又怎么可能轻易地认爱。
“寒嫣北,你真的没有对不起我什么,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场意外......对,没错,小雪是我最疼爱的堂妹,我也承认我曾迁怒过你,但是,你也不想的,不是吗?”
程子亦没有转身,只是平静地说着话,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在这里,充满异域风情的巴黎,只需一杯酒和一个安静的餐馆角落便可以享受到生活柔情的地方,怀揣痛楚而活是件多么残忍的事。
“她一直都在努力康复,今年年初的时候重新做了手术,手术很成功。”
寒嫣北松开那只抓着对方衣角的手,这是六年来第一次听到有关她的消息。
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她仿佛能够感应到心中有样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坠落、一直坠落,直至触地有抹钝痛,直至痛到有借口可以期待劫后余生。
六年的时间,无论是她在国内停留的最后一年,亦或是逃避到巴黎的这五年,她从未放弃过追寻答案。
一次次地探访,一次次地被拒之门外,她咬牙坚持,却仍旧没有人愿意告诉她,那个当初将她一把推开的女生到底怎么样了。
幸好,幸好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努力着。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
同一时间,美国纽约的曼哈顿上东城。
距离纽约特种外科医院不远处的一辆私家车里,陌凡修正查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资料。
其中有大半显示的是来自同一号码的无数个未接听来电,以及数目庞大到令他揪心的短讯。
他一条条的读着,不敢去想象对方的表情,更不敢去窥测对方的心情,可字里行间所表达出来的恳切,又岂是他说不想就能不想的?
‘小雪,如果心情好一些的话,可以抽空见我一面吗?我就在医院楼下,当然,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小雪,我托人在国内最好的骨科医院抓了些中药来,都是很温和的滋补品,味道可能会苦些,但是没有副作用,也不会跟西药有冲突......我明天早上的飞机......’
‘小雪,巴黎今天的阳光好温暖,我查了一下曼哈顿的,好像比巴黎的还要温暖。’
‘......’
这些,不过是才从国内传真过来的部分文件,其他尚在技术修复的还有多少?不用想也知道结果。
寒嫣北,他的北北,究竟还要带给他多少震撼......
“果然跟咱们猜想的一样,局里回复过来的消息称,这个号码确定就是吴晟的,只不过办理的时候用的是别人的信息,也难怪在国内查不到。”
陈安很快回来,身边跟着个当地协警,是他临出国前申请的国际协助。
“怎么?这里面还有什么可参考的内容?”
“没有,我随便看看。”陌凡修将手中的资料叠放好,礼节性地同来人打了招呼。
三人于是投入到新一轮的整理中。
“就目前所查到的来看,季梦雪跟吴晟最后一次联系是半年前,也正是嫌疑人再次作案的第二天。”
陈安摊开十分钟前才拿到手的证据,上面清楚地标示着通话的时间记录以及地方公安部门所提供的监控截图。
“问题就是,两人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突然联系?他们在X市并没有熟识,所以基本可以断定半年前的那起肇事逃逸跟他们无关,排除其他可能,那么就只剩下最终的......”
“息事宁人。”
陌凡修说的肯定,吴晟是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陈队只需要查一下季梦雪的账户便可,吴晟没有财力支撑,而季梦雪不可能会让第四个人洞悉此事。”
话到这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修长的手指开始飞速、有序地翻看着最新的一份资料。
陈安一时语塞,面对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真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刷新着认知,从业二十余年,机敏的人他见过不少,但诚如他这样的实在没几个,况且,还是个外行。
他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也因此陡然生出一股无力感。
太耀眼的人,是不是往往会把身边的人衬托的黯淡无光?虽非本意......他想,他多少可以理解那两个人了。
“我记得陈队曾跟我说过三年前在Z市发生的事,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为。”陌凡修从中抽出两页来递给对方看,“时间基本吻合。”
“哎,你小子。”
好半天,陈安失笑出声,服了,真是彻底服了,他连连摇头,感慨不已,“知道了,季梦雪的资金动向我会彻查清楚。”
陌凡修轻嗯一声,似是回应,却没了下文。
车厢里蓦然安静下来,陈安看他两眼,再三确定他没有要补充的,这才坐正身子,跟协警沟通起来。
“陈队以为,一个预谋车祸的人会不惜重伤自己的身体吗?或者换种说法,一个被撞至三级致残的人心要有多大才会去帮‘仇人’收拾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