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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气球的小贩其实早就脱掉道具服逃命去了,而柴树恒是陪经纪人一起来应酬几位公司客户的。他刚到酒店门口就遇到这样惊心动魄的一幕,眼看着心雅被老虎追赶,生命受到威胁,情急之下,他便套上了道具服,冲出去跟老虎搏斗。
道具服虽然很厚实,但老虎庞大的身躯压下来,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胸骨好像都要被压断了,几乎吃不消。
老虎对他又抓又咬,道具服被咬得破破烂烂,他的大腿、手臂、前胸还有脖子,到处都是伤,他把道具服一脱,便露出被抓烂的衣服还有身体上血淋淋的爪痕,他忍痛忍得脸色发青,表情痛苦。
救护车还没有到,柴树恒只能躺在地上休息,等待救援。
心雅一脸的惭愧担忧,蹲在他身边问:“我扶你起来,到那边沙发上躺着吧?”
柴树恒轻轻摇了摇头,说:“我不想动了,动一动伤口就疼。”
心雅只好在他旁边坐下来,陪着他等。期间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想帮忙,也被柴树恒礼貌地拒绝了。
“不过……痛归痛,也就是外伤,没什么大问题。”柴树恒看心雅的样子很自责,安慰她,“就算不是你,是别的什么人我也会救的。”
心雅再次致谢:“谢谢你!”
柴树恒笑着说:“以后请我吃顿饭,就当感谢我了。”他又补充,“我可不是说你的命只值一顿饭呀,没这个意思。”
心雅被他逗笑:“知道啦。”
柴树恒又看着旁边的酒店工作人员,问:“麻烦能给我一张毯子吗?把我身上的伤口遮一遮,某些人从小就怕血腥的。”
“哦,好,好!”
一直想为打虎英雄做点什么却苦于使不上力的工作人员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急忙去拿毯子。
工作人员一跑开,心雅惊讶地看着柴树恒:“你说的某些人是指我吗?”自己小时候的确很怕血腥,被钢笔尖扎破手指头,出一粒绿豆大小的血珠子她也能在大庭广众哭得惊天动地。
“不是你吗?”柴树恒反问。
心雅尴尬地笑了笑:“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我没那么娇气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
柴树恒说:“你自己在信里面写过的,你忘了?”
“是吗?!”心雅有点不好意思,时隔太久,他们通信的内容她都已经忘掉八成了。“我不太记得了。”
“可是我记得!”柴树恒眨巴眨眼睛,说,“你不是我,你大概想象不到那个时候你写的每一封信、甚至每一个字,对我来说有多珍贵,我几乎都能把每一封信的内容背下来了。比如你喜欢下雨天,喜欢听周杰伦,喜欢玛丽·尼米埃,还喜欢吃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的香菜和鱼腥草,对吧?”
全对!心雅笑了笑:“你还真记得。”
柴树恒的笑容突然变得有点狡猾,说:“我知道你喜欢什么,可是你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吧?”
心雅摇头。
柴树恒继续保持着狡猾的笑容,轻声问:“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呢?”
啊??
心雅立时感到脸有点发烫,柴树恒的态度半认真、半不认真,就和他上次说自己是她的女神一样,她不知道这里面有几分恳切几分玩笑,她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作何表情,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尴尬中,柴树恒的经纪人和客户知道他跟老虎搏斗受伤,都从楼下赶下来了。救护车也到了酒店门口。
救护人员推着担架车进来,很快就把柴树恒接上了救护车。
心雅也跟车去了医院,做了简单的外伤检查。她只有轻微的撞伤和擦伤,医生给她开了点外用药。她又找人询问,确认柴树恒跟她一样,也是外伤,没有大碍,她才安心地离开医院。
第二天,景乐城老虎袭击人的事件就见报了,在网络上也引起了热议。
心雅看报道说,本次事件中一共有十人受伤,景乐集团也承认是他们工作失误,导致老虎脱笼,他们会负责伤者的医疗和安抚,并且也诚挚地向公众道歉,保证此类事件绝不再发生。
然而,不出半天就有网友提出,明明前不久景乐城还出现过飞鸟袭击人的事件,现在飞鸟变老虎,指不定下次还会有狮子黑熊什么的,这说明景乐集团对此根本没有引起重视,动物园区的管辖存在着很大的漏洞。
这番言论一出,网民们纷纷声讨景乐。
景乐集团的声誉因此受到很大的影响,不仅游客数量锐减,而且股价也波动不稳。
而这天晚上,在一片热议事件本身的帖子里面,突然有一个跑题帖脱颖而出。帖子的标题是:
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关心那位打虎英雄是谁吗?明明帅得可以出道了吧!
心雅在网友论坛里点开那个帖子的时候,帖子的回复量已经过千了。
除了记者拍到的压缩过的模糊现场图以外,还有从某个亲身经历者的朋友圈流出来的清晰大图。
照片里,柴树恒躺在担架车上,救护人员推着车,心雅在旁边小跑跟着,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上传照片的人没有给任何人打马赛克,所有人的样子都是清晰的,包括心雅也是。心雅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后面有很多网友都在附和楼主,赞成他说的,打虎英雄帅得可以直接出道了。
心雅再往帖子后翻,发现也已经有人认出了柴树恒,说他不是可以出道,而是本来就已经出道了,是个歌手。
于是,大家便开始讨论柴树恒所属的经纪公司、他的作品,以及他为什么不红。
还有人在回复里分享了他的原创歌曲,不少人都说他的歌好听,嗓音也独特,不红没天理。
柴树恒的微博粉丝在一天之内就涨了十万,并且还在继续增加。
他们就这样成了热点新闻的主角,照片频繁被网友传阅。
又过了一天,心雅刚一到教室,有一个女生就冲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大喊道:“厉害了我的心雅!”
这个姚芊芊可以说是班里最八卦的女生了,对明星的八卦也是来者不拒,热衷此道。她问心雅:“原来那个柴树恒以前还犯过事、进过少管所呀?!”
呃?什么情况?
心雅一脸茫然,前天大家还在讨论打虎事件,怎么今天就画风突变,牵扯到柴树恒的身世了?
她抿着嘴,摇了摇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姚芊芊把手机递给她:“喏,你自己看,看完跟我讲讲是不是真的呗?”
心雅接过手机一看,没想到事隔两日,有关柴树恒的八卦热度非但没有减低,反而还增加了。
先是有所谓的知情人爆料,说柴树恒之所以勇斗猛虎,其实不是见义勇为,而是因为被老虎追逐的那个女生是他的女朋友。没多久,柴树恒的经纪人就以她个人的名义发了一篇微博替柴树恒澄清,说他并没有女朋友,但那个女生也的确跟他认识,她是柴树恒在少管所时期的笔友和导师。
经纪人还说,柴树恒知恩图报,不顾生命危险也要救那个女生,用他自己私下谈到这件事情时的原话,那就是——“我救的只是对方的身体,可对方当年在我最不堪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挽救的却是我的灵魂,相比之下,我并不觉得自己伟大,我只是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有恩于自己的人受到伤害而已。”
经纪人的发言令柴树恒更加受关注了,热搜榜上排名前十的话题,其中有三个都和柴树恒有关:
【柴树恒 少管所】
【柴树恒 打虎英雄】
【柴树恒】
此刻,柴树恒过去的经历变得比他的音乐作品更加受人关注。部分网友们翻看他过去几年的微博,发现他这个人内心非常积极开朗,对音乐也很有热情,而且他从不避忌提到自己在叛逆期犯下的错误,他正视这些错误并且一直努力地改正和提升自己,励志进取的形象跃然纸上。
心雅看手机的时候,班里其她的女生也围过来,跟姚芊芊一样,都想听八卦。可这毕竟关系到他人隐私,她不方便透露,坚决什么也不说。等上午的课程一结束,她就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柴树恒打电话。
天色阴沉沉的,恍惚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就连从城市上空掠过的风也是灰色的。
此刻,未来大厦顶楼的私房菜馆里,柴树恒站在雅间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正在走神。
他约了人吃饭,对方迟到了。手机响起的时候,雅间的门也正好开了,服务员送进来两壶日式清酒。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等服务员把酒放好,退出雅间,他才懒洋洋地接电话:“喂,小鱼?”
心雅开门见山问:“柴树恒,你过去那些经历一直都是公开的吗?”
柴树恒知道她看见报道了,面带微笑说:“是啊,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隐藏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遮遮掩掩然后又被人揭发,恐怕反而还更糟糕。”
心雅还挺欣赏柴树恒这么坦**,不禁替他松了一口气:“呼,我还担心你是黑历史被揭发了呢。”
柴树恒半开玩笑问:“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特别正气凛然,对我多一点好感了?”
心雅也半开玩笑回敬他,说:“本来是有的,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又觉得,这人可真自大哎。”
“不过,那些人怎么会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呢?我看你以前也没有提到过我吧?”心雅还是觉得费解。
柴树恒收起了笑脸,一本正经地说:“小鱼,对不起!”
“唔?”心雅茫然,“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柴树恒说:“我跟我的经纪人讲过我以前的经历,也提到过你,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她公开的。她是想借这次的事来帮我造势,多争取一点关注。她觉得和对一个纯粹的路人甲见义勇为相比,抛出我们之间以前的关系会更有争议性,话题度才能持续更久。而且她是先斩后奏的,如果她提前跟我商量的话,我是一定不会同意的。我也不想把你卷进来,给你添麻烦。”
心雅本来就没有因为自己被卷入而责怪他,现在他这么一说,而且态度非常诚恳,她反而不好意思了。“没关系的,我不过是个小透明而已,过几天等这风潮过了,谁还会记得我呀?”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放松了:“小鱼,你不生气就好。”
他又说:“如果你身边还有人问你关于我的事情,你就一概说不知道,希望这事能快点过去,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困扰。”
“嗯,不会的,你别自责了。”心雅礼貌地安慰他。
结束通话,正好有人来敲雅间的门。柴树恒把手机放在桌上,邀请:“请进。”
经纪人瑞秋推开门走进来。
三十多岁的女人,衣着讲究,妆容精致,一见到柴树恒,明亮的小眼睛里面就多了一道狡猾的精光。
“菜点了吗?想吃什么?我请。”瑞秋一边入座一边说。
柴树恒勾唇一笑:“没有,在等你。”
瑞秋打开菜单,驾轻就熟地勾选着店里的特色菜:“你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终于公司肯捧你,咱们得好好庆祝一下。”
柴树恒的笑容里多了点晦暗不明的阴柔,他说:“都是瑞秋姐你的功劳,这顿还是我请吧?”
“嘁,我第一天带你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你跟我还客气?”瑞秋笑着说,“你要真想感谢我,以后就好好地配合公司、配合我,像这次就做得很不错。”
柴树恒自豪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瑞秋又问:“你朋友问你了吗?”
柴树恒扫了一眼手机,说:“刚问过。”
瑞秋说:“你要是怕她怪你拖她下水,就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好了,反正我从来不介意当坏人。”
柴树恒不置可否,给瑞秋倒了一杯茶,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敬她:“以茶代酒。”
瑞秋端起茶杯回应:“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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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雅从虎口逃生,又因为打虎英雄柴树恒而备受网民议论,一跃做了几天的网红,景檐当然也知道了。
她安然无恙,他非常庆幸高兴,但听她被议论,尤其是看到某些刻薄网友还对她品头论足,他心里又不舒服。
这天中午在食堂吃饭,背后的长桌坐了六个女生,有一个女生三下五除二扒完了餐盘里最后一口饭菜,迫不及待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
“噔噔噔噔!各位观众——”
女生嗓门很大,举高手说:“柴树恒亲笔签名照!”
其她女生一听,纷纷放下筷子:“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六个脑袋瞬间挤到了一起去,越来越闹腾,景檐被闹烦了,回头冷冷瞪了她们一眼。可是没一个女生注意到他。
他听她们说,照片是有人托心雅帮她找柴树恒要的,而且还是To签,上面写了受赠人的昵称:
【给亲爱的珠珠】
那个叫珠珠的女生把照片贴到自己胸口,陶醉得饭都懒得吃了。
女生们的花痴样让景檐心里又酸又烦,一气之下,把叉子往餐盘里一丢,想起身走,眼不见为净。可是,他还没站起来,忽然听其中一个女生问:“郁心雅?是中文系那个郁心雅吗?跟景檐关系很好的那个?”
景檐顿时屁股黏在椅子上挪不动了。
“对呀,就是她嘛。你们说她其实也不是什么美若天仙的人吧,可就老跟这些极品帅哥沾边,我都嫉妒了!”
“极品?你就晓得柴树恒是极品了?明星里面比他帅的多了去了,比如说……我家小俊凯……”
“哼,景檐那种超级学校霸王,你也敢说极品?给我我可不敢要,分分钟家暴我!”
“就你啊?景檐要是家暴你,肯定是因为被你丑得日子过不下去啦,哈哈……”
“喂我说,你嘴巴这么臭,我真担心我迟早有一天忍不住,下药把你给毒哑了!”
“我觉得景檐挺好的呀,长那么帅,家暴我说不定也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嘁,反正我觉得他比这个柴树恒好!”
“噗——”景檐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赶紧憋着。
换了是以前,被人这么议论,他早就横眉怒目地过去了,用眼神也能吓到她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现在听她们说一句觉得他比柴树恒好,他竟然什么气都消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神奇了。
前面的走道上不断有人经过,有的人正在看他,只见一个超级学校霸王此刻正坐在他的座位上,盯着餐盘里被啃剩的一只鸡腿憋笑,憋得有点辛苦,脸都要红了,但笑容还是没藏住,看起来竟然有点……蠢?
完了,这个景檐不是被鸡腿噎住,直接给噎傻了吧?……
吃完午饭,景檐有点犯困,打算回宿舍睡一觉。
翠湖路是从食堂回宿舍的必经之路。
翠湖路之所以叫翠湖路,就是因为那条路沿着翠湖而建,翠湖是学校中心地段一个袖珍而精美的人工湖。
湖畔青烟细柳,绿草成荫,还有几棵樱花树,正值花期,开得娇艳妩媚,偶尔在春风里洒下粉色的小碎钻,给草地浅浅一吻。景檐走在翠湖路上,觉得这一刻的风景特别温柔,他连精神都变好了。
就在这时,景檐看到了心雅。
她和一个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的男人站在湖堤上,她表情尴尬,一脸无奈,男人微微弯着腰,身体前倾去拉她的衣袖,似乎在央求什么。两个人拉拉扯扯,她退后两步,男人就上前两步,一副狗皮膏药的样子。看得出来,心雅已经不胜其烦,只是出于礼貌而忍着没有发作。
景檐顿时脸色一沉,快步走过去。
走近一些了,他听见那男人阴声怪气地说:“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你就讲讲柴树恒以前的经历嘛?还是说你根本讲不出来?因为那些事儿都是你配合他们捏造的,在帮柴树恒炒作博关注?”
“对不起,这些都是他的私事。你是做记者的,想知道就去问他本人吧,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
这几句话心雅已经重复过十来遍了。
但记者还是不死心,开始利诱:“咱不如打个商量吧,郁心雅,这新闻要是成了,我会给你提供报酬的……”
“我不需要这种报酬……”
心雅的话还没说完,就看景檐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记者的背后,两手插袋,漫不经心似的抬起他的一条大长腿,朝记者的后腰上一踢。记者突然向前一个趔趄,正好一只脚踏出湖堤,扑通落进了水里。
?!
记者骂了一句脏话,问:“哪个兔崽子踢我?!”
他一边骂,一边单手举高他的相机,不让相机泡水,希望还能保住它不作废。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心雅惊得目瞪口呆。
景檐站在堤上,轻轻歪着头,脸上没有歉意只有得意地看着记者,说:“不好意思,脚滑。”
“臭小子!你……”
“你这相机至少是五年买的吧?反正都过时了,不如改天你来找我,我赔一个最新款的给你。”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意识到心雅还在原地愣着,他回头看她:“你还不走吗?”
心雅一脸懵逼地指了指记者。
景檐不耐烦说:“水这么浅,淹不死的。现在不走的话,一会儿他上来了,你又别想脱身了。”
看心雅还是有点犹豫,要走不走的样子,景檐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旁边的一条岔路上走。
心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附近偶尔有校友经过,看见他们俩手拉手,眼神里都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心雅觉得尴尬,想挣脱景檐。可景檐却故意把她抓得很紧,不肯松手。
她彻底急了:“景檐!”
男生的脚步终于停下来,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女生就迫不及待把手抽了回去。他顿时觉得手里空空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问她:“你问过柴树恒了吗?是怎么回事?”
心雅把柴树恒在电话里说的都告诉了景檐。
景檐本来就怀疑柴树恒在打虎事件后暴露身世,是借势炒作,现在怀疑被证实,但他却不相信柴树恒事先不知情,他问:“经纪人的安排?他说你就信?”心雅反问:“他没必要骗我吧?”
景檐说:“可是你这人好骗啊!”
心雅不满地问:“我怎么就好骗了?你怎么不说是你把他想得太复杂了?我看你就是针对他。”
“我针对他?那你见我针对过宋淮萧吗?!”景檐脱口而出。
心雅的眼神微微一颤,表情尴尬起来。
景檐也有点尴尬,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心雅,我只是希望你身边的人都是真心对你好的。”
心雅淡淡一笑,说:“景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我也知道怎么看人,怎么保护自己。”
景檐无力地低下头:“嗯。”
心雅趁机转移话题:“我也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也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景檐忙说:“但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听得出他小心翼翼的情绪,因为他生怕冒犯到她。
她的目光却倏然变得坚定起来,说:“不,他在的。”她说这句话的语气也是精雕细琢过的,她希望自己此刻是严肃而不是肉麻的,她强调说,“他还在我的心里。”
景檐突然哑了口。
言语上的争论一贯不是他的强项。
心雅继续说:“喜欢一个人,不会因为他的离开就不喜欢了。我也无能为力,但我就是忘不掉他。”
景檐苦笑着慢慢地说:“是啊,喜欢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对方不喜欢我,我就不喜欢她了,所以我也无能为力。”
“景檐!……”居然被对方借力打力,心雅一时词穷了。
景檐专注地看着心雅:“心雅,其实你想多了。”
“嗯?”
他抱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回应我什么,你说你不能喜欢我,那就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只要你别太武断,一开始就拒绝我,至于其他的,我们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可是……”
“你会利用我对你的感情,向我索取什么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行了?”他这番话说得十分温柔,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温柔过,对任何人都没有。“郁心雅,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位身份尊贵、英俊潇洒的王子,喜欢上了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姑娘。有人问王子,明明天底下健全的女孩那么多,为什么他偏偏要喜欢一个不健全的。你知道王子怎么回答吗?他说,自从喜欢上她,我看全天下的姑娘都多了一只眼睛。”
这时,心雅的心里咕咚一声,就像被他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
他继续说:“我不是王子,你也不是那个瞎眼的姑娘,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原原本本的你,就是喜欢那个心里面还装着别人的你,所以你只管继续做你自己就好了,这不是很简单吗?”
现在,不管是给他糖衣炮弹,还是赐他万箭穿心,都不会动摇他的决心了。喜欢她,是他有生之年最坚毅的决定。
她终于彻底词穷了,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发愣地看着他,眉头紧紧得地皱着。
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她需要仰着头才能和他对视。可是,她却觉得,这一刻,是她在居高临下,而他都已经为她低进尘埃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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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放学以后,景皓开车来学校接景檐,兄弟俩一起吃了晚饭,然后到商场各人挑选了一份送给景国霖的礼物,因为两天后就是景国霖的生日了。
景国霖每年生日都喜欢大办,生日当天,从亲戚朋友到公司员工,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都在受邀出席之列。
这些人全加起来数目过千,得用全城最大的宴会厅,也就是景乐酒店的四海厅才能容得下他们。
而接待宾客这个重要的任务,每年都是景檐和景皓在负责,今年也不例外。
景檐为此连着忙了三天,忙得脚不沾地。忙完的第二天,一进教室,他就找身边的人打听,14中文系三班这节课在哪个教室上。他想去看看他喜欢的女孩,哪怕只是从窗口经过一下,匆匆地看她一眼。三天都没有见到她,也没有跟她联络过,这大概就是他能忍耐的极限了。
被景檐问到的那个同学也不知道心雅他们班在哪个教室上课,但为了讨好景檐,他立刻去帮他打听。
过了一会儿,男生回来告诉景檐,问到了,是在六区教学楼7013。
男生汇报完,还站在景檐面前不走,似乎还有话想说。景檐盯着他,用眼神传达:还有事?
男生舔了舔嘴唇,吞吐:“景檐,你是要找郁心雅吗?”
景檐开始翻课本,一边转着笔,懒洋洋反问:“跟你有关?”
男生抓了抓后脑勺,说:“没有……不过,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一个消息,说……郁心雅她……失踪了……”
……
景檐转笔的动作猛然一停!啪嗒一声,笔落在课桌上,和桌面撞击,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