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凡修的生物钟雷打不动的是每天早晨的六点。
今天也不例外。
六点一到他便醒来，然后习惯性的花短暂的时间清醒大脑，然后，又花很长的时间来小心安抚还在睡着的人。
她的呼吸轻浅，助他一夜好眠，连带着多日里的劳顿一起烟消云散。
在她身边，好像总能睡得很沉。
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想起曾经他们还在L大的那段时光，也像此刻一样，让他无比怀念。
那个时候，他经常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参与重大研究课题的缘故，压力大，导致梦里都是不断重复做实验的样子。
隔天的状态可想而知。
那个时候，两人不经常见面，他忙，她也忙，却是恋情开始的初期，无暇分神让彼此都觉得对对方充满亏欠。
后来，还是他托朋友帮忙在校外找了间公寓，两人这才偶尔住在那里。
约会的时间于是频繁起来，虽然大多在晚上，但他们都很满足。
睡眠质量也是在那段时间有了明显的改善。
只可惜，再没有了后来的后来......
“北北，我的北北。”
他无声地喊着她的名字，一点点轻轻地拨开散在她颈间的长发，露出光洁而又优雅的弧线。
弧线的尽头连着一片莹白，莹白处包裹着迷人的锁骨。
**，慑人的**。
他勉强挪开视线，复而观察起她的睡颜。
像极了油画中才会出现的那种美人，自带柔和的光晕，在浓抹重彩的描绘中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那是一种东方魅力。
叫他甘愿深陷其中，无法逃脱。
转眼，便是这么多年。
......
六点半的时候，陌凡修下了楼。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并不多，不像在国内，这个点，随处可见早起锻练的人。
道地的中式早餐店也几乎没个影儿，他绕了很远才遇见。
却还是被西化，豆浆没有豆浆的味道，油条连基本的样貌都差强人意。
“今天一天都要呆在蒙马特高地，那边的景点离预约好的酒店有些远，你提前跟大家说好，别到时候又要因为某些人而耽误行程。”
有人推门进来，是两个女生，手中都拿着导游旗，很是显眼。
“好的！不过我今天真的要去爱墙那边，所以，能不能麻烦杨姐帮忙带下队啊......我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了，真的，我保证！”
“OK，这有什么问题！纸条都写好了？话说，你们俩今年年底是不是要结婚啊？”
“可能吧，其实也说不好，时间还没定呢......”
“哎呦，你可酸死我吧，还说不好，说不好你会大老远跑这里来定情？别跟姐不好意思了......”
“......”
之后的话陌凡修没有再继续听下去。
七点整，他拎着在别家买的早餐回到公寓。
寒嫣北还没有醒，依然保持着他出去时的睡姿，很安稳。
他收拾好东西，给她留了张字条，字条上面只写了戴高乐广场，那里，他查过，是离她上班很近的地方。
那里，同样也是他们去往蒙马特高地必须要经过的地方。
......
美国纽约的曼哈顿上东城。
当地时间的凌晨四点，程子亦赶了连夜的飞机抵达这里。
昨天傍晚在圣詹姆斯图书馆酒吧的那些谈话内容，本质上他是不愿意相信的，可对方是陌凡修，所以，容不得他不信。
他说证据确凿，他知道他向来严谨，如果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也不会跟他透底。
“身为兄弟，我只能做到这里了，劝她自首吧......”
十数个小时，他的脑海中都在无限循环着这句话。
身为兄弟，他却在当年事故发生后做了些什么？埋怨寒嫣北？甚至在他明知道他痛苦的时候也不曾为寒嫣北求过情？
呵，这竟是全部了......
程子亦的脸上闪现出一抹嘲讽，这一刻，他才真正的认识到他跟陌凡修之间那巨大的差异。
兄弟情？他怎么配......
当地时间的上午八点。
程子亦驱车来到整个曼岛上最为顶级的豪华公寓——Sky。
作为这里的入住者，非富即贵。
他从未进过这里，却知道季家在这里有房产，也许是某一户，也许是某一层，总归是有。
他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打电话给季梦雪。
他骗她说一个小时左右到达外科医院，他看着她在楼前狂奔的样子，她从他车前路过，他们只有一米之隔。
“小雪，小雪你慢着点......唉你说这孩子，急什么，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总这么风风火火......”
耳畔有声音传来，程子亦从后视镜中看过去，一男一女，都无比熟悉。
男的是季梦雪的主治医生赖恩，女的则是他敬若父母的阿姨......
“一切等你去了美国自然会明白，明白我所说的‘不一样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他忽然就想起陌凡修临离开时说过的话，不一样的事情......可是他们怎么能够连他都骗？！
胸口处犹如被人戳了一个大洞，有凉风不断地灌入，透彻心骨。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不管手心里的血肉模糊，悲哀，他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悲哀。
明明，他当他们是亲人的......可他们呢？
他看着不远处正焦急等车的季梦雪，他发信息给她，他问她这六年来，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不起寒嫣北过。
那边很快回了电话过来，他没有接，任由它在手中嗡嗡作响。
他再发信息给她，他问她这六年来，究竟得到了些什么。
那边显然已经暴躁，因为他看到她在不断的跺脚，电话也在持续打进来，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她的表情变得狰狞。
于是，在她打来第十通的时候，他接起。
“哥，是你吗？”
“嗯，是我。”程子亦冷笑，他竟是不知道他的堂妹会有如此卓绝的演技，脸上分明在骂，嘴上却还能说着人话。
“刚才的信息是你发的吗？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没有被盗号，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什么意思！”
季梦雪的声音陡然转冷，是他从未听过的冷。
这一刻，程子亦知道，这才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