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才知道,这时候我们学校里大家都在那里猜疑,不知道王葆闹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谈起王葆那一连串的古怪行为,担心这个人是精神失常——不然没法儿解释。
“可是他哪儿去了,这么找来找去找他不着?”
于是同学们就决定,吃了午饭以后,大家都牺牲一次午觉,分头去找一找。
这时候我爸爸也到了学校里,这就说起我屋里那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这到底是怎么个来路。难道是王葆偷来的?或者是杨拴儿偷来窝藏在他那里的?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可不相信王葆会干这样的事。”
“那么,敢情这也是一种什么病?”
大家正在这里揣测不定哩,忽然听外面有人叫:“来了来了!”
接着就有萧泯生飞跑到教导处门外,吼了一声“报告!”就像栽了个跟头似的冲进了房里:“王葆来了!”
不错,王葆来了。
我回到学校里来了。我到了教导处——刚好刘先生也在那里,我爸爸也在那里——我当着大家的面, 打兜儿里唰地抽出了那个秘密的宝葫芦:“哪,都是它!”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这个——这个这个,嗯,我——我我……”
“瞧你喘的,”刘先生让我坐下,还倒了一杯开水给我,“你先歇一会儿吧,慢慢说。”
我等到喘定了, 就开始说:“ 那天是星期日……”
这样那样的,原原本本。内容就是我现在给你们讲的这一些,不过比现在讲得更详细一点儿。
我把宝葫芦的故事一讲了出来,就好像放下了一副几百斤重的担子似的,好松快!
至于宝葫芦打别人那儿给我拿来的那些个东西,凡是搁在我屋里的,都给搬到学校里来了。玩意儿真多,今天可又添了好些,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满墙上挂着的那各种奖状和各种锦旗——原来宝葫芦都给拾掇了起来,陈列在我家里了。
这都得好好处理。都得想法儿去归还原主。
另外还有一些——例如宝葫芦给我拿来的那些个钱,还有那些糖果点心什么的——那我可已经花的花掉了,吃的吃掉了。我这就开了一张清单,准备照原价偿还原主。
“可是原主都是些谁呢?怎么知道什么是打哪一家拿来的呢?”
这可真是一个问题。有的同学主张登报招领。
可是广告上怎么写呢?还有人主张到那些百货公司和合作社挨家儿去问——
“同志,请您查一查你们这儿丢了什么没有。
丢了东西找我就是。”
这怕也不行。
总之,还没有决定用哪一个办法。
这是宝葫芦给我遗留下来的一个麻烦。
还有一个麻烦,虽然没那么严重,可也不好对付。这就是同学们都乐意研究宝葫芦的故事,向我提出了许多问题。尤其是姚俊,他只要一有空就盯上了我,跟我讨论宝葫芦为什么会说话,为什么还会知道我心里想的什么,为什么会去偷别人的东西——这是由于一种什么动力,那辆自行车打百货公司里那么飞出来, 要是撞上了电线杆可怎么办……净这些。
同学们还把这个黄里透青的葫芦传来传去地仔细瞧着,想看看它究竟有些什么宝气。可是发现不出。摇摇,也没有什么响动。更不用提让它变出东西来了。
此外是那几条金鱼——同学也想要逗它们说话,问这问那,它们可坚决不吭一声。
就这么着,这一切试验全都失败了。说也奇怪,竟仿佛世界上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似的!
除开了这些个问题以外, 我还惦记到杨拴儿——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那么从他学校里溜跑出来,我觉得我总也该负一部分责任。
“可那不是杨拴儿吗?”我忽然听见杨叔叔嚷,“快撵!”
“哪儿呢,哪儿呢?”
我刚一跑……不知道怎么一来,我现在记不清了——我忽然睁开了眼睛。
“咦,怎么回事?”
你猜是怎么回事?——我发现我原来在**躺着呢。
不错,我是在家里,我在我自己的**躺着。
只听见奶奶说话:“瞧瞧你!睡了那么久!”
“杨拴儿呢?”我问。
奶奶莫明其妙:“杨拴儿怎么了?”
“他在哪儿呢?”
“他在哪儿?他不是好好在他学校里吗?”
“怎么,他没溜出来?”
奶奶笑了:“你还做梦呢。醒一醒吧。”
“哈,是这么回事!哈!”我摸摸脑袋,“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打学校里回来,一睡就睡到这会儿。”
“哈!”我又叫了一声,打了个哈欠。
原来——哈,同志们,就这么回事!
后来呢?
后来我当然就完全清醒了。我一骨碌爬起来,洗了一个脸,就上姚俊家去了。和姚俊又到了苏鸣凤那儿, 三个人一块儿上郑小登家里玩了好一会儿。
我们同学们就这么着。闹归闹,闹上一场也就算了,谁也不记恨。奶奶也笑过我们:“到底是小男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