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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8 13:24作者:(德)约翰·拉贝

生命

脉搏的每一次跳动——必胜的信念

日光的每一次来临——不尽的奋争

生命。

死亡吓不住我们——

每一个沉寂

都萌发出生命的

意志。

我们切齿痛恨

虚伪、半途而废。

我们真切热爱

自由、光明。

这就是我们的生命。

脉搏的每一次跳动——必胜的信念

日光的每一次来临——不尽的奋争。

父辈和大地的神圣遗产

这个生命,人民和国家的造化。

我将这张纸条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并且每天都放在我的面前。如果生命每时每刻都处于危险之中,那么读起这些来便有特别肃穆的感觉——谢谢你,妻子!

《纽约时报》的记者德丁先生打算乘车去上海。这种想法虽然值得称道,但是我不能确定他能否顺利通行,尽管如此,我还是托他带一份电报到上海,电文如下:

上海西门子洋行(中国),本电文签署人和当地办事处的全体职员到12月14日晚上9时为止一切都好。请通知 D.拉贝夫人(天津,马场道136号)和柏林的施莱格尔先生。

拉贝

我刚刚得到消息,德丁先生已经回来了,上海之行没有任何结果。很遗憾!

12月15日

上午10点,日本海军少尉关口来访,他向我们转达了海军"势多"号炮舰舰长和舰队军官的问候。我们把致日本军最高司令官的信函副本交给了他。

11点,日本大使馆参赞福田先生来访,我们告诉他我们工作计划的所有细节。

福田先生非常清楚,尽快使发电厂、自来水厂和电话局恢复正常不仅符合我们的利益,而且也符合日本当局的利益。就这一点,我们,或者说我,可以向他提供帮助。韩(湘琳)先生和我非常了解3个地方的情况,我相信我们的工程师和工人们能够让工厂重新运转起来。在新街口的交通银行(日军司令部)我又碰到了福田。在拜访当时的指挥官时,作为翻译的他帮了我们不少的忙。

由于12月14日,也就是昨天,我们和日军指挥官没有取得联系,所以为了澄清如何处理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的问题,我们向福田先生递交了一封信,信文如下: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致福田德康先生南京宁海路5号

日本大使馆参赞 1937年12月15日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对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士兵的命运深感担忧。委员会从一开始就力争做到安全区里没有中国军人,到星期一,也就是12月13日的下午之前,这方面的工作成效良好。但是就在这一天的下午,有数百名中国军人接近并进入了安全区,他们希望能够得到我们的帮助。委员会明确地告诉他们,我们无法提供保护。但是同时也向他们解释说,如果能够放下武器,不对日本人进行任何形式的抵抗,我们认为,他们极有可能得到日方的宽待。在那天晚上,由于匆忙和混乱,再加上有些士兵已经脱下了军装,委员会未能把已经解除武装的士兵同中国平民区分开来。

委员会当然知道,这些中国士兵,一旦验明身份,根据法律就应当被看作是战俘,但是同时也希望,不要因此而殃及中国平民。

此外,委员会还希望,日军能够本着人道主义的原则,根据有关战俘的战争法律规定,对这些过去的士兵给予宽大的处理。战俘适合充当劳工,他们自己也会因为能够尽快重新过上平民的生活而感到高兴。

顺致崇高的敬意

签名:约翰·拉贝

主席

这封信作为对12月14日我们给指挥官信函的回答,我们现在收到了指挥官以纪要的形式给予的回复,回复由福田先生翻译,纪要如下:

与日军参谋部参谋长在南京(交通银行)的会晤纪要

1937年12月15日,中午

翻译:福田先生

委员会出席成员:约翰·拉贝先生,主席

斯迈思博士先生,秘书

施佩林先生,总稽查

(前面提到的12月14日和15日两封函件经过福田先生的翻译,递交给了指挥官。指挥官此次会晤是要对此表态,而不是要回答问题。)

1.在城内搜索中国士兵。

2.在安全区入口处设置日本岗哨。

3.居民应尽快回到自己的家中。

4.如何处理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要交给日军办理,您应该相信日军是有人道主义的。

5.中国警察可以在安全区内巡逻,但必须解除武装,只能携带警棍。

6.贵委员会可以把安全区储备的1万担米供难民使用,但是我们的日本士兵同样也需要米,必须允许我们的士兵在区内购买粮食。(关于区外储备的粮食,没作明确表态。)

7.必须恢复电话和水电供应。我们定于今天下午和拉贝先生一起视察这些设施,并在视察后制定相应措施。

8.从明天起我们将对这座城市进行清理,所以急需劳工,请委员会在这方面提供帮助。

我们明天需要100~200个劳工,干活付酬。

签名:刘易斯 S·C·斯迈思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秘书

我们同指挥官和福田先生告别的时候,将军走了进来,他当即表示要我们带他去安全区转一圈。我们约好下午去察看下发电厂。

遗憾的是下午约定的察看时间被我错过了,因为有一队日本士兵要带走一部分逃到我们安全区的原中国士兵,他们已经放下了武器。我以德国人的身份向他们担保,这些难民已经不会再战斗,应将他们释放。但是在我刚回到委员会总部还没进办公室的时候,杂工就告诉了我一个不好的消息,日本人又回来把所有1300名难民都捆绑起来。我、斯迈思和米尔斯3人试图再一次把这批人解救下来,费了很多口舌,但是一点用也没有。这批人被大约100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围起来,捆绑着拖走了,可能准备拉出去枪毙。我和斯迈思开车再一次找到福田,替这批人求情。福田也答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忙,但是希望渺茫。我告诉他,如果这样处决人的话,我将很难为日本人招募到劳工。福田也深以为然,安慰并答应我明天就去办这事。我伤心极了,把人像动物一样强行拖走,太残酷了。但是他们声称,中国人在济南枪毙了2000名日本战俘。

我从日本海军处听说,负责安全接运美国大使馆官员的美国"帕奈"号炮艇被日军误炸沉没,两人死亡。一人叫桑德利,意大利一家报社的记者;另一人叫查尔森,"梅平"号的船长。美国大使馆的帕克斯顿先生肩部和膝部受了伤,斯夸尔的肩部也受了伤,安德鲁斯少尉受了重伤,加西的一条腿断了,休斯艇长也断了一条腿。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委员会也有一个人受了伤。克勒格尔拿着一盏油灯靠着一个几乎是空的汽油罐,因为离得太近,结果把双手烧伤了,我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黑姆佩尔向我抱怨日本人把他的饭店摧毁了。基斯林糕饼店看来也已经片瓦不存了。我急切地盼望着这段动**不定的日子能早日过去,我们现在对生存的忧虑大大超过了南京沦陷前的那段时间。人们对手榴弹和炸弹已经习以为常,现在要做的是如何同占领军搞好关系。对一个欧洲人来讲,这不是一件难事,但是对委员会主席来讲,要做到这一点,却不简单。

今天下午要把"帕奈"号炮艇的幸存者全都运送到停泊在下关港的美国炮艇"瓦胡"号上。我还听说日本的舰队凡是能够航行扬子江航道的也已经驶入下关港。我估计,美国"瓦胡"号炮艇能够而且会驶往上海,因为受伤人员太多是不可能安置在南京的。

我们再次给日军指挥官写信,并正式提请他们注意我们成立的红十字会分会。全文如下:

国际红十字会分会

致福田德康先生 南京宁海路

日本大使馆参赞1937年12月15日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鉴于目前已经有大量士兵和平民受伤,为了解决由此形成的困难局面,我们成立了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分会。

我们已经采取了必要的步骤,以便该分会能得到上海国际红十字会和中国国际红十字会的承认。

现在我们恳请您,帮助我们获得南京日本军事当局的批准,以便我们开展人道主义工作。

随本函附上委员会名单。

谨致良好的问候

签名:欧内斯特 H·福斯特

秘书

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分会

宁海路5号

约翰C·马吉牧师主席

李春南先生(音译) 副主席

(中国红十字会,南京)

洛先生副主席

欧内斯特 H·福斯特牧师 秘书

克里斯蒂安·克勒格尔先生 财务主管

保罗·德·威特·特维内姆夫人

明妮·沃特林小姐

罗伯特 O·成尔逊大夫

P·H·门罗-福勒先生

C·S·特里默大夫

詹姆斯·麦卡勒姆牧师

M·S·贝茨博士

约翰H·D·拉贝先生

刘易斯 S·C·斯迈思博士

W·P·米尔斯牧师

克拉·波德希沃洛夫先生

沈玉书牧师

12月16日

上午8点45分,我收到了菊池先生给我回复的一封函件,菊池是一位谦逊可亲的日本翻译。他在信中说,从上午9点起将在安全区搜寻中国士兵。

我们前一段时间所经历的狂轰滥炸和连续的炮击同我们眼下的遭遇相比简直算不了什么。安全区外的每一家店铺都遭到洗劫。现在在安全区掠夺、强奸、谋杀和屠杀也开始出现了。安全区里的房子,不管有没有悬挂旗子,都被砸开或洗劫了。下面这封致福田先生的信大致描述了目前安全区的局势,信中提到的15起事件只不过是我们所知道的许许多多事件中的几起。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致福田德康先生南京宁海路5号

日本大使馆参赞 1937年12月16日

南京

尊敬的福田先生:

昨天在交通银行的会晤中,我们已经向少佐先生反复强调过,应当想方设法尽快恢复城市的正常生活,这是非常必要的。

难民的恐慌情绪因日本士兵在安全区的暴行加剧了不少,许多难民甚至到了不敢离开他们所待的房子去旁边的粥厂领取每日的定量米饭的地步,因此我们现在面临着向收容所运送米饭的任务,我们向大众提供粮食方面工作的难度因此大大增加了,我们甚至找不到足够的脚力把米和煤运送到粥厂。造成今天早上数千名难民没有得到食物。为了让中国的平民都能得到食品,国际委员会中的几个外国委员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了日军巡逻队,把卡车开到了安全区。昨天,日本士兵把我们委员会好几个委员的私人汽车拖走了。

现随函附上日军在安全区的各种暴行。

目前这种人心惶惶的局面如果结束不了,任何正常的活动都不可能进行,例如,不可能找到劳工去修复电话局、水厂、电厂和各种商家店铺,甚至连清扫街道的人都找不到。

为了改善现在的局势,国际委员会冒昧地向日本皇军建议,立即采取以下预防措施:

1.所有搜家活动由贵军军官指挥,率领正规的小分队进行(因为制造麻烦的大多是四处游**的士兵,他们3~7人一伙,没有军官带队)。

2.最好在白天和夜里,在安全区的所有通道口都安排日军岗哨(这项建议,昨天我们已经向贵军的少佐先生提过),阻止四处游**的日军士兵进入安全区。

3.立即发放汽车通行证,并贴在汽车挡风玻璃上,以免日军士兵扣留我们的卡车和私人汽车 (即使在城市保卫战的最艰苦的时期,中方司令部还是向我们提供了通行证,虽然此前已有车辆被扣,但在递交了申诉后,在24小时内所有车辆都物归原主了。此外,虽然中国军队的处境十分艰难,但还是提供给我们3辆卡车为平民百姓运送粮米。与他们相比,日本皇军具有更好的装备,并且已经控制了全城,城内的战斗也已经全部停止,因此我们坚信,在当前中国平民百姓最需要得到日军关心和保护的情况下,日军会表现出更高的姿态)。

日军最高指挥官于昨天抵达南京,我们原以为市内的秩序和安宁会因此而得到恢复,所以昨天我们没有提出任何指控。结果昨天夜里的情况比前天还要糟糕,促使我们决定向日本皇军指出,这种状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了。我们相信,日军最高指挥官对日军士兵的暴行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谨致崇高的敬意

签名:约翰·拉贝

主席

签名:刘易斯 S·C·斯迈思

秘书

日本士兵在南京安全区的暴行

1937年12月16日(在给你们的所有报告中,我们在此仅举几起,均是已经仔细核实过的事件。)

1)12月15日,安全区卫生委员会第二区的6名街道清扫工在他们位于鼓楼的住所里被闯进的日本士兵杀害,还有一名清扫工被刺刀严重刺伤,日本士兵任何明显的理由都没有!这些人是我们安全区的雇员。

2)12月15日下午4点,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口附近,日本士兵抢走了一辆载有大米的卡车。

3)12月14日晚上,安全区第二区的全体居住人员被赶出房子,然后被洗劫一空。第二区区长本人也被日本人抢劫过两次。

4)12月15日夜晚,7个日本士兵闯进金陵大学图书馆大楼,拖走7名中国妇女,其中当场强奸了三名妇女。

5)12月14日晚上,我们听到许多人诉说,日本士兵闯进中国居民的房子,强奸或强行拖走妇女。安全区内由此产生了极大的恐慌。昨天数百名妇女搬进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几栋建筑物,我们委员会的3名美国先生整夜守候在学院,以保护那里的3000名妇女和儿童。

6)12月14日,没有军官带队的30名日本士兵搜查了大学医院和女护士的寝室,医院的职员们遭到了有组织的抢劫。被偷走的物品有:180元现钞、6枝自来水笔、4块表、2卷医院的绷带、2只手电简、2双手套和1件毛线衣。

7)12月15日,不论是收容所、公共场所,还是大学建筑物内,从各个方面都传来报告,日本士兵在各个地方强行闯入,多次抢劫中国难民。

8)12月15日,美国大使馆遭破门盗窃,若干小物件丢失。

9)12月15日,日本士兵翻越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后墙,砸开一扇门,闯入了学院的医学系。因为该系在12月13日就已经把可移动的物品全部转移了,所以没有东西被窃。

10)12月14日中午,日本士兵闯入钢银巷的一所房屋,强行拖走4名姑娘,并且强奸了她们,2小时后将她们放了回来。

11)12月15日下午我们在宁海路的米铺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搜查,他们买走3袋米(3.75担),只支付了5元钱。米市的现行价是每担9元,所以,日本军队欠国际委员会28.75元。

12)12月14日晚上,11名日本士兵闯入钢银巷的另一所房屋,强奸了4名中国妇女。

13)12月14日,日本士兵竟然闯进美国女传教士格雷斯·鲍尔小姐的住所,抢走一双皮手套,喝掉了桌子上的所有牛奶,还用手把糖罐里的糖全部掏空。

14)12月15日,日本士兵闯入美国医生 R·F·布雷迪的车库(双龙巷1号),打破福特汽车的一块玻璃窗,还带来1名机械师,试图发动汽车把车开走。

15)12月15日,日本士兵闯进汉口路的一个中国居民家,强奸了一名年轻妇女,并强行拖走了3名妇女。其中2名妇女的丈夫跟在日本士兵的后面追赶,结果被这些日本士兵枪杀。

如上所述,我们委员会的外国成员对以上事件都已经进行了核实。

签字:刘易斯 S·C·斯迈思

秘书

德国顾问的房子也全部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抢劫。已经没有人敢出家门了!有的时候为了让汽车出入,要打开院门,外面的妇女、儿童就会涌进来,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我们让他们在我的院子里露宿(我已经接纳了100多名极为困苦的难民)。眼前这种悲惨局面是常人很难想象的。

我和菊池一起开车去下关察看发电厂和几个剩余的大米储备点。发电厂看起来完好无损,只要工人们对日军的保护持信任的态度,估计发电厂在几天内就可以恢复供电。我也很乐意在这方面提供帮助。但是日本士兵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残暴行为,让把必要的40~45名工人募集到一起的可能性变得非常小。在这种形势下,我也不敢冒险通过日本当局从上海调一名德国工程师来。

我刚刚听说,又有数百名已经解除武装的安全区里的中国士兵被枪毙了。其中有50名安全区的警察也可能照军法执行处决,据说是因为他们放进了中国士兵。通往下关的中山北路上到处是尸体,到处是遗弃的武器装备。中国人放火烧了交通部。炮火把招江门打得千疮百孔,城门前到处都是成堆的尸体。日军自己不愿意动手清理,还禁止通往下关方向的挹江门。此处只能从一个边门通过。城门洞有一米多高的尸体,与修筑路障的沙包结结实实地叠在一起,要想乘车去下关,就得从上面开过去。

我们组织所属的红卍字会进行清理。我们估计是要在枪毙那些已经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之前,先强迫他们来清理。我们欧洲人简直被惊呆了!到处都是处决的场所,有一部分人是在军政部对面的简易棚前被机关枪射杀的。

总领事冈崎胜雄晚上来访时解释说,虽然有一些士兵被枪杀了,但是剩余的人都将被安置到扬子江心的一个岛上的集中营里。

子弹把我们原来的校工也击伤了,现正躺在鼓楼医院。他被强征苦役,干完活后得到一份证明,在回家的路上就被人莫名其妙地从后背击中两枪。以前德国大使馆给他开具的证件现在就摆放在我的眼前,上面浸满了血迹。

写到这里,后院里响起了日本士兵的砸门声。见佣人不开门,几个日本士兵就在院墙边探头探脑,看见我突然打着手电筒走了过去,他们立即就一溜烟地跑掉了。打开大门,我们跟在他们后面走了一段距离,直到他们消失在一个黑黢黢的巷子里,这个巷子的下水道里3天就已经塞满了好多具尸体。见此状况,我们不禁恶心地浑身颤抖起来。在院子里,许多妇女和儿童瞪着惊慌失措的双眼沉默地相互依偎在一起,一半是为了相互取暖,一半是为了相互壮胆。他们的希望是,我这个"洋鬼子"能驱赶凶神恶煞!

前面提到的日本总领事冈崎胜雄在他今天的来访时还提请我们注意,日本人虽然没有承认我们的委员会,但是我们将受到的待遇和被他们承认的一样。随后,我们向负责接待我们在日本大使馆谈判的福井喜代志先生递交了一封我们致日本大使馆的信。全文如下: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致福井喜代志先生南京宁海路5号

日本帝国大使馆二等秘书1937年12月17日此信作者放在了12月16日的日记中。

南京

尊敬的先生们:

昨天下午总领事冈崎胜雄先生指出,从法律角度来看,国际委员会的存在是没有根据的。我们认为有必要对此问题作出若干说明。

我们从未放弃寻求某种权力,与日本当局进行政治上的合作。我们需要指出的是,1937年12月1日,南京市政府马市长把城市在特别时期的几乎所有管理职能都赋予了我们,这其中包括管理警务、看管公共机构、消防、管理和支配房屋住宅的权力、食品供应、城市卫生等。1937年12月13日的上午,贵军获胜进城的时候,城市的管理权在我们的手上,我们是唯一尚在运行的机构。当然,我们所获得的权力不能超出安全区的界线,而且我们在安全区也无权享有主权。

驻上海的日本当局曾向我们保证过,只要安全区内没有军队或军事设施存在,贵军就不会蓄意攻击安全区。鉴于我们是唯一的城市管理机构,在贵军进城后,我们就立即试图和先头部队取得了联系。12月13日下午,我们在汉中路遇见了一位贵军大尉,他正率部进入预备阵地。我们就此向他作了必要的解释,在他的地图上标出了安全区的界线,此外我们还向他恭敬地指出了3个红十字医院的位置,通告了中国士兵已经解除武装的情况。他当时所表现出来的配合和平静增强了我们的信念,即:贵军是完全理解我们的。

当天晚上和次日早晨我们就起草了12月14日的函件,并让人译成日语。为了将这封信尽快转交给日本当局,我们的拉贝先生、斯迈思博士和福斯特牧师3人一直在忙于寻找贵军高级军官。关于这一点,日本大使馆参赞福田先生可以证明。我们一共和5名贵军军官进行了接洽,但是他们都指出,此事要等到第二天最高指挥官抵达后才能决定。

第二天,就是12月15日,日本帝国大使馆福田德康先生和关口先生来访,关口先生向我们转交了"势多"号舰长和舰队军官的致意帖。我们向福田先生递交了12月14日的函件,并向关口先生承诺,我们愿意为电厂恢复供电提供帮助。

同一天中午,我们在交通银行荣幸地和特别长官(参谋部和特务机关长官)进行了会晤。对于我们12月14日的函件,他给予了正式的口头答复。他对我们说,日本岗哨将布置在安全区的入口处,平民警察可以在安全区内执行巡逻任务,但是只能携带警棍,委员会可以把安全区内储备的1万担大米提供给难民,准予将原城市管理当局指定给委员会的粮米储备运进安全区,尽快修复电话设施和水厂、电厂,此事极为重要。

对12月14日函件的第4点,只作出了如下答复,即:难民应尽早返回原住所。

有了这个答复,我们便鼓励我们的警察继续他们的工作,向居民们保证,他们将会受到良好的待遇。我们也开始了粮米的运输工作。

但是恰恰从这个时候开始,只要没有欧洲人陪同,我们的卡车在街上就会被扣留。

从星期二早晨开始,我们领导的红卍字会就派车在安全区收殓尸体,但是他们的车不是被强行拖走,就是被企图扣留,昨天竟然有14名该会的工人被拖走。我们的警察在执行警务时受阻,昨天在司法部执行警务的50名警察被逮捕。据在场军官称,要把他们带走枪决。另有45名我方的"志愿警察"昨天下午也同样被带走(这些"志愿警察"是委员会于12月13日下午组织起来的,因为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尽管安全区内的"着装警察"日夜执勤,但尽靠他们不可能完成安全区内的警务工作。这些"志愿警察"既不着装,也不拥有任何武器,他们仅仅佩戴臂章,从性质上看不过就像欧洲的童子军,他们临时承担了一些小型服务工作,例如帮助维持民众秩序,做一些清扫工作,在急救时帮帮忙等)。

12月14日,贵军征用了我们4辆消防车用于运输。

我们力争让日本大使馆和贵军明白这样一个事实:为了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人们将城市的管理职能赋予了我们。如果日本当局成立新的城市管理机构,或者其他的组织机构,我们将马上移交我们的城市管理的职能。但是非常不幸的是,对于我们为了平民百姓的利益,为了维持安全区的秩序所进行的工作,贵军士兵却横加阻挠。

这样做的后果是严重破坏了我们为维持秩序而建立的体系,从12月14日早晨起,打乱了我们必要的公务活动。具体地说是这样的,12月13日,当贵军进城的时候,我们把城市的全部平民百姓集中在安全区,因为安全区当时只是受到轻微的炮击损失,中国军队撤退的时候对安全区没有进行任何抢劫。也可以说,我们在贵方能和平地接管整个安全区,在城市的其他区域恢复秩序之前,为使正常的生活能不受干扰地进行下去,作出了所有可以准备的工作。一旦秩序恢复,就可以在全城恢复正常的交通。

但是到了12月14日,贵军士兵的抢劫、强奸和屠杀等等恐怖活动铺天盖地地多了起来,留下来的27个欧洲人和中国居民一样感到非常震惊。

一方面我们对此表示抗议,另一方面也请求贵方首先在军内恢复秩序,只有这样城市才能恢复正常的生活。我们愿意为合作做出我们力所能及的努力。

昨天晚上8~9点之间,我们委员会的5名成员巡视了安全区。巡视过程中,无论在安全区内还是在安全区交界区域,没有看见一个日本兵在巡逻。在贵军的威胁下,加上中国警察被拖走处决,我们自己的警察在街上也不见了踪影。我们只是在安全区的街道上看见两三个一伙四处游**的贵军士兵。就在我写这篇报告的时候,安全区的四面八方又传来消息,这些四处游**的贵军士兵正在无法无天地**掳掠、肆意**。

这说明,贵军根本没有考虑我们在昨天(12月16日)函件第2点中提出的请求,即:在安全区入口处设置岗哨,阻止四处游**的士兵进入安全区。

为尽快恢复安全区的秩序,我们特提出如下建议:

1.日本皇军成立宪兵队,在安全区昼夜巡逻,对于偷窃、抢劫、强奸或强抢妇女的士兵,宪兵有权将其逮捕。

2.日本当局接收原中国南京市政当局移交给我们的450名警察,用来维持中国平民百姓的生活秩序(百姓秩序一直良好)。

3.鉴于城里各处火势在昨天已经(幸好没有在安全区)形成火灾,我们建议,在贵军的领导下成立新的消防队并提供4辆消防车。

4.另外我们还冒昧地向贵方建议,在成立新政府之前,尽快派遣一名城市管理专家来南京,将平民百姓的生活纳入正轨(因为前政府职员中只留下警察、消防队员和3名助理员。贵军接管了城市的全部土地和建筑物,以及居民中较为贫困的人口。大部分受过教育、有知识有职业的居民都已离城而逃)。

我们再次重申,我们无力继续履行原南京市政府赋予我们的半行政职能。我们期望贵方能尽快担当此任,以便我们能作为一个单纯的救济组织开展工作。

如果过去3天的**和破坏得不到制止,救济工作的难度肯定会成倍增加。我们组织安全区的原则是,鼓励每个家庭尽可能通过个人途径在安全区商定食宿事宜,以减缓突发事件给我们的组织机构造成的负担。如果目前的局势得不到改善,那么过不了几天大部分居民就要挨饿。各家自己储备的食品和取暖物资已经告缺,中国人的钱、衣物和个人财产都被四处游**的贵军士兵抢走了,人们不敢上街,不敢重新开店做生意,因此正常的生意和其他的活动只能小规模进行。我们的供应也已经陷于停顿,从12月14日早晨起,货车运输可以说已经陷于瘫痪。贵军进城前,我们的精力将主要集中在向安全区运送储备粮。我们准备过一段时间再分发粮食,因为我们已经要求居民们带上能维持一个星期的食品储备。为了防止收容所可能出现的粮荒,我们委员会的欧洲委员不得不在晚上用自己的私人汽车给收容所运送粮食。

正常的粮食供应如果不能尽快恢复,居民必将受到饥饿的折磨。另外一个折磨中国居民的因素是贵军无休无止的骚扰。一些家庭向我们诉苦说,他们的房子被砸开,遭抢劫,他们的女人有的一个晚上就被强奸了5次。于是他们第二天早晨逃离住所,希望能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来,这难道奇怪吗?

昨天下午,贵军指挥部的3名军官来我处交涉,希望我们在恢复电话通讯方面提供帮助,就在同时,一批电话工人被赶出了他们在安全区的住所,他们都佩戴着委员会的袖标,我们也不知道他们逃匿到什么地方了。如果这类恐怖活动仍然不断发生,我们就不可能提供必要的工人,从而帮助对民生至关重要的机构恢复工作。

如果市内贵军士兵的秩序不能马上得到恢复,那么我们就无法保证20万中国平民中无人饿死。

我们再次保证,为了城市平民百姓的利益,我们随时愿意和贵方通力合作。

谨致崇高的敬意

签名:约翰·拉贝

主席

附件:(中文布告)

又及:昨天中午以来发生在安全区的贵军士兵暴行报告将于近期送达。

12月17日

两个日本士兵跳过院墙,打算闯进我的住房,在看见我出现后就为自己的闯入找借口,说是看见有中国士兵爬过了院墙。我把我的党徽指给他们看,他们才从原路退了回去。在我院墙后面小巷子里的一所房子里,一名妇女遭到了强奸,然后又被刺刀刺中颈部。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辆救护车,把她送进了鼓楼医院。我的院子里大约有200名难民,他们像供奉神祇一样尊敬我们这些欧洲人。只要看到我们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就跪下来,我们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有一个美国人这样说道:"安全区变成了日本人的妓院。"这话完全是符合事实的。仅昨天夜里就约有1000名姑娘和妇女遭强奸,仅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一处就有100多名姑娘被强奸。此时听到的消息全是强奸。如果兄弟或丈夫出来干预,就会被日本士兵枪杀。我们耳闻目睹的全是日本兵痞的残酷暴行和兽行。

有一次,我们的奥地利汽车专家哈茨先生同一个日本士兵发生了争执,这个日本士兵在拔出刺刀的时候,被哈茨一记准确的勾拳击中了下额倒在了地上,他的另外两个同伙带着被打掉牙齿的他赶紧溜之大吉。希望这个胜利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恶果。日本总领事冈崎胜雄昨天要求难民尽快离开安全区,回到自己的住处,有店铺的就重新开业。其实日本士兵已经为店铺的店主们打开了门,日本士兵砸开并抢劫了城里所有的商店。德国大使特劳特曼博士位于萨家湾的房子奇迹般地幸免于难,就是因为他的门上有一个用日语写的禁止入内的布告。我的院门上也有这么一个布告,尽管如此,仍然不断有人光顾。克勒格尔和我一起去了特劳特曼的住所,在回来的路上,他在我的房子后面发现了自己的车,车是昨天他和几个日本军官在旅馆的时候被日本兵开走的。克勒格尔固执地站在自己的车前,直到车里的3个日本兵说了句"朋友,你走吧",把车还给了他。还是这几个日本兵,在下午跑到我的院子里,趁我不在的时候开走了洛伦茨的车。我曾经告诉过韩(湘琳),如果他不能摆脱客人的话,就无论如何让我们的客人留下字据。这次他也的确得到一张字据,上面写着:

"感谢你的赠送!日本皇军,K·佐藤"

该屠杀地位于烧毁的交通部前,在一座挖有防空洞的小山丘脚下。已解除武装的30名中国士兵从安全区被带走后在这个地方遇害。这下洛伦茨肯定要"高兴"了。

30具中国士兵的尸体躺在军政部对面一座挖了防空洞的小山丘脚下,他们是根据紧急状态法被枪毙的。日军正在清理城市,从山西路广场到军政部已经清理干净。尸体就被草草地抛在沟里。

下午6点,我带来了60张草垫子给我院子里的难民,他们高兴极了。结果有4个日本兵爬过院墙,我当即挡住了其中3人,把他们赶了回去。另一个日本兵则穿过一排排的难民来到了大铁门面前,我在门口抓住了他,客气地把他送出了门外。这些家伙一到门外就一溜烟地跑了,他们不愿意和一个德国人打交道。大多数情况下,我只需要喊一声"德意志"和"希特勒",他们就会变得非常有礼貌,而美国人要想让日本兵承认则相当困难。看来今天我们递交给日本大使馆的抗议信给大使馆二秘福井喜代志先生留下了持久的印象。因为他至少已经开始保证,将这封信立即转交给陆军的最高指挥机构。当我和斯迈思博士正在日本大使馆和福井先生谈话的时候,里格斯叫我们马上回总部去,说福田先生正在那里等我们。我们谈到了修复发电厂的问题。在日军的请求下,我给上海发了一份电报,电文如下:

西门子洋行(中国),上海,南京路244号

日本当局请求派一名德国工程师负责此地发电厂的恢复运转工作。发电厂的设备没有因战斗而受到损坏。请通过日本当局给我们答复。

拉贝

连日军也已经意识到,虽然他们不愿意承认我们,但是只要和我们合作,还是能把事情办好的。在请人转达我对最高指挥官的问候的同时,我还请人转告我对"市长"这个职位非常厌烦,非常想卸任。

12月18日

我们原先以为最高指挥官到达后就能恢复秩序,但是遗憾的是,我们的愿望并没有能够实现。恰恰相反,今天的情况比昨天还要糟糕。从今天一大清早我就开始忙于驱赶爬越围墙的日本士兵。有一个日本士兵开始的时候还拔出刺刀朝我刺来,但是当他明白过来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个德国人的时候,他便迅速把刺刀收了回去。我本人在家的时候,情况还过得去。这些家伙们到今天为止对欧洲人还算尊敬,但是对中国人就不是这样。在总部的时候,不断有人喊我到旁边的遭日本兵砸门抢劫的房子里去。在一所已经被洗劫一空的住房里,我撵走了两个日本兵。就在我和一个日本军官讨论如何恢复电厂供电的时候,我们停在门前的一辆汽车被抢走了。结果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车弄了回来,因为士兵几乎不买他们军官的账。一个中国人踉跄着冲进房间,告诉我们,他的兄弟被日本兵给枪杀了,原因很简单,他拒绝给闯进他家的日本士兵一包烟。

在我的不断申诉下,和我讨论电厂事宜的日本军官给我开具了一张用日语书写的住宅安全证。我们决定马上开车回家,把安全证贴在门上。

我们回到小桃园后,看到一个日本士兵正打算闯进我的家,这名日本军官把他赶走了。就在此时,我的一个中国邻居跑过来告诉我,4个日本兵闯进了他的家,其中的一个日本兵正企图污辱他的妻子。我和日本军官立即冲进邻居的房子,避免了惨剧的发生。日本军官左右开弓扇士兵的耳光,然后才允许他离去。当我们正准备走的时候,韩(湘琳)赶过来告诉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他被一个闯进我家的日本士兵抢劫了。我实在是吃不消了,于是我走下车,让那个日本军官自己开车走了。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件,我的心里难受极了。那个日本少佐本来不承认这一切,但是现在他向我表示了歉意。并且非常坦率地对我说,今天在亲眼目睹了这些事情后,他相信我们没有夸大其辞,并且表示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立即结束目前的状况。我和斯迈思博士再次来到日本大使馆,向冈崎和田中宣布,我把日本士兵闯入我家看成是对德国国旗的伤害,我决不容忍这类越轨行为再次出现。我们以委员会的名义要求立即命令日本士兵撤出安全区。但是没有得到答复!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

致福井喜代志先生 南京宁海路

日本帝国大使馆二等秘书1937年12月18日

南京

尊敬的福井先生:

非常遗憾,我们不得不再次打扰您。因为我们非常关心20万平民的疾苦和忧患,为此我们请求日本军事当局立即采取切实有力的干预,制止四处游**的日军士兵在安全区的暴行。

各方纷纷给我们送来日军暴行的报告,而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场地将这些暴行事件一一记录在案。

昨天有1000名妇女因在家遭到奸污或家中遭到抢劫而逃到金陵大学。为了保护这些妇女,贝茨博士昨天晚上回到了在金陵大学的寝室,准备在那里过夜,但是不论在他自己睡觉的地方还是在大学图书馆,他都没有看见一个宪兵岗哨。

晚上8点,菲奇、斯迈思博士和米尔斯3位先生来到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准备在大门边的一间屋子里支床过夜(为了保护这里的3000名妇女和儿童,自12月14日以来,我们中的一些人一直是这样过夜的。人们由于害怕,纷纷逃到这里,这里的人数昨天增加到了4000人),他们遭到了日军搜家小分队的粗暴扣留,被拘禁了大约有1个多小时。

小分队的军官命令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的两位女负责人明妮·沃特林小姐和陈女士以及她们的女友特维内姆夫人走出大门,在寒风中日军士兵对她们推推揉揉。日本军官坚持认为,校内有中国士兵,一定要把他搜出来执行枪决。最终他们还是放菲奇等3人回了家,但同时又不允许米尔斯留下,所以后来事情怎么发展我们就无从得知了。

综上所述,结合12月16日司法部抓人事件(即使是乐观的报告,被抓的人中至少也有数百名平民,见"特别备忘录"),我们坚信,如果不立即采取必要的制止措施,安全区全体平民的生命都将受到严重威胁,因为搜家小分队军官的情绪直接决定着他们的生死。

由于极度恐惧,成千上万的妇女纷纷跑到我们的美国学校寻求保护,这样男人们就越来越孤独。(如:截至12月15日,小桃园的原语言学校共安置有600人,12月15日夜间发生了多起强奸事件后,400名妇女和儿童便逃到了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结果那里只留下了200名男子。)这些公共校舍原来计划安置3.5万人,但是由于妇女们的恐惧,人数一下增加到了5万人。就这还不包括从司法部和最高法院撤出来的所有男人。

如果目前的恐怖局面一直持续下去,不仅我们所能提供的住房会成问题,就连供应粮食和招募工人也将变得越发艰难起来。今天早上贵方代表菊池先生来到我们办公室,了解发电厂工人的招募情况。我们只能告诉他,连我们自己的工人都不敢出去干活。我们委员会的欧洲成员不得不自己当卡车司机,为各个收容所运送粮食和燃煤。粮食委员会委员在过去的两天中都不敢走出自己的家门。就在昨天晚上日军士兵在住房委员会的一位先生家里(汉口路23号)强奸了他家的两位妇女,更让人气愤的是,日军士兵竟然强迫他在旁边站着看。粮食委员会副主任(外国人)索恩先生(神学教授)保护着收容在金陵神学院的2500名中国人,但他又不得不自己开卡车去运粮食。只要他出去,中国人就没有人保护了。就在昨天,而且是在大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日军士兵在神学院一个挤满难民(妇女、儿童和男人)的大厅里强奸了多名妇女。我们外国人不可能既要养活20万中国平民,又要不分白天黑夜地为他们提供保护。这是日本当局的任务。如果贵方能为他们提供必要的保护,我们是能够保证粮食方面的供应的!

日军军官在安全区执行搜查任务时,好像一直有一个想法在左右着他们的情绪,那就是他们认为安全区里到处都是穿着便服的中国士兵。我们曾向贵方说明过,安全区里是有过中国士兵,但是他们已经在12月13日下午放下武器,然后才进入安全区寻求保护的。

所以今天我们可以向贵方保证,安全区内已经没有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了,贵方的搜家小分队已经将他们全部清理了出去,但让人遗憾的是同时遭到清理的还有许多中国平民。

考虑到各方的有关利益,我们向贵方提出以下经过深思熟虑的建议:

一、约束士兵

1.我们再次重申昨天的请求,派出宪兵部队,昼夜在安全区巡逻。

2.在12月16日的信函中,我们请求贵方在安全区的各通道口设置岗哨,阻止四处游**的日本士兵进入安全区,岗哨至今未设。不过我们仍然请求,日军能想方设法,阻止士兵抢劫、强奸和屠杀中国平民。建议命令士兵夜间不得出营。

3.我们再次请求贵方,在贵军恢复安宁和秩序之前,在18个较大的收容所的入口处设置岗哨。而且必须严格命令岗哨,全面履行职责,禁止士兵爬墙进入收容所(随函附上收容所清单)。

4.另外我们再次请求,在各收容所张贴日语布告,便于日军士兵了解收容所的性质,禁止他们进入收容所骚扰可怜的难民。

二、搜家

1.日本搜家小分队的军官们显然并不了解收容所的性质和作用,因此建议贵军派一名高级军官在收容所所长的陪同下,逐一视察全部18个收容所,在白天视察并了解收容所的内部情况。

2.我们都十分清楚,目前在安全区已经没有解除武装的中国士兵了,也不存在任何狙击手。但是日军现在仍然在不断搜查收容所和私人住宅,而且这种搜查一直伴有抢劫和强奸行为。所以我们认为,日军以前打算阻止中国士兵躲藏在安全区的计划,由宪兵巡逻队来执行。

3.我们之所以冒昧地提出以上建议,是因为我们坚信,只要平民百姓过上两三天太平的日子,他们就能在安全区内开始正常的生活,食品和取暖物资也就可以得到运输,商家店铺也可以重新开张营业,工人们也就敢出去找活干,他们可以帮助恢复对民生至关重要的企业,如发电厂、自来水厂和电话局等。

三、关于被抓走的我方警察

我们已于昨天向贵方指出,贵军从司法部抓走了50名着装的警察和45名"志愿警察"。在此我们还要指出,我方又有40名派驻在最高法院建筑物内的着装警察被抓走。一名日军军官对他们提出的指控是,说他们在搜查之后又将中国士兵放进了司法部建筑物,因此必须枪毙他们。

所附的"司法部事件备忘录"说得很明白,对那些被日军士兵驱赶离家的中国平民(男女皆有),由委员会的外国委员负责将其中的一部分安置在司法部的建筑物里。

伍长德是南京警察部队的一名警员,被派在总部工作。在1937年12月16日,他被日军以是中国士兵的理由抓走了。被带到了首都剧场对面的空地上。日本兵让他在那儿站了几个小时,在此期间,又有1000多个中国人被赶到了那里。随后,他们被带到了汉西门,日本人命令他们蹲在地上。他们被强行分为七八十人不等的几个组,押至城外,用机枪处决。幸好,伍被分在最后一组,这个时候天色已晚,机枪扫射时,他没有受伤,便随即倒地装死。然后,日本兵开始收集引火之物,准备将尸体烧毁。一些日本兵用锄头把柴火堆在一起。一名日本兵走到伍的身边的时候,发现他还在呼吸,就用锄头猛击其背部,还把柴火堆在他的旁边。日本兵在柴火点燃之后就撤走了。伍在被烧着之前,成功地从柴火堆中逃了出来。他极有可能在城外躲了10天之久,直至第三次他装扮成一个乞丐才回到城里。这幅画面拍摄于1938年2月15日,这个时候,他的伤口基本上愈合了。

此外我们昨天还请求,把原中国政府分配给我们安全区的450名着装警察交给即将组建的由日本领导的警察部队。同时我们还希望,把前面提到的90名着装警察也编入这支警察部队。关于另外45名"志愿警察",我们希望能将他们送回我们总部,或者通告我方,已将他们安置在何处工作。对这450名分配给我们安全区的着装警察,我们列有一个花名册。如果需要,该名册可以提供给贵方。

我们真诚的希望,贵方能友好地采纳我们的建议。在此我们向贵方保证,为了南京平民百姓的利益,我们愿意和贵方进行合作。

谨致崇高的敬意

签名:约翰 H·D·拉贝

主席

附件:

1.司法部事件备忘录。

2.安全区难民收容所清单。

司法部事件备忘录

1937年12月16日早晨,一队日本士兵由一名日军军官带领来到司法部,带走了大部分中国人,要对他们执行枪决。根据这名军官走之前的说法,他来此的目的就是把人抓起来枪毙。在殴打了一名上尉警官后,他命令抓走所有警察。大约有50名警察被抓走,因为当时派驻在司法部的共有50名警察。

就在两天前,即12月14日,已经有一名日军军官来过,对安置在这里的半数难民进行了巡视,挑出200名~300名中国人,断言他们是士兵,并下令抓走。剩下的350名中国人被他认定是平民百姓。这次对剩下的一半中国难民检查得非常仔细。当天这名日军军官没有检查的另一半难民被单独安置在建筑物的一个专门的地方。该军官保证,第二天,也就是12月15日,来对这批人进行检查,将这批人中他认为还夹杂在里面的中国士兵找出来,进行隔离。但是12月15日没有人露面。12月16日,这名军官来到这里宣布,在对第二批半数难民进行检查后,他又找出了一些中国士兵,这表明我们和中国警察在12月14日的检查后又私自将这些中国士兵放了进来,因为根据第一次的检查结果,这批人中已经没有中国士兵了。说实话我们放进去的人都是被日本士兵从家中驱赶出来的平民百姓,他们已经无家可归,于是大学医院的麦卡勒姆先生和委员会的贝茨博士才把他们带到了司法部来。12月16日经过对第二批半数难民的检查,确实发现了中国士兵,这是事实,但是这并不是由于委员会在检查后又私自放进了中国士兵,而是因为原定在12月15日由日军士兵对这批难民的检查根本没有进行。

金陵大学医院的詹姆斯·麦卡勒姆先生和住房委员会副主任查尔斯·里格斯先生在12月16日早晨目睹了这个事件的全过程。在事件的整个过程中,里格斯先生曾一再想把事情解释清楚,避免中国平民被当做士兵抓走,结果3次遭到这名军官用军刀威胁,他还用拳头重击了里格斯的胸部。

签名:刘易斯 S·C·斯迈思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秘书

南京安全区难民收容所

1937年12月17日现状

建筑物名称难民数量类别1. 原交通部1万或1l万以上家庭2. 五台山小学1 640家庭3. 汉口路小学1 000家庭续表建筑物名称难民数量类别4. 陆军学校指"陆军大学"。3 500家庭5. 小桃园南京语言学校200男6. 军事化学品仓库指"军用化工厂"。

(华侨招待所后面)4 000家庭7.大学附中指"金陵大学附属中学"。6 000~8 000家庭8.圣经师资培训学校3 000家庭9.华侨招待所2 500家庭10.学院2 500家庭11. 司法部空置12.最高法院空置13.金陵大学蚕厂4 000家庭14.金陵大学图书馆2 500家庭15.德国俱乐部(DOS协会)500家庭16.金陵女子文理学院4 000妇女、儿童17.法学院500家庭18.农科作物系1 500家庭19.山西路小学1 000家庭20.金陵大学(宿舍)1 000妇女、儿童总数约 4.934万人~5.134万人

12月18日晚上6点,几个日本士兵爬过院墙的时候,被正好回到家的我撞见了。其中的一个人已经脱掉了军装,解下了皮带,正企图强奸难民中的一个姑娘。我走上前去,命令他从爬进来的地方再爬出去。另外一个家伙看见我的时候,正好骑在墙上,我只是轻轻地一推就把他推了下去。晚上8点的时候,哈茨先生和一个日本警官带来了一卡车的宪兵,他们的任务是在夜间保护金陵女子文理学院,看来我们向日本大使馆提出的抗议奏效了。我打开位于宁海路5号的委员会总部的大门,把逃到我们这里的妇女和儿童放了进来,这些可怜的妇女和儿童的哭喊声在我的耳际回响了好几个小时。逃到我在小桃园住所的院子里的难民越来越多,安置在我家的难民人数大约有300人。因为我的家被认为是最保险的地方。我在家的时候,情况也是如此,我会斥责每一个闯入者。但是我不在家的时候,这里的安全状况会很糟糕。在大门上张贴的日文布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日本士兵根本不理会布告上的内容,大部分士兵照样爬墙。张的妻子昨天夜里病得非常厉害,今天早晨我们不得不把她再送到鼓楼医院。非常糟糕的是,连鼓楼医院里的女护士中也有不少人遭到了强奸。

南京

致日本大使馆12月18日

南京

由于贵军士兵持续不断的抢劫、暴力和强奸行为,整个城市笼罩在惊恐和悲惨的气氛中。1.7万多人,其中有很多是妇女和儿童,逃到我们的建筑物里来寻求保护。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涌进安全区,因为外面的情况比我们这里还要糟糕。下面我列举一些在过去的24小时中在我们的建筑物中发生的暴行,就是这些暴行还不算是最严重的。

1.大学附中,干河沿:

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被军用刺刀刺死,另一个被刺成重伤,即将死去。8名妇女被强奸。就连我们好几个试图帮助这些可怜的人并向他们提供食物的雇员,也遭到了日本士兵的无端殴打。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有贵军的士兵爬过围墙。许多中国人都已经3天睡不着觉了,他们的身心受到严重的损害,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如果有朝一日这种恐惧和绝望变成对贵军士兵强奸妇女行径的抵抗,那将会发生毁灭性的大屠杀,对此贵当局要承担责任。贵军士兵把美国国旗以污辱的方式撕扯下来。

2.蚕厂,金银街:

有两名妇女被强奸。

3.农具仓库,胡家菜园11号:

有两名妇女被强奸。

4.系所在地,汉口路11号:

我们委员会的人员在此居住,有两名妇女被强奸。

5.系所在地,汉口路23号:

我们委员会的美国委员在此居住,有一名妇女被强奸。

6.农艺系,小桃园:

这座建筑物曾经多次遭到日本人的恶意骚扰,所以所有的妇女都逃走了。今天早上我去那里察看时,6个日本士兵站在我的对面。尽管我用极为客气的方式询问他们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其中的一个日本兵仍然始终用手指扣着扳机,并多次用手枪对着我。

就是以上未经修饰的事实还没有提到那些白天被四处游**的日本兵骚扰多达10次、 夜间被骚扰多达6次的可怜人们的困难。这些日本兵出来要么是为了找女人,要么是为了抢劫,这些情况说明立即实施管制非常必要。

贵方的一些代表声称,昨天夜里已经在所有这些建筑物的大门口,以及其他一些安置了大批难民的地方,都布置了军警岗哨。而我们却连一个岗哨都没有看见。因为日本士兵到处都在翻墙越院,所以仅靠几个岗哨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除非在日本士兵内部普遍恢复纪律和秩序。

如果贵军士兵的行为不能得到重新控制,那么设立在原何应钦公馆的日本秋山旅团司令部就会对周围居住的人构成极大的威胁。如果贵方的将军们能关心一下这些事情,这个地方也许能变成一个能提供特别保护的地区。

不仅仅是这里,在整个城市,居民们的食品和现金财物都已经被日本士兵洗劫一空了,这些人已经被逼到了绝望的境地。除此以外还有更多的人,他们的衣物和被褥也被日本士兵劫走,这些人因为寒冷也已经患上了疾病。

贵当局到底打算如何来解决这些问题呢?

在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都是饱含着眼泪悲痛欲绝的市民,他们抱怨说,只要日本士兵一露面,就没有一个人,没有一栋房子会安全。这种做法想必不会是贵政府的原意吧?南京的居民希望日本人能给予较好的待遇!

贵方如果有机会,我建议,能和我一起去查访一些地区,就是贵方院墙之下发生的一个个恐怖事件给这些地区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就在写这封信的时候,7个来我们这里检查的日本士兵打断了我,我必须和他们打交道。以为所谓检查,其实就是看看有没有女人能让他们晚上拖出去强奸。

我夜里就睡在这栋楼里,而且我还将继续在此过夜,希望这样能给这里无依无靠的妇女和儿童多少带来一些好处,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微薄的帮助。

我和我的朋友们(欧洲人和美国人)在进行人道主义工作的时候,曾经多次遭到贵军士兵的威胁。如果在此期间我们被酗酒或失去纪律约束的贵军士兵杀害或伤害,那么谁应当对此承担责任,我想是没有任何异议的。

我一再努力想本着友好和谅解的精神来书写这封信,但是却没有办法掩盖字里行间所反映出来的自贵军5天前进城以来我们所经历的绝望和悲痛。

只有贵方迅速采取行动才能整治目前的局面!

您忠实的

签名:M·S·贝茨

金陵大学救济委员会主席

12月19日

今天夜里我们房子里很平静。在我们宁海路总部旁边一栋房子的防空洞里大约有20名妇女,有几个日本士兵闯了进去,想强奸这里的妇女。哈茨跳过院墙,赶走了闯入者。广州路83号和85号的一个收容所写来求救信,内容如下:

致南京难民区国际委员会

南京

我们这些签署本信的540名南京难民被安置在广州路83号和85号,拥挤不堪。

从本月的13日到17日,我们的房子多次被三五成群的日本士兵的搜查和抢劫,今天日本士兵又不断地来抢劫。我们所有的首饰、钱财、手表和各类衣物都已经被抢劫一空。每天夜里都有年轻妇女被抢走,日本人是用卡车把她们拉走,第二天早晨才放她们回来。到目前为止,有30多名妇女和姑娘被强奸。妇女儿童的呼喊声日夜不绝于耳。这里的情况已经到了语言无法形容的地步。请救救我们!

难民

1937年12月18日于南京

我们不知道该如何来保护这些人。日本士兵好像完全失去了控制。

在这种情况下,我是不可能招募到为恢复发电厂发电的工人的。菊池先生今天为发电厂工人的事情来找我们,我就此向他指出,工人们都跑光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他们全家能够得到保护。此外就连我们欧洲人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否幸免于日本士兵的兽行。对此,菊池回答说:"这和当年的比利时没有什么两样!"

12月19日18点,6个日本兵爬进了我的院墙,想从里面打开院子的大门。我走上前去,用手电筒照着其中一个匪徒的脸,他接着就拔出了手枪。我严厉喝斥了他,并把卐字袖章举到他的眼前,这时他才迅速放下了手枪。在我的命令下这6个人才从原路翻墙而去。院子的大门是不能对这些匪徒们打开的。

我们房子的南北两面都发生了巨大的火灾。由于水厂遭到了破坏,消防队员也被日本士兵抓走了,所以我们爱莫能助。国府路整个街区好像都着了火,天空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住在我院子里的300~400名难民(我已经根本弄不清楚在我的院子里究竟有多少难民了)为了御寒挡雪,他们用提供给他们的草席、破旧的门板和金属板搭起了小棚子。

两名被烧死的人力车夫

非常危险的是,他们竟然开始在小茅屋里生火烧饭。为了防火,我不得不禁止他们这么做。我特别害怕发生火灾,因为在我这里存放有64大罐汽油。按我的安排,在这个院子里只能有两个地方可以生火烧饭。

大学医院,南京

致日本大使馆1937年12月19日

南京

在此请允许我向贵方指出12月18日夜间发生在大学医院的一件事。这所医院里除了有医护人员和员工,还有150多名病人。这所医院以前曾经享有特权,能够为日本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提供医疗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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