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京城的天热的人心烦气躁。
姜醒在洗手间洗了把脸,她脸上未施粉黛,嫩白的脸却像是上了妆似的。
那双眼黑白分明,瞳孔漆黑如墨。
姜醒长睫毛垂下,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收拾好下楼。
公司大楼旋转门前,停着一辆凯迪拉克。
姜醒一抬眸,恰好注意到靠在车旁边的荣澈。
他人站在热烈光线下,少年面容变得越发沉稳,稚气褪去。
他和荣景叙不是一个气场。
倒是更像荣嘉国。
姜醒几步走过去,荣澈扯动嘴角,“好久不见,不知道姜总能不能赏脸和我吃顿饭?”
姜醒也跟着笑了。
两人中间隔着几步,又仿佛穿越时空,两人少年时期到现在。
姜醒抿唇笑着,“是我荣幸。”
荣澈如今手上权利增多,在江城也能称得上小霸王。
荣澈身上那些浮躁少些,绅士替姜醒拉开椅子,“坐。”
“多谢荣总。”
荣澈看她一眼,“你我之间可以不用这么客气。”
“这样很好。”
荣澈被她话噎回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在对面落座,目光盯着姜醒,“你瘦了些许。”
姜醒面容憔悴,眼底尽是疲惫。
“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荣澈明知故问,“是和二叔有关吗?”
姜醒握着透明的水杯一顿,她不清楚荣澈具体知道多少。
那双眼像是蒙着一层水雾似的,她淡淡一笑,“不是。”
“刚接手工作上的事,很多问题需要处理。”
“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四目相对。
熟悉的陌生感。
姜醒看着眼前的荣澈,更多是回忆,回忆两个人少年时期两小无猜的情谊。
姜醒睫毛缓慢扑闪,脸上表情释然许多,“还准备单着?”
荣澈耸耸肩膀,“如今我爸已经成功拿到荣氏集团的实权,他不需要我去充当联姻的角色。”
荣澈话里有话,眼神紧盯着姜醒,“你呢?”
“工作太忙。”
两人默契的没有提荣景叙的事。
饭菜上来,姜醒没什么胃口。
荣澈手机震动,他一落地便来见姜醒的消息已经传到荣嘉国嘴里。
荣嘉国声音冰冷,“你二叔毁在这个女人身上,你不要走他的路。”
荣澈被他耳提面命的叮嘱,默不作声抽着烟。
荣嘉国抬眸看他一眼,“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一定要在姜醒身上打转?”
“叔侄爱上同一个女人,你们以为这是什么佳话吗?”
荣澈缓慢抬头看向荣嘉国,“爸,所以二叔的消失真的和你有关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荣嘉国又叮嘱荣澈两句,说姜醒是个蛇蝎女人,一定要离她远点。
荣嘉国很忙,每天忙的脚不沾地。
荣澈听话开车回老宅。
老宅里安静,只剩下三两个佣人。
荣澈车子停下,管家打开门,“小少爷,您回来了,老爷子能开心一点。”
“爷爷人呢?”
“在楼上书房呢。”
管家欲言又止,想要叮嘱荣澈一定不要提荣景叙的事。
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僭越了。
“您陪老爷子说说话。”
荣澈敲响书房的门。
荣老爷子声音发沉发闷,“进来。”
荣老爷子缓慢抬眸,一时间有些恍惚。
荣澈身影和荣景叙有几分相像。
等他意识清醒,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是荣澈,“你怎么回来了?”
“家里怎么如此冷清?”
荣老爷子抬手缓慢拿起来桌子上的老花镜架在脸上,“是我让他们离开,我老了,用不上那么多人。”
留下的都是照顾老爷子多年的人。
他用惯了。
荣澈看着老爷子哆哆嗦嗦捡起来眼镜,凑过去帮忙,“爷爷。”
荣老爷子猛地握住荣澈的手,“你知道你二叔的下落吗?”
有那么一瞬间,荣澈被老爷子眼底的脆弱吓到。
他一向是整个家里最威严的存在。
可如今更多的是苍老和脆弱。
果然人一老,一切都变化的迅速。
荣澈心里明镜着荣嘉国做了什么,荣老爷子如今被他彻底架空。
荣家当家人早就变成荣嘉国。
“爷爷,我不清楚。”
荣老爷子紧紧握着荣澈的胳膊,“是不是你爸......”
荣澈皱着眉扶着老爷子做好,“爷爷,我爸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孩子。”
荣老爷子眼底泛起一阵红。
他抿紧唇仍旧没说话。
“你让我见见那个女人。”
荣澈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爷爷,您说哪个女人?”
他心悬起来,却又听到荣老爷子开口,“姜醒。”
老爷子分明清楚他们之间的事,态度坚定,“你这就去安排吧,我要尽快。”
荣澈喉咙滑动,“爷爷,这件事和姜醒无关。”
荣老爷子拄着拐棍站在窗前,此时夜幕降临,将他的影子拉长。
英雄迟暮,总归有落寞的一天。
他站的坚定,语气不容拒绝,“你听我的安排,就这样。”
荣澈不敢忤逆老爷子。
门关上的瞬间,荣老爷子叹口气。
他缓慢闭上眼,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自己。
荣景叙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
荣景叙像极她的母亲,漂亮善良,却不受约束。
她是精灵一样的人物。
老夫少妻,荣老爷子又怎能不知?
她终究不是笼子里的鸟,争不过家族的势力,只能被迫嫁给他。
当年的事又是如何的恩怨?
荣老爷子缓慢闭上眼,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荣景叙母亲跪在自己面前说的那句话,“求你,求你放过我。”
“只要我们离婚,我就自由了。”
荣老爷子伸手抬起她年轻的脸庞,他怎能不爱?
甚至抗拒心里的爱。
他只恨自己老得太快,遇见她太晚。
他再不舍却还是要放人离开。
他说罢了。
她想要带走自己的亲生儿子,荣老爷子自然如贴面阎王一样。
她终究更爱自己。
荣老爷子知道用荣景叙抓不住她,他对她的恨意全落在荣景叙身上。
荣景叙从小一副孤僻清冷的模样,荣老爷子看他心烦气躁。
偏偏他最争气。
荣景叙的能力,老爷子最清楚。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缓慢叹口气,“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