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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蝶衣流转若朝霞

2026-03-25 09:46作者:班婕妤

入夜,春烟只吃了一点水饺,便回房睡去了。她的头晕的厉害。

外面一声震耳欲聋的炮竹将她从梦中惊醒,春烟感受到身下一阵粘稠热液,起身发现都是血迹。

在学校上过几堂生理课,让她懵懵懂懂的知道自己是来了月信。顾不上害羞,起身抱着被子准备去河边清洗。

顾轻也被吵醒了,看着春烟一脸慌张的样子,连忙安慰:“顾小在父亲肩上睡着了,我担心你夜晚腹痛不止,所以过来跟你同住。”

顾轻解释的着急,却发现春烟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慌乱的起身,给她披了件大敞。

“我没有欺负你,丫头。睡在你身旁,连吻你都没舍得。一直担心着。”

春烟难堪的将被子向身后藏去,还是被顾轻看在眼里,沾了血迹的被子露出一些边角,真相浮出水面。

顾母听到隔壁的喧闹声,以为是儿子欺负了人家姑娘,起身过来探望。此时早已经披了衣服,站在门口。

春烟更是囧的不敢抬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去钻,想道歉也张不开口说。

顾母当机立断,从她手中拿过被褥,交到顾轻的手中:“去河边洗净了回来。”

“欸!”顾轻重重的答应着,还想安抚春烟,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顾母已经拉过了春烟的小手,擦掉她因惊恐而滑下来的泪滴:“乖,和我来。”

春烟低着头任由顾母领着,出门时,神情复杂的望了一眼身后的顾轻,他早已经将被子折好放到筐里,准备拿去河边浣洗。

“是第一次来月信吗?”

顾母舀了水放在炉子上煮沸,用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话语询问。

“以前来过,不知怎么弄才好。”

春烟低着头咬着唇,顾母瞬间就心疼了,早就听顾轻说春烟的娘过世的早。

没娘的孩子,姨娘又跟她极其疏远,使得她连女孩子的初潮都懵懂羞涩。

“你去里面清洗身子,我准备棉条给你。别怕孩子,这是姑娘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春烟点了点头,心里觉得暖暖的,刚才的慌张都变成了笃定,只是她还是犹豫了一下,叫顾轻洗她染了血迹的被褥,她终究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顾轻……他……”

春烟很惊讶,哪个母亲能容忍自己的宝贝儿子为了还没过门的媳妇,这般放下身段和姿态。

“顾轻小时候跟着我一起做家事做惯了的,他从来都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你来了月信,他照顾你是应该的。”

顾母三言两语再一次给春烟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点了点头,对顾母投去感激的一瞥,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准备清洗。

春烟将自己清洗干净,又收拾了地上的水渍,早已经睡意全无。见顾轻还未回来,她也不好独自入睡,干脆穿戴整齐来了河边寻他。

热闹了几乎一整夜的天津卫,此时已经进入梦乡,河水波光粼粼,里面飘着数不清的小船承载着年迈者对亲人的期盼。

远处的顾轻已经将被褥全部重新装回到筐里,春烟的眼睛结了一层霜雾。寒冬腊月里的河水,几乎全部结冰。只有汴河那一处河水还在潺潺流动,可惜河水冷的刺骨,皮肤才一接触到,就犹如万千蚂蚁在上头啃食一般。

春烟将衣服撩开,拿过顾轻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又将棉袄重新盖好。

“凉。”顾轻想要将手抽回去,却被她紧紧的按住。

“我自然知道。”春烟靠在他胸口,依旧是温热的:“冻坏了吧。”

顾轻环抱着春烟的那双手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并非由于酷寒,而是他第一次跟春烟肌肤贴近,不敢动,却忍不住心底的一阵躁动。

“刚进荣福堂的时候,还不准许学戏。师父跟师娘的衣服都是我来洗的,那时的北京城比这冷多了,唱戏的怎么能怕吃苦。”

顾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的将手拿了回来,他怕再迟疑下去,他会陷得越深。

“天快亮了,回去罢,还能睡上一会。”

春烟咬着牙,听着他这句话里,竟生出了许多含义。

他睡一会。

还是她睡一会。

或者,他们睡一会?

“我,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同床共枕了……”春烟有些结巴,明显底气不足。

她的心思有些凌乱,一面希望顾轻不要带着危险气息靠近她。一面又迷恋他给她带来的心安。

回到顾家老宅,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家人还在睡觉,顾轻将被褥晾好,只剩下了一床被子。

春烟偏过头去,迅速脱掉披风钻进被窝,一阵寒意霎时间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顾轻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睡吧,丫头。”

春烟想叫他一起,可是斟酌良久还是开不了口,只得傻傻的瞪着他。

顾轻看穿了她的心思,柔声安慰着:“乖,我没法跟你一块入睡。我怕控制不了自己对你的迷恋,会伤害到你。”

春烟将头埋进被子里,她被拒绝了。

其实她很想说她是愿意的,只是一想起白凤娇暧昧的语气,竹桃诧异的眼神,她的心里又觉得酸酸的。翻了个身,眯着眼睛,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

顾轻的出走不仅让禹颉觉得十分不便,而且荣福堂也连带着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最重视团圆的华夏大地上,从四面八方来的戏迷争着吵着要听顾月明的戏,哪怕见一见也好呀。

禹颉早躲了,叫马四出去想办法。

马四能有什么办法,他听着人群里夹杂着五湖四海的口音,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可是导致他头大的原因不单单是听不明白大家的诉求,更多的是惊喜于师兄的一夜成名。顾轻的爆红,让他也几乎有些飘飘然了。

这些人从大年初一就赖在了这里,一直等到大年初三还不肯离去。马四没办法,把心一横。干脆跑到春烟房里,将她昔日给顾轻画的水墨丹青图一一分发给众人。

戏迷们这才觉得心里稍稍得了些安慰,准备待到打春以后再来拜访。

“师父,师兄怎么突然这么红了?”

马四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批戏迷,伶俐的赶到师父房里来汇报。

只是禹颉并没有理会他,而是盯着一张上海传来的报纸发呆。

马四已经被师父冷淡无视习惯了,他将师父跌落在地上的报纸一一拾起来,放回到桌子上。

无意间暼到了报纸的一角,正是顾轻在畅春园登台演出时表演的京剧《嫦娥奔月》。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跟踪报道将顾轻夸了个昏天黑地。赞美之情溢于言表,然而马四只注意到了报纸下方,有一个很小的署名:

伊文。

他将报纸悉心收好,还在替师兄高兴,只是瞧见师父手里还拿着报纸。

也许是师父太激动了,忘记了放下。马四忍不住想要提醒,然而却一眼瞥见了师父手中的报纸跟自己拿到的这份是截然不同的内容。

“旦角皇帝叶九城承认暗恋师兄数十载,叶小菊师兄即昔日的老生名角儿禹檀秋……”

马四的脑袋嗡嗡作响,接下来的内容已经看不下去了。他眼前不断浮现出叶小菊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不荼油彩也能将光芒聚集过来。

他实在想不通师叔为何会自杀式自爆,难不成是被逼迫的,或者这份报纸也是有人恶意中伤?

可京报、沪报、粤报联合报道,基本能够排除上述可能了。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叶老板是真的在心里住了一个师兄。

而且这份隐秘的情感,一瞒就数十年。在他的心里蓬勃生长,终于他藏不住了,顺水推舟将尾巴露了出来。

禹颉依旧是那样平静中带着一点冷漠的脸,他将报纸收好,拿起笔墨给叶小菊写了一份信笺。

[师弟,见字如面。

报纸我已看到,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我只拿你当弟弟,当师弟。但这份浓郁厚重的亲人之间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世俗上的**,儿女情长。

在我心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无非是你和颜酌二人而已。

既然你肯说出来,我明白你的决定和心意。

这份报纸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日后你可能会有很痛苦又漫长的路要走。

如果撑不下去了,随时写信给我。天涯海角,我都会立刻放下荣福堂,去你身边。

若你想来寻我,我等你。

我也要你。

永远要你。

心疼你,挂念你的师兄:禹颉。]

禹颉将信写好,交由马四寄往上海。

叶小菊出了事,他首先想到的是师弟能否承受的住舆论的压力,而不是会不会影响儿子的成名之路。

禹颉其实一直都明白叶小菊看他的眼神,只是他不敢确认,也不想挑明。毕竟他对这个师弟,只有一腔的热血,和满怀的坦**。

他偿还不了这样的深情,所以也不去捅破。

可当叶小菊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他自然不当缩头乌龟,刚硬的站了出来。努力为他去扛着外面的凄风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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