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棠......”
氧气面罩阻隔了呼吸,谢桉想要说话,可张嘴时异常困难。
“孟棠......”
又是一句。
边上有人开始摇晃她,她感觉得到,也听到得到,声音好像是谢楠的:“桉桉?你醒了?桉桉?”
接着,耳边没声了。
再接着,似乎有医生的说话声,说她脱离危险,说她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真的好累。
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心里想着一个人。
他好像不在。
“孟棠......”
又叫了一句,谢桉沉沉昏睡过去。
谢楠抹抹眼泪,旁边方月岩也在守着,面色沉重。
“我就不该让她去支教,好好读研,等毕业找份工作,后半辈子安安稳稳的不就好了?”谢楠恨恨往自己腿上捶打,“我为什么同意她去支教?”
方月岩上来抓住谢楠的手,“这不怪你,别这样。”
谢楠趴在**哭起来。
醒来时两天之后的事了。
此时谢楠正在陪护**睡觉,连续三晚没合眼,人已经熬不住了。
方月岩正好送饭过来,看见病**的人睁眼了,激动去把谢楠叫醒。
天花板吊顶的方形纹路清晰可见,但谢桉脑子是不清晰的。
“桉桉?”
先听到温柔的一句呼唤,接着,谢楠的脸映入眼帘。
方月岩的笑脸也凑过来:“桉桉,你醒了?”
谢桉想说话,可过度干涩的喉咙令她难以张口,只好去动身子,可是好沉,好疼,右边胳膊似乎动不了。
“桉桉?你醒了?”
谢桉视线这才彻底清晰下来,虚虚叫了声:“姐姐。”
谢楠笑了,也哭了,“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疼。”谢桉艰难咽了咽口水,想去动胳膊。
“别乱动。”谢楠压住那只正要抬起的胳膊,喉咙当即哽了,“你的手还没好。”
谢桉点点头,虚弱叫了声:“孟棠......我刚刚看见孟棠了,他来了吗?”
谢楠避开这话,“要不要喝点水?”
谢桉点点头。
方月岩倒了杯温水过来,谢楠将病床摇起来,喂了半杯水下去。
谢桉脑子逐渐清醒下来。
“桉桉,你感觉怎么样?”方月岩倾身过来,波浪卷发扫来浓浓的香气,让谢桉想到一个人,一个女人,苏芮红。
再深入去想,想到孟棠。
“姐,我想跟你说——”
“什么都别说。”谢楠笑了下,坐到床边,摸着谢桉的脸,“先好好休息。”
谢桉点点头。
晚上林哲过来了,来看谢桉是否醒来。
谢楠在边上陪着。
林哲坐在了一会儿,谢楠顺道问起肇事司机的事,林哲说还在排查,顺便就问了问谢桉关于那司机的情况:“你有没有看清开车的人?”
谢桉想了下,摇摇头,说:“那时候,孟棠刚好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里,我没注意。”
林哲低“嗯”了声。
谢桉问:“那个司机怎么样?”
“还在重症监护室。”林哲眉皱了,“他伤的比你重。”
谢桉点点头。
“人我们现在还在排查,等找到人会告诉你的,但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是李肖让人做的。”
谢桉抬头。
林哲给她一个眼神。
谢桉还想问些什么,谢楠走过来,“好了,这事你别想了,让林哲去查吧,你躺下好好休息。”
林哲没呆多久就走了,因为在准备跨境行动,又突然发生这么个事,如今忙的脚不沾地,也是抽空过来。
人走了,谢桉惴惴不安躺着。
谢楠在边上陪着。
姐妹俩谁都不说话。
一阵子,谢桉想起手机,问谢楠:“我的手机呢?”
“早坏了。”谢楠抿下嘴,给**人盖好被子,“现在还想什么手机?好好休息,姐陪着你。”
谢桉合上眼。
之后一连几日,都是如此。
谢楠不问什么,谢桉也不说什么。
没有手机,几乎与外界隔断,只有偶尔林哲过来,她可以侧面打听一些事。
连日折腾,谢楠也累坏了,这晚改成方月岩过来换班。
谢桉其实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但是右手仍不能动。
方月岩过来换班,谢楠就回家了,到现在还没过来。
彼时方月岩在外面打电话,谢桉在**躺着。
方月岩进来时,见谢桉睁着眼发呆,问她:“怎么不睡?”
谢桉不说话。
方月岩笑了下:“睡不着?”
谢桉说:“我想打个电话。”
“你姐都知道了。”方月岩终于憋不住了,“你跟孟棠的事,她全部都清楚了,也确实是孟棠送你来医院的。”
“那他人呢?”
方月岩没说话。
当然,即便不说,谢桉现在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问:“这事我姐她怎么说?她特别恨孟棠是不是?”
方月岩抿下唇,答案不言而喻。
谢桉眼泪啪嗒下来,“其实,其实我那天回来,本来想想跟我姐姐谈谈,我想——”
“桉桉。”方月岩打断她话,“我不否决你谈一段轰轰烈烈的恋爱,但是你要知道,感情是感情,现实是现实。”
一句话,谢桉瞬间跌到冰窖。
“这几天,你姐一直在避讳这个问题,她就是想要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一切就都过去了。”
“我知道。”
方月岩上手给谢桉抹掉眼泪,“别哭。”
谢桉摇摇头,甩出眼泪,身子**起来,“我就是特别想他。”
“正常。”方月岩平静笑下,“因为你是人,但凡是人,在感情中就不可能全身而退一点不受伤。”
“但是我现在好想他。”谢桉仰头看向方月岩,“我想见他一面,行不行?”
“不行。”
“可是我很想他。”
“想吧。”
“我想见他。”
“可以见,但没有结果,何必呢?”
“我好想他。”谢桉哭得上起不接下气,“你可以了解一下他,他不是外面说的那样——”
“桉桉。”方月岩轻轻拍着她的背,“他不是个普通男人,那时候你还小,你不知道,一个天天上报纸进警局的男人,不论身份还是背景都是你这样的女孩子承担不住的,我不否认他现在对你的感情,但你们差距太大了,现在就是下场。”
谢桉咬着手。
“你认为你姐姐会让你跟这么危险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后半辈子生活在一起?你爸爸会吗?”
“可是我好想他。”谢桉咬着手。
方月岩扯下她的手放在手中握着,语重心长劝道:“桉桉,我可以让你跟他见一面,因为他现在就在医院外面......可是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希望你不要再见他,再见面对你来说等同于往伤口上撒盐,既然你们已经断了,那就断了,以后别再想了。”
“我好想他。”
“很快就过去了。”
方月岩说。
时间会冲淡一切。
也许。
但是太过刻骨铭心的话,可能需要一辈子才能消解吧。
-
四方城重新开业,里头人整个换了一批,从服务的到消费的。
换了个包厢,不再是之前来的时候去的那个。
顾勇把原先那个包厢整改了,嫌晦气。
现在这个也不错,装潢一样奢华,酒一样香,人一样美。
孟棠面前撂了几个空瓶子,这会子在抽烟。
几个兄弟都在。
从来到现在孟棠干灌酒,灌了好几瓶下去。
邵言跟顾勇说,酒没有这样喝的,这样下去得喝死,于是去问孟棠,要不要找点消遣。
孟棠没否认。
邵言就叫了几个妞来陪。
喝到现在,孟棠还是一言不发。
隔壁有人在唱歌,是首情歌,有点伤感。
歌词好像是什么吻你的脸之类的。
但听不大清。
孟棠咬着烟,去看顾勇:“叫他大点声唱。”
顾勇一时没明白:“棠哥,你说啥?”
“我说叫旁边他妈大点声唱!”孟棠朝旁边昂下头,“蚊子啊,光他妈哼哼!”
顾勇笑了下,说:“哥,你醉了,要不到后面歇会儿?”
孟棠没说话,咬着烟,宽展的胳膊搭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一晌,叫顾勇:“再找两个过来。”
顾勇愣在那儿。
孟棠骂了句“操”,说顾勇:“他妈耳聋了?我让你再找两个。”
顾勇这才明白过来,点点头,起身时有些迟钝。
最后人还是叫过来了,一左一右围孟棠身边。
孟棠感觉心好像充实了点,没那么空了,于是笑了。
包厢气氛缓和不少。
邵言见孟棠心情好了点,也跟着笑,说:“哥,你看,其实女人就这么回事,过去就忘了,等咱们把李肖那孙子弄了,到时候你想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
孟棠点点头,看着怀里女孩,好像也就二十来岁,跟桉桉差不多,于是捏她下巴,像一贯捏桉桉下巴那样,挑起这张年轻漂亮但却陌生的脸,“多大了?”
“二十三。”
“挺好。”
那女孩凑上去,叫了句:“棠哥。”
孟棠说:“叫我名字。”
那女孩犹犹豫豫半天,“孟......棠哥。”
“叫名字。”
“孟......孟棠。”
“声儿不对,差点意思。”孟棠噙着笑,把人搂怀里,“我又不吃你,怕什么,再叫一句。”
那女孩不说话,但也清楚,这地方来的人,脾气秉性什么样的都有,弄不好就得罪人,于是看向顾勇求助。
顾勇使个眼色,女孩会意,叫了声:“孟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