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所里几乎没有人准点下班，这让寒嫣北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陌凡修的电话打不通，整栋楼的信号都被干扰屏蔽，夜幕降临的很快，等到六点钟的时候已是黑的不见一丝亮色。
空气遽冷，路过的寒风自在的打着旋儿，夹杂着一点点的湿意，寒嫣北搓着手，不时的哈上一口气，还是冷，冷的她浑身上下都仿佛要凝固。
“师傅，麻烦问一下，里面的的工作人员什么时候下班啊？”等到了六点半，寒嫣北实在受不住，于是，只好跑到门口的值班处咨询。
值班室里坐着个老大爷，精神矍铄，一双眉目炯炯有神，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的漂亮丫头，“不好说，怎么，找人？”
寒嫣北点点头。
“找谁？”老大爷又问。
“陌凡修，陌教授。”
老大爷这一听，乐了，看向寒嫣北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古怪起来，“陌教授这人气真是......我帮你打个电话怎么样？虽然他十有八九都拒绝。”
寒嫣北了然，这才明白过来老人家的‘意味不明’，“麻烦您了，谢谢。”
老大爷不甚在意，只是表情依旧古怪，拨了号码过去，良久才有人接起。
“喂，你好，陌凡修。”电话那头有声音传来，带着股淡淡的疏离。
“陌教授啊，外面有人找，是个姑娘，你等等，我把电话给她，你们说两句。”然后，也不等陌凡修回话，直接把听筒递到了寒嫣北的手里。
“凡修，是我，北北。”寒嫣北接过，嗓子有点吃紧，她把毛衣领子往下拉了拉，好让声音听上去清丽一些，“你什么时候忙完？外面好冷。”
电话那端却是没有人说话，又随即挂断。
“啧，就知道是这个结果。”老大爷连连摇头，一副早已看透的样子，“姑娘啊，天冷，回吧。”
说完，随手就把开启的窗户给合上了。
寒嫣北顿时哭笑不得，可她又不能去跟人家解释什么，索性作罢，拉着行李转回到原处。
楼前空旷的行道上已经出现了一个人影，高大，颀长，在路灯的映衬下显得朦胧、俊逸。
他狂奔着，如同一只桀骜的雄狮，翩然起舞的白大褂在他卓绝的身姿下鼓动，让寒嫣北轻易就想起童话故事里的白马王子。
那是个无比威猛的王子。
她看着他靠近，越来越近，直至近在眼前。
“你回国前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这么冷的天。”陌凡修喘着粗气，神色严肃，他把她冻的通红的小手毫不犹豫的塞进他的衣服里，而后又将她整个人死死地拥紧，“站这里多久了？身子怎么能凉成这样！”
冰冷的柔软下覆盖的是男性特有的坚硬，寒嫣北很是乖巧地听完他训话，轻声回应，“没多久。”
嗓音软糯，一下子就把陌凡修方才升腾起来的火气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先跟我进去，暖和会儿再说。”
话音刚落，一只大手便揽过胸前的娇小，另一只则拉着个硕大的行李箱。
两人举止亲密地又回到值班室前，寒嫣北对着老大爷莞尔一笑，然后安静地等在一旁看陌凡修写字。
看他在登记薄的最后一栏上赫然写下‘家属’二字。
老大爷之后的表情如何寒嫣北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一定是相当精彩，她这么想着，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路上很静，只有灯光影影绰绰，仍旧没有什么行人，也因此，她的笑声就显得格外悠扬。
“笑什么？”陌凡修低头问她，却见她只是摇摇头，笑得更欢了。
“外面那不会是......”空旷的大堂里突然有人惊呼出声，惹得程子亦登时停下了脚步。
被层层玻璃门隔绝的楼外，一男一女正情意浓浓，男的身姿挺拔、丰神俊秀，女的娉娉袅袅似出水芙蓉,可不正是他程子亦最无脸面见的两个人？两个，甚至差点被他害死的人......
“程子亦？”
想要逃已是来不及了，一道清丽的女声阻止了他试图后退的脚步，于是，程子亦只能硬着头皮微微颔首，再之后，转身离开。
“他怎么了？”寒嫣北不解。
“没什么，不用管他。”
陌凡修冷冷的出声，瞬间击退了原本还想要围观的一行人，而那道背影，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僵直了很久，很久......
“凡修，你在生气，我看的出来。”寒嫣北在被陌凡修拉进一间密闭的房间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你跟程子亦之间发生什么事了？”
“喝点姜茶去去寒？我找找，这里应该还有。”
“跟我有关吗？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寒嫣北不依，继续追问。
“过来这边，这里更暖和些。”
“好吧，今天下午我去了龙城路，见到了季梦雪。”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空气里流淌着一阵诡异的缄默，没有人想要去试着打破，陌凡修没有，寒嫣北却是不能。
“北北。”
五分钟？十分钟？亦或是二十分钟？总之是很长一段时间后，陌凡修轻叹出声，“你真的，不可以太善良。”
“这跟善不善良没有关系。”寒嫣北松了口气，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拿她没有办法！以前是，现在是，未来——还是！
“你知道吗，我以前，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寒嫣北边说边朝着立在办公桌旁的男人走过去，“如果不是那个梦，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看清什么才是最值得我珍惜的事情，什么值得我留恋，什么值得我遗忘。”
“以前，我错失过很多，包括亲情，包括爱情，以后，再也不会了......”话到这里，寒嫣北已然揽上陌凡修劲瘦的腰身，“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会错失些什么......”
陌凡修静静地听着，听着女人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听着她的心跳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北北。”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