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是灰蒙蒙的。
东方天际,一片红光从地平线缓缓露出,将鱼鳞般的云朵染得绚丽。
三中的女生宿舍里。
林西一手撑着脑袋,坐在台灯下锁眉沉思。
前天从酒吧回来后时间太晚,她就没有去看邮箱。
昨天临睡前才想起来,郝一帆说给她发过邮件的。她才去翻看之前的邮箱,只是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她便彻底失眠了。
她将郝一帆最近半年多发过来的邮件一一看了个遍。
而最后那封邮件,她则是反复看了几遍,直到对里面的内容倒背如流。
她知道自己现在活在书中世界,可是书中的内容和原文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林西一心专注在自己身上,似乎将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比如余家接林西回去的前一个月,她的养母因车祸去世了。
林西依稀记得那日午后,养母带她去超市,刚出来就遇到酒后驾驶的车辆失控。那辆车是直直地冲她们而来的,目的性极强。
而且中午就喝醉酒的人极少,林西心里隐隐猜测里面还有内情。
只是养母不过是一个开早餐店的小老板。她性情温和,邻里关系也极其融洽,从不与人结怨。林西不知道是谁会故意害养母。
林西坐在窗前仔细回忆了一个晚上。
后来,她才依稀想起那辆车来撞她的,可养母却自己冲上去挡在了她前面才被车撞死的。
将那一切都回忆起来时,林西只觉得胸口发闷,难以呼吸。
这个世上难得有一个爱她如命的人,却那是那样惨死的结局。
那车原本是撞向她的,养母只是帮她挡下了灾难。
林西捏捏自己的鼻梁,又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一夜没睡,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
林西看着天越来越亮,便踉跄几步直接去洗漱准备出门。
早上六点半。
林西坐在校门口的一家早餐店里,她看着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心里却越发难受。
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她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郝一帆到了早餐店时,就看到林西神色疲倦,一脸苦相。
她的面前放着两碗饺子,而林西一口没动。
郝一帆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嫌弃地打量她两眼。
“怎么这幅鬼样子?你一大早就出来见我,你那个小男朋友不吃醋吗?”
林西仔细看着他的五官,直到和记忆中的人五官重合在一起。
林西也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自顾自地问:“你邮件里说的都是真的?有什么证据吗?”
郝一帆拿着纸巾擦擦筷子和勺子,低头便吃。
林西焦急地盯着他,催促道:“你说话啊?”
“林西,我上个月就给你发邮件了。你连个屁都不放,你现在还记得你养母吗?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说起这个,郝一帆心里也有气。林西最近半年都没有联系他,见到后还装作不认识他。
林西垂眸,心里一阵苦涩。
她真的全都不记得了,包括她曾经叫郝一帆帮她查的事情。
郝一帆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就更气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还是你真的觉得你那个男朋友对你有多真心?”
林西皱着眉头,“能不能想别提李洵的事情?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李洵是不是真心的,她心里有数,并不希望任何人来参合他们之间的事情。
郝一帆吃下一口饺子,又抬头朝老板喊了一声,“老板,再加一份猪肉荠菜馅的大碗水饺。”
然后,他才看向焦急的林西。
“是真的,那天肇事者的儿子喝醉了酒,一时说漏了嘴。后来我找人证实过,你养母死后,他们家里的债务全部还清了,资金来源不明。”
林西的脸色发白,心里越发愧疚。
她居然连这些事情都不记得了,她还心安理得地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你还知道别的吗?”林西凑过脑袋追问道。
郝一帆停下筷子,“自从你养母去世后,那个肇事者家里便低调了很多。买的车都是记在别人名下的,能发现这些事都是他儿子醉酒才知道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看着林西一脸落寞,郝一帆叹息一声。
“就算我们知道了是有人故意买凶造成车祸,但是我们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相信的。而且我们都不是对方是谁,买凶的意图是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的。”林西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我知道是谁。”
除了余安然身边的人,林西想不到会有谁要她死,而且要她死在回余家之前。
那辆车是冲着她来的,那就一定和余安然脱不了关系了。
终究是太便宜了余安然。
郝一帆讶异地看着她,“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林西不安地握紧自己的双手,怎么她以前就没有去注意过这些事情。
如果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会去查清楚的,不会轻易放过害死养母的人。
林西并没有回答郝一帆,而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郝一帆吃完一碗饺子,老板又给他上了一碗。
他嘟着嘴吹气,“林西,既然你知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人微言轻,为了报复她们把自己搭进去实在不划算。”
林西垂眸,是不划算。
但是她就算再没有上进心,再没有追求,也不可能任由别人害死了养母还无动于衷。
就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林西了,这样冷眼旁观也不是她的风格。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吗?”林西看着他。
“你不是说了,不能告诉别人。我可是连我妈都没说,够义气吧?”
林西点点头,“那就好,这件事情你知道就好,除我以外谁都不能说。以后也不用去查了,我都知道了。”
郝一帆一口一个饺子,胡乱点点头。
林西坐在马路边,一阵晨风吹过,明明是夏天,她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寒冷。
郝一帆见她沉思,并没有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担忧又无奈,“林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一个人能做的实在是有限,可别冲动。”
林西抬起头,苍白的脸上不见血色,“好,我知道。我不会冲动的。”
但这件事情也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