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言 > 不是风动,是心动 > Chapter 08 最后收网

Chapter 08 最后收网

2026-03-24 22:53作者:森木岛屿

宋至肴,你很厉害,你抓到他了

1

“所以意思就是,深更半夜,你爬进了一个男人的屋子,跟他**告白,然后对方让你早点睡?”

周呈韫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赶作业,时不时转两下手里的笔,在纸上涂涂改改。

自从上次和许清看完巡演之后,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他也一鼓作气开始洗心革面,放弃了毫无准备的创业打算,重新开始正儿八经地搞学习。

立志为爱做学霸。

听完程舒窈的话,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连吃到一半的火龙果都掉了。

“这不是有毛病吗?”周呈韫愤愤道,“姐,你也别沮丧,我跟你说,这人指不定这儿有点毛病!”

他指指自己的脑袋。

“像我姐这样的,追求者得用火车拉,他居然还无动于衷让你早点儿睡?!就这样脑子有问题的,咱还不能要呢!”

“没说让我早点睡,就是说到十二点了而已。”

程舒窈说着,把水果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那不就是‘不早了,让你洗洗睡吧’的意思?”

周呈韫嘀咕着,看见程舒窈的表情后,又默默地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看程舒窈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又摸摸鼻子,转身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新买的女包:“好啦,多大点儿事儿?男人算什么东西,弟弟才是真爱,这个送你。”

程舒窈毫不客气地收下,往他脑门儿上弹了弹:“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不是买给我的。”

周小少爷洗心革面之后,整个儿就一大好青年。

平时老老实实上课,积极学习,大有要冲专业第一、拿奖学金的架势,周末就去她店里做兼职,攒了钱就给许清送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

但许清怎么可能收他一个小毛孩的东西?只嘱咐他好好学习。

于是,周呈韫就只好又把礼物转手送给程舒窈,让她白白捡了不少便宜。

“嗐,不管是买给谁的,最后都到了你手里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也挺挫败,丢掉手里的笔,双手交错垫在脑后,仰头靠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啊!不过也没事儿,你看看我,百折不挠,坚持不懈,坚定不移,坚……”

“差不多行了。”程舒窈递过去一记白眼。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周呈韫挠头嘿嘿一笑,“不都说好女怕缠郎吗?你也不用太难受了,要真喜欢,就像我一样继续出击,我姐,宇宙第一绝世美女,哪个男人扛得住?”

程舒窈还在想事情,脑袋在桌上一磕一磕的,头也没抬,幽幽道:“像你一样,屡战屡败,然后再屡败屡战?”

太扎心了,要不还是把包要回来吧。

汪绍远的事情,像是陷入了个死局。

他身处暗处,而且对宋至肴的行踪了如指掌。

宋至肴要是再前进一步,就怕他会狗急跳墙真的做出什么事情;但后退一步,等汪绍远完成手头的事情,再次潜逃,下一次还有没有能抓得到人的机会就难说了。

至于打电话给宋至肴的那个号码,既然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大概率是查不出什么东西的。

宋至肴没睡着觉,跟乔柏连着语音,在阳台上抽了半晚上的烟。

一大早起来,他拎了外套就往外走。

乔柏在那边犹疑地问:“不是我说,宋至肴,为了这个,真没必要!

“你都等了十几年了,还差这么几天工夫?

“不说你自己,就姓汪的身上背着人命这事儿,我们就不可能放过他,队里这么多人,全都在想办法查,这次肯定能把人揪出来。”

“但你也知道,”宋至肴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穿着外套,语气冷淡地说,“这次要再失手,可能直到他死,我们都没有机会再抓到他了。”

他想到昨晚的短信,眼神暗下去:“而且……”

他推门出去,迎面撞上对面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视线短暂交会。

程舒窈一下子就想到昨晚的事情,有点尴尬又怄气,率先移开目光,装作没看见他,继续转过头笑着跟身边的人讲话:“是吗?早知道就让你教我了,哈哈哈!”

“对啊,我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她旁边的男人穿着白衬衫西装裤,比她高一个头,绅士地伸手替她拎包,顺便回头把门关上,也笑得热情。

“师父以前就总跟我提起你,但是我一直没有机会回国,也就没有跟你见过面。这次回来,想说先把国内驾照考了方便一些,结果竟然碰上了你,也确实是很巧。第一次跟小师妹碰上,你本人比师父给我看的照片里还要可爱。”

这次是科目三考试。

江佟原本是在另一个教练手里学车的,因为对方有事,于是这两天把他托付给了冯戎一起安排考试。

他有专门的司机,因为顺路,冯戎就让他顺便把程舒窈捎上一起过来,碰了面两人才发现是以前一起学厨的同门师兄妹。

江佟很热情又健谈。

程舒窈满脑子都是身后的宋至肴,有点心不在焉,但越是这样,她就越是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是吗!哈哈!”

笑得很虚伪。

宋至肴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背影,轻嗤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刚才说到一半的话,也在看见她的瞬间立马咽了回去,任凭电话那头的人茫然地“喂”了几句,只草草应道:“见面再说。”

然后挂了电话。

“程舒窈。”他的目光落在男人伸手去揉她脑袋的动作上,突然出声。

两个人同时停住回头。

“干什么?”程舒窈装作不耐烦地问道。

但她已经脑补好了他为昨晚的事情道歉,然后哭天抢地地跑过来跪着认错,而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他的画面。

然后就见宋至肴看了眼她身边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几天没洗头了?”

有病?

宋至肴,我跟你势不两立!

她默默咬牙,瞪着他。

江佟顿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又僵,看看他,又看看程舒窈,然后轻不可察地笑了笑,默默放下手:“那我先下去等你?”

程舒窈应该是被气傻了,脑子一抽,下意识地补了句:“我洗了头的。”

随即,她反应过来,尴尬地低头直挠鼻尖,停顿片刻后,她也没再搭理宋至肴,转身追上江佟就往外走。

宋至肴听着有点想笑,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说的那狗屁话,又笑不出来了,他又喊道:“程舒窈。”

再给最后一次认错的机会吧,程舒窈停住脚步,回头瞪他。

“给你。”

他往前两步,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是手表。

一黑一白,表盘闪烁着金属质地的光泽。

造型有点奇特。

她接过来,抬头看他,小声道:“什么意思?算补偿还是算道歉啊?”

“那个白衬衫,”宋至肴没回答她的问题,用眼尾瞥向电梯内等着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难得温声评价,“也挺好。”

程舒窈更气了。

你拒绝我就算了,怎么还要搞包办婚姻?

宋至肴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下,低头握住她的手腕,略微强硬地掰开其中一块手表给她戴上:“别摘下来。”

“宋……”

程舒窈刚想说话,他忽然俯身用力抱住她,似乎很艰难地犹豫了下,到了嘴边的话最后还是临时改了口,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边:“但他还配不上。”

她联系前后话,脑子里嗡地炸开,但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很快松开她。

另一侧货梯正好抵达。

宋至肴头也没回,大步走开了。

只剩下程舒窈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江佟再次喊她:“小师妹!”

“嗯?”

“电梯到了,走啊。”

“来了。”

她抬脚跟上去,心里却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徐子启,”宋至肴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着在他前面离开的汽车,目光沉静,“帮我个忙。”

下午三点,一则当地新闻大热。

宋至肴持搜捕令带人进入富林广场商业楼,进行大面积扫楼搜查,关于抓捕罪犯汪绍远的消息和其肖像信息被传得满天飞,引起网友对拐卖案在逃嫌犯汪绍远的一片热议。

事情很快就被捅到了上级领导处。

陈川大发雷霆,甚至亲自过来要带宋至肴回去。

两人大吵了一架。

战火一路延续到警局门口,下车的时候,宋至肴情绪上头,红着眼对陈川叫道:“我自己去查!”

“老大,这小子疯了啊。”

富林广场商业楼的顶层,黑T恤男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平板电脑上是当地的新闻页面。

他忍不住看了眼身后还在戏耍的几个小孩,嘀嘀咕咕道:“本来还想着灯下黑,没想到碰上个疯子!”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皱眉愤懑:“不是都已经吓唬过他了吗?

“那家伙还真是没心没肺,命和前途都不要了?不按套路走就算了,还敢把这事儿闹大?!现在全城都知道警察在翻旧案,要抓捕当年的在逃嫌犯了,交通也都封了。

“老大,咱们手上这几个肯定都出手不了了,我们……”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孩,苦恼又担心地问:“我们现在带在手里都是烫手山芋,老大,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这笔生意不做了,咱们跑吧?”

这边前段时间才被宋至肴私下偷偷查过,又是市中心位置,本来想着他应该暂时不会再盯上这里,加上刘每跟郑乐成又刚进去……按照流程,那帮警察还得再审查审查,更何况这事儿正在风口浪尖上,没人会觉得这种时候他们会在市中心冒险交易。

本来想着等手上这一笔弄完了,他们就停手换个地方避避风头。

结果万万没想到碰上个发起疯来就不管不顾的疯子。

男人正不慌不忙地低头翻书,听黑T恤男说完才不急不缓地抬头,他摘下老花镜,直勾勾地看着黑T恤男,笑意沉沉:“怕了?”

“不是,老大,我……”

当然怕了。

刘每入狱出狱再入狱,跟着老大前前后后也有十几年,但还不是说弃就弃了。

随后又是郑乐成。

前前后后只是个跟着老大的小保镖,要真出点儿事,还不得照样被推出去扛事?

“小褚啊,别怕,”男人看穿了他的心思,也只是温和笑笑,拍着他的胳膊,“我这些年拿你当儿子养,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呢,更何况……”

男人眯着眼睛看了看膝边流着口水玩泡泡的小孩。

“我们不是还有这保命符吗?”

他又把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某道身影上,笑意不变:“我再了解他们不过了,他不敢。”

被叫作小褚的前前后后摸摸后颈,见老大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还是忍不住抹了把脑门上的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片刻后才道:“好,老大,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啊……”

男人把小褚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知道透过小褚看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情绪,目光有片刻的悠远,很快又恢复那副温温和和的笑脸模样。他从兜里拿出两张身份证:“这些年你跟着我也辛苦了,你去订票,咱们今天就走。”

他把证件放在小褚手心里,微微用力握住,另一只手覆上小褚的手背,轻轻拍拍,似宽慰一样:“放心,机场那边有咱们的人,我已经打点过了,不会有事的。”

小褚略微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许躲闪,然后收起手,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男人合起手上的书,看着小褚的背影,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帕,抱起腿边的小孩放在膝盖上,帮小孩擦着口水,笑眯眯地说:“乖,怎么玩这么脏呢?”

小孩睁着铜铃大的眼睛懵懂地看着他,突然闹脾气地嗷嗷叫唤,胡乱伸手朝他脸上呼了一掌。

肉嘟嘟的小胖手,没多大力气,不怎么疼。

但他还是保持着被打了一下的姿势没动,半晌,他眸光沉沉,感叹似的笑了下,像是透过屏幕上的照片看到了什么人似的。

“十六年了,你还敢回来。”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穿警服的队友来来往往经过,技术科的同事还在尝试从之前的号码中查出有用的信息。

隔着扇门,两鬓斑白的陈川跟老战友赵彬分坐在办公桌两侧。

面前靠墙站着的是三个罪魁祸首,谁也没说话,只是老老实实站着。

半晌,岑路悄悄地打量了下几个人的神色,挠挠下巴,偷偷回头看了眼外面的人,然后从衣兜里摸出一盒好烟,抖出两根出来分给对面两位老同志,笑得讨好又谄媚:“二位,来根儿?别这么严肃啊,今儿这事儿主要责任在我,的确是我们处理不当,太欠考虑了,不该让消息走漏这么快。”

他满脸堆笑地去给赵彬点烟,后者一脸不耐烦地推开。他又转头去给陈川点:“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吗,这都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抓着那人渣一尾巴尖儿,不得顺势把这人给揪出来?现在交通都封了,他跑不出去,铁定得着急。”

打火机“吧嗒”一声响,细微的火焰升起。

陈川沉沉地叹了口气,又看了宋至肴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偏过头就着他的手点燃烟,眯着眼睛用力嘬了口。

岑路说道:“您说是吧?等这事儿完了,人一抓到,该背的处分、该写的检讨,我们绝对老老实实接着。”

他保证完,又跟身后两位递了个眼神。

宋至肴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陈叔,今天的事情我做得确实过了。但一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办法,汪绍远还能有几个十年?他这几年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做那些不入流的交易,那些收入都从哪里来?他手下有没有另一个‘7•14’团伙?”

顿了顿,宋至肴敛眸,嘴角微动:“我这些年记恨他,他也一样记恨当年将他的同伴一网打尽的宋义和冯萧婧,现在刘每和郑乐成相继被抓已经刺激到他了,如果第二个宋义出现,十几年前的历史重演,他会跟我一样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我没想放过他,他也同样想把我除掉,只有打破眼下这个僵局,我们才有机会抓到他。”

手里的烟燃到尽头,老陈才缓缓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宋至肴:“这也只是你的推测和预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就确定他的脾气性格没有改变,一定会露面呢?”

宋至肴不说话了。

“就是,”门口二队的人进来,倚着门框斜眼往里面看,嗤笑了声,“不是我说啊,这事儿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手怎么就伸这么长?”

岑路跟人对着杠习惯了,扭头就要怼两句,但是被宋至肴拽住了。

倒是老赵随手顺了桌上的笔帽丢过去。

二队小吴敏捷躲过,顺便伸手接住笔帽,看看老赵,再看看屋内几个人,嘿嘿一笑:“走了走了。”

宋至肴看向陈川,坚定地说:“我不确定,但不试试,就连这个可能性都没有。”

话音刚落,有人从外面火急火燎地跑进来,一嗓子号得倍儿亮:“队长!那个汪绍远……”

所有人瞬间提了口气,齐刷刷抬眼看过去。

小男生吞了吞口水:“我们没查到。

“但是……我们刚刚发现,培训中心有两名老师临时买了飞A国的机票,就……在今天下午四点半!”

“你结巴啊?跟谁学的说话大喘气?”岑路看了眼时间,气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又转头看向宋至肴,“我就说这培训机构有问题,你上次是不是就在那儿见到的汪绍远?刘每联系上下线也都在这片儿,上就完事儿了!”

说着,他跟赵彬递了个眼神,见后者没说话,他立马招呼人往外走:“联系机场那边把人拦下,小武,带上人跟我去机场!”

2

岑路激动得不行,一腔热血上头,带了人就往外冲。

宋至肴觉得这事儿不对,但机场总归还是要去一趟。

他还没来得及多说话,上车后,岑路一脚油门儿就冲了出去。

结果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被拦下的是两个培训班的老师,褚杰和王韶沅,一男一女。

见警察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还紧紧地牵着手。

女人恐慌不已,脸色惨白,声音里都染着哭腔,一直抓着褚杰说:“你不是说打点好了的吗?”

褚杰则铁青着脸,半晌后颓然道:“他骗我!”

“谁骗你?”岑路趁势逼问。

“汪绍远……就是余元召,”褚杰又哭又笑,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崩溃地大喊道,“什么打点好的,他根本就没想走!他骗我,他是故意利用我的,让我把警察吸引过来……”

他脸色难看,两手胡乱抓着头发,弯着腰后退:“他就是那个人贩子,他这几年一直利用培训班,私下联系那些想要小孩的人,然后从乡下搞来……对,就是这样,他还想把手里最后一批货交出去……就是小孩,所以故意利用我来转移你们的注意力,争取时间。”

他情绪失控,叽里哇啦说了一大堆。

“我坦白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我能不能争取宽大处理?”

“他现在在哪儿?”岑路拎着人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跟我说要一起走的,让我买最近的航班,他会赶过来跟我一起。”

宋至肴看了他身边的女人一眼。

“我不想跟他一起了,我害怕,我不想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了,”褚杰捂脸大哭道,“警官,你也看到了,我是想跟我女朋友一起走的,我们打算重新开始,我真的不是坏人,我跟着他也是没有办法,想混口饭吃。”

岑路吼道:“你跟了汪绍远这么久,你能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褚杰跪坐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他扯着嗓子哀号,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胡乱擦了把鼻涕:“对,我想起来了。”

他从衣兜里摸出手机:“宋至肴……你们谁是宋至肴?”

宋至肴心里一惊,皱眉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他。

“他本来……”褚杰颤抖着手,摸索着点开手机屏幕,翻出一则视频,把屏幕往他面前递,“他本来让我换了登机牌以后,把这个视频发给你的。”

宋至肴伸手接过来。

点开播放键的一瞬间,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岑路见状,凑过来看。

视频不长,是用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录的,录的人像是在走路,镜头有些晃动,但周遭的场景宋至肴十分眼熟。

画面中央是一条笔直的大马路,两侧树木葱郁,镜头扫过旁边的时候,露出蓝色的标牌——

科目三道路考试二号线起点。

岑路略一联想,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话音未落,电话声适时响起,宋至肴接起来。

“小孩,好久不见,”对方依然笑得温温和和,“没想到你脾气见长,不怎么听话了。怎么样,送你的这个礼物还满意吗?”

“汪绍远,”宋至肴冷笑,“你真觉得你跑得掉?”

“我可从来没跑,”那边的笑声断了几秒,闪过小孩模糊的哭声,又很快恢复了安静,他笑着道,“我都在这儿等了你十几年了。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坏人呢,都没什么耐心,所以你最好快点,不然礼物收不到了,等会儿你可别哭。”

电话挂断,只剩“嘟嘟嘟”的回音。

“这浑蛋玩谁呢?”

岑路气得骂骂咧咧,拎着手上的两个人一把推搡着丢给身后的同事,嘱咐同事带人回队里,然后拿着车钥匙问宋至肴:“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儿吗?我今儿非得弄死这浑蛋!”

宋至肴率先大步往外走,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阴沉的戾气,他一边打电话,一边低头看向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手表,然后按下左侧按钮,表盘背景上的小红点正在很慢很慢地移动。

电话连着打了几个,却都无人接听。

他脑子里千头万绪闪过,忽然抓住什么念头。

打电话的动作没停,他腾出只手来抢过岑路的手机,打开地图,往上滑动,然后眼睛一亮。

他蓦地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岑路,然后从岑路手里接过车钥匙,推了岑路一把,冷声嘱咐道:“你现在去漓湾大道,安市科目三第十八考场,能有多快就有多快!排查安全问题!”

岑路用力点头,话还没问出口,宋至肴就已经跳上了车。

“那你去哪儿?”

岑路追了两步喊道,回应他的是一屁股汽车尾气。

宋至肴猛打一把方向盘,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猛窜了出去。

与此同时,手腕表盘上一个小红点的移动速度也开始加快。

片刻后,它又猛地停下。

与此同时,漓湾大道,科目三第十八考场路段。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程舒窈才刚刚直行通过路口,转弯时从对面突然蹿出来一辆失控的出租车。

她下意识一把将方向盘打死,副驾的安全员也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去踩刹车。

两车堪堪擦着边紧急停下,地上蹭出一道明显的刹车痕迹。

车里两人被安全带拽回座位上,缓了几秒钟他们才回过神来。

安全员怒气冲冲地推开车门,扯着嗓子就吼:“不要命了?前面那么大牌子没看见?这儿考着试呢,什么路段你也敢这么冲进来?活腻了想拉人陪葬吗?来来来,给我下来!”

说着,他招手喊工作人员过来。

出租车司机也吓得一头冷汗,白着张脸训斥身边人:“姑娘,你这是想害死我啊?多急的事儿能比人命重要?”

“对不起,对不起。”

方宓宁脸色也难看得厉害,她手机也找不到了,胡乱从钱包里摸出一沓现金就塞给司机,然后跌跌撞撞从车上下来,跑过来抓住程舒窈就往外拖。

“怎么了?”

“别考了,别考了,”方宓宁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声音都是颤抖的,“再考下去你会死的。”

她说得磕磕绊绊,只顾着拉着程舒窈跑。

但程舒窈鬼使神差地联想到宋至肴这两天的状态,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至肴让徐子启过来帮忙看着你跟舅舅这边的状况,”方宓宁哭着说,“但是徐子启一进这个路段,车轮就轧到钉子爆胎了,车子撞到护栏,他人还受了点伤,去了医院,可徐子启还是让我过来拦住你,我真的害怕死了。”

她又后怕又委屈,边说边哭:“我连徐子启的伤都还没去看就过来了,呜呜呜,程舒窈你太烦人了,宋至肴也是,呜呜呜……幸亏我知难而退,还好他不是我男朋友,呜呜呜……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了抓人连女朋友都不管了,自己不管就算了,还要祸害徐子启,呜呜呜……”

她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说话也开始不过脑子,东一句西一句。

程舒窈一时间居然有点哭笑不得,尽管心里乱成一团,但还是先扶着方宓宁往外走。

工作人员还在处理这边的突**况,没一会儿工夫,岑路开着警车赶了过来,看见程舒窈和方宓宁,他立马跳下车问:“你们还好吗?”

“没事,”程舒窈扶着方宓宁上车,“宋至肴呢?”

“说来话长。”岑路见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现场也暂时没出现什么大问题,稍稍松了口气。

他一边指挥同事跟考场人员沟通情况,对现场进行安全排查,一边打电话给宋至肴。等待接通的空当,他跟程舒窈说:“汪绍远露面了,但这孙子不知道在玩什么花花心思,给宋至肴发了段你这边的视频,然后他让我立马过来,他自己开车走了。”

宋至肴的电话迟迟没有接通,他烦躁地拍拍脑袋:“电话打不通,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他想到什么,看了一眼程舒窈,轻咳了两声,马上替宋至肴解释:“我们这种情况就是这样,平时也一样,任务比天大,但我哥还是很在意你的,所以他立马就让我先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你别太放在心上啊。”

程舒窈低头,露出临走前宋至肴帮她戴上的手表。

“哎,你知不知道……算了算了,”岑路急坏了,“我昏头了,你刚都没跟我们在一起,怎么知道这些。没事啊,别担心,你先继续给他打电话,我去找技术科的同事帮忙!”

“等一下。”她喊住了岑路。

秋意渐浓,天色暗得比以往早些。

傍晚温度也降低了不少,空气中透着丝丝凉意,有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作响。

越往前,风里越是沾染着淡淡的海腥味,远处船舶发出阵阵轰鸣声。

这里原本是别墅开发区,后来因为工程出了问题,就此彻底搁置,成了一片烂尾楼,砖墙斑驳,映着晚上的路灯,显得有些森然。

宋至肴下了车,沿着小路往前走,远远就看见海滩石堆上坐着的人影。

对方不慌不忙地回头,视线相撞,他似乎还轻笑了下,然后扶着手杖直起身来,偏偏头看着宋至肴:“小孩,来了?”

“余老师,”宋至肴也放慢了脚步,手却不动声色地往身后衣兜里摸了摸,面上轻嗤,嘲讽道,“怎么,上年纪了,行动也变慢了?”

“毕竟十几年没见了,这不是想着等等你吗?”汪绍远说。

不远处高高的照明灯亮着,趁着这点儿灯光,宋至肴上下打量他。

五十开外的年纪,穿着黑色运动裤和黄色冲锋衣,两鬓微微斑白,握着根深棕色手杖,脸上总挂着温和的笑意。

身形端正,气质儒雅。

只这么看上去,完全想象不到他做得出组织大规模儿童拐卖,报复警察致死的事情。

更想不到他改名隐藏身份,就待在当地培训班,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待了十几年。

陈川说得没错。

十几年过去了,怎么知道他的性格脾气没有改变呢?

有些事情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换了从前,他还精力满满的时候,他能凭着一腔热血与江湖义气,能在整个组织被捕、自己被通缉的情况下,冒险折回来替兄弟们报仇,然后再壮着胆子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卷土重来。

十几年前,他还豁得出去。

但现在,他五十多岁,人已垂垂老矣,当年那帮弟兄也全都没了。

身边的小年轻们,他没一个信得过。

他没有冒险的勇气和热血了,也没有资本。

他还能有几个十年?

这次要是折了,就彻底没有活路了。

交通封锁,警察追查。

A国又有引渡条约,即便他真的想逃,也不会往那边去,更何况在现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他压根儿没有一丁点儿打点的余地。特意把身份证留给褚杰,是为了利用褚杰转移警方视线,又用考场的人做威胁,都是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

宋至肴突然想起那条科目三考场视频里,右下角的白色地标线。

正式考试前,为了更加精确明显,考场工作人员基本上都会给各个标志线重新刷层漆,冯戎这次还参与了场地刷漆和检查工作。

但视频里的标线还是旧的。

所以这至少证明了这条视频不是汪绍远今天在现场拍的。

宋至肴还想到通话时,在汪绍远短暂停顿的时候,那边传来的导航语音。

经过长浒高速,既不需要身份证件,只要给够钱就能解决的离境方式,只有非法交易。

从这里找蛇头偷渡去H国,从此汪绍远就高枕无忧。

“小孩,”汪绍远看着他走近,依然保持笑意,“你比宋义聪明。”

听到这个名字时,宋至肴脚步微微停顿,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笔直。

汪绍远察觉到宋至肴情绪的细微变化,只是笑笑,然后继续道:“他当年啊,仗着自己侦破案件立了大功,少年意气,可得意了。万万没想到我会折回来杀了他。有意思吧?”

“我不好过,那大家就都别想好过,”汪绍远耸耸肩,同宋至肴对视,“啧,宋义死得确实也挺可惜,那么高高大大的一小伙儿,妻子漂亮,儿子乖巧,自己年少有为,受同事尊敬,受领导器重,多好。”

汪绍远每说一句,宋至肴握着的拳头就越紧一分,额上的青筋暴起。

“可他为什么非得招惹我呢?”汪绍远眯着眼睛,像是仔细回忆当时的事情。

“他还是挺男人的!愣是咬牙一声不吭,就跟你现在还挺像,满脸愤怒又隐忍。

“你那姑娘呢?长得挺漂亮,你还真的敢放心……”

“闭嘴!”

宋至肴忍无可忍,攥紧拳头扑上去直接将他揍倒在地。

汪绍远反应也很快,迅速借力翻身,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但到底汪绍远上了年纪,没两下就落了下风。

宋至肴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浑身戾气,死死地盯着他,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像控制不住发泄似的,一拳一拳砸下去。

汪绍远躲避不开,生生又受了几拳,他抹着嘴角,笑道:“怎么,说不得?”

话音刚落,他就被拎着衣领从地上直直拖出去了几米远。

海水翻腾。

宋至肴红着眼睛将人双手反剪,按着脑袋浸进水里。

手下的人出于本能,开始死命挣扎。

宋至肴累积多年的怒气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又一把将人拎起来,反手摔在地上。

汪绍远头发全湿,狼狈至极,却突然猛地扑起来,用头撞宋至肴的脑袋,还捶向宋至肴的胃部。

宋至肴不防备往后踉跄了下,紧接着开始新一轮的还击。

“小孩,我当年没能杀了你,留了你们老宋家的种到现在,我确实后悔,所以你今天最好杀了我,”汪绍远满脸是血,语气瘆人,却还是笑着,“不然,宋义当年走过的路,我都会让你再走一遍。”

“咚!”

汪绍远的脑袋猛地被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混合着汪绍远刺耳的笑声。

宋至肴头脑发蒙,面前不断闪过当年爸妈遇害的惨状,他按着汪绍远的头,动作忽然慢下来,眼睛赤红,伸手往身后衣兜里摸去。

金属的冰冷质感传递到指尖。

汪绍远狰狞地笑着:“孬种!”

宋至肴再次被激怒,猛踹汪绍远一脚,抬手——

“宋至肴!”

腰间突然一热,宋至肴被人从身后环住。

“宋至肴,别听他的,别听他的!”

来人扯着嗓子,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只用力抱着他。

“他是坏人,你别中他的计,他就是想故意激怒你。

“你今天要是没赶过来,他正好就可以逃走了,但是宋至肴,你很厉害,你抓到他了。

“他跑不了了,后半辈子也没希望了,所以他想故意让你失去理智杀了他,杀人是犯法的,宋至肴,他想鱼死网破拉你下水!

“宋至肴,你别听他的!别听他的!”

宋至肴动作顿住,用力闭了闭眼睛,整个人才稍稍恢复理智。

他转过身看着她,笑着低了低头,然后从身后衣兜里拿出一副手铐。

程舒窈愣了下,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扬扬嘴角,然后俯身给汪绍远拷上手铐。

“你不想知道那几个小孩在哪儿吗?”远处有船舶的鸣笛声响起时,汪绍远问道。

宋至肴看着他。

“你放了我,”汪绍远继续说,“我反正也不会回来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我告诉你那几个小孩在哪儿,你解救人质成功,也算立了功的。”

“你觉得你还有谈判的余地?”

汪绍远没再说话了。

宋至肴转头,看着胸前还挂着考试牌的小姑娘惨白着一张脸,有点心疼地抬手捏了捏,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看来你科目三又得二战了。”

“你得负全责!”

他胡**了把有些长长的头发,扯扯嘴角,纵容道:“负。”

“那你要不要考虑下……”

程舒窈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他身后,忽然惊呼一声,扯着他的胳膊就往后退开:“小心!”

下一秒,原本宋至肴站的地方轰地燃起半人高的火舌,火势顺着风向和地上的油迹迅速蔓延。

不远处,侧躺在地上的汪绍远开始大笑。

宋至肴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喊声。

顺着火势看过去,三五米开外的石堆后面,四个两三岁的小孩被厚厚的毯子裹住捆在了一起,原本应该是用了药睡着了,没什么动静,这会儿火烧过去,小孩相继呛声醒来,扯着嗓子哀号。

其中最大声的一个,就是宋至肴以前见过照片的,刘每妹妹的小孩。

程舒窈下意识就往那边跑去,被宋至肴一把拽了回来,他脱了外套和T恤,胡乱在水里浸湿,然后大步跑过去,将几个小孩裹在外套里抱出来。

程舒窈立马去帮忙。

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躺在地上的汪绍远挣扎着站了起来,双手举着一把水果刀,冷不防地踉跄扑过来。

宋至肴躲避不及,皱眉闷哼一声,然后推开小孩和程舒窈,反手将人拽住,一脚踹向汪绍远的腿弯。

汪绍远膝盖一软倒下去。

宋至肴捂着后腰,指缝里渗出温热的**。

警笛声逼近,岑路带人一路跑过来,几个人围上去从宋至肴手里接过汪绍远,将人彻底压制住。

程舒窈一只手颤抖着去拨120,一只手慌慌张张地去替宋至肴捂伤口,几乎要哭出来,但还是竭力保持冷静跟医院那边汇报地址和伤势状况。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衣服上沾了血,快哭了又还努力忍着。

实在有点狼狈。

宋至肴却觉得心里一下软了下来。

“没事了,”他将人揽进怀里,微微俯身,下巴抵在她脑袋上,随即又低头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用力将人抱住,整个人像彻底放松了一般,“没事了,没事了,程舒窈。”

岑路带人开始处理后续工作,人群三三两两分工之际,最后面的人堆里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脑袋:“那个,警官……”

出租车大叔今天莫名被迫经历了两场生死时速,这会儿都还觉得心跳没平缓下来,他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小声试探着问道:“我想问问,能不能看在我今天也算帮了忙的分上,到时候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把我今天的那几个违规闯红灯都给取消了?”

大家都是一愣,随即笑开。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