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神凰的尖啸撕裂长空，乌雅拼尽最后一丝妖力，将真身缩成一道凝练的金色妖光，撕裂天幕遁去。
她不敢再留，也无法再战，对方的实力比想象中恐怖了不知多少。
战下去，只会有‘死’字这一个结果。
然而面对她的逃遁。
白衣男子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并未追去，却手掌一张，一枚巴掌大的金色剑印骤然悬浮，剑印上刻着繁复的云纹。
一经现世，便爆发出令天地失色的光华。
“嗡！”
剑鸣声响彻荒原，无数柄拇指大小的金剑从剑印中涌出，密密麻麻如蝗灾过境，转瞬间便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剑网，朝着金色妖光追去。
“噗嗤！”
金剑穿透妖光的声响清脆得刺耳。
乌雅在空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悲吟，金色妖光瞬间溃散，如断线的风筝般坠向地面，砸在龟裂的岩石上，激起漫天沙尘。
重新凝成人身时，她那件引以为傲的黄衫已碎成布条，贴在布满伤口的身上，淡金色的凤凰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石地上积成一汪小小的金池，连带着她的发丝都染了层灰败的金色。
眼前这白衣男子，拥有皇道境修为，纵观整座荒州怕是都无人能敌。
哪怕乌雅有着近乎王道境无敌的战力，却难逃此人掌心，连一合之敌都不是，眨眼间便败下阵来，甚至连逃亡都成了奢望。
若非对方有意不杀她，恐怕她早已陨落于此。
“你究竟是谁？！”乌雅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金红色的血珠溅在断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衣男子的目光掠过她满身的伤，悠然道：“莫问。”
“呵……”乌雅发出一声自嘲冷笑，认为是白衣男子不愿与自己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知晓对方的名号。
但她尚未意识到，这便是那个男人的名字。
在荒州，莫问之名并不显赫，甚至无人知晓。
但在沧州，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知，近乎于天下何人不识君！
这个白衣男子便是四皇之首，剑君莫问！
他目光平静淡然地看着气息萎靡不堪的赤金神凰，问道：“现在，可愿追随我修行？”
莫问的语气并未有什么波澜，好似邀人得闲饮茶，而非是收服一尊纵横荒州的妖王。
乌雅啐出一口金色血液，一双凤眸之内燃烧着不屈之火，嘶哑着道：“我说了，你在做梦！”
话音未落，她的丹田便剧烈起伏起来。
淡金色的妖力如沸腾的开水，疯狂朝着妖丹汇聚，那枚藏在丹田深处、蕴养了千年的赤金妖丹，此刻正发出灼热的温度。
她，竟是要自爆妖丹！
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受人奴役！
莫问的眉梢终于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眼，看出对方这是要自爆妖丹。
原本的收服之意，化作一声轻轻叹息：“愚昧。”
话落。
他并指如剑，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无上剑意的波动瞬息而出，穿透虚空，精准无比地刺入乌雅丹田之内。
这一击，并非是要摧毁乌雅的道果，而是在剑气入体的一瞬，化作无形锁链，将其体内的妖力镇压封禁！
“噗！”
乌雅再度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凤眸里的火焰彻底熄灭，眼中第一次露出绝望之色。
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竟连自爆都做不到。
而莫问虽未杀她，但她却是已经离死不远，过重的伤势就不必说了，对方在她丹田中种下的剑意，压制了她的大部分修为。
乌雅搞不懂的是，此人究竟要干什么。
难道，如猫捉老鼠般戏弄一尊妖王，对其而言很有趣么？
但她也知道，此人绝对不是荒州之人，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模样气度都与荒州之人不同，更大的原因则是荒州未曾拥有这样的强者。
须知即便是人王都死在了她手中。
那人王若是拥有此等实力，完全可以只手反转一切。
“凤凰一族皆可涅槃，随着那些远古大妖陨落，当世修士再难见这一幕，从此处回陨龙谷，恰好三万里，你若能回去涅槃重生，我放你一马又如何？”
莫问说罢，白衣身影幻化，似与那蛮荒大地融为一体，竟缓缓如云烟般消散了。
乌雅则是心中剧震，对方此刻显露的竟不是本尊，而是一道化身？
皇道境的一尊化身，便足以将她伤到这种程度，若其本尊亲自，那又是如何的光景？
她无法想象，皇道境的强大匪夷所思，远非王道可敌。
而此刻她压根没有多少时间去发愣，就在莫问气息消失的一瞬，她便化作一头伤痕累累的神凤，每一次振翅都带着血色金羽落下，朝着陨龙谷方向而去。
这三万里，对她而言是唯一的生机。
若能回家，借由妖界凤凰一族的火脉，她方可涅槃新生，不仅打破现有的一切，或许还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只是她并非纯血神凤，不过是拥有些许血脉罢了，能否成功还犹未可知。
但只要有些许可能。
她就会去尝试，毕竟现在的她还不想死。
三万里不远。
但对已经重伤的她而言，每一次振翅，都是莫大的消耗。
在那惊人的意志之下，她堪堪飞出了八千里，便坠向大地。
庞大的神凰本体，此刻已经缩成一团，毛发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具有光泽，反倒被尘土覆盖。
她的外形在神凰与人之间不断变化，已难以维系稳定，那双曾睥睨天下的凤眸，亦失去了大部分的神采。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背着骨弓的蛮人探出头，看到趴在地上的乌雅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身就往回跑，嘴里嘶吼着蛮语。
乌雅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若她毫无作为，很快，那蛮人便会带来整个族群的人。
但她并未制止，而是在原地恢复体力。
很快，如她所料，大批蛮人涌现而出，足有百余人之多，发出阵阵战吼朝此处冲来。
若是平时，这些修为低微的蝼蚁连靠近她都做不到。
但乌雅此刻伤势太重，重到哪怕是对付这群修为不过易髓境的体修，也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一根长枪激射而来，钉在了乌雅身前的地面之上。
很快，天空之中，箭矢以及各种简陋的兵器铺天盖地的砸来。
其中的大部分攻击都被弹开，但有一根骨矛，却是扎在了她身上伤口处，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悲鸣，充满了痛苦之意。
这更令蛮人们疯狂。
“这是凤凰！”
“她的血液价值连城，翎羽更是制作灵兵的无上材料，至于凤凰肉，献给黑月部落，更是能换来无数好东西！”
“我族的勇士，随我杀！拿下这头凤凰！我族崛起指日可待！”
贪婪的蛮人一拥而上，眼睛里满是贪婪，只将这落难的凤凰当做野鸡，上来就要将其分食殆尽。
乌雅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内脏撕裂般的疼痛。
而就在下一瞬，她猛地抬起头来，一根金羽不知何时飘落于她眼前，她眸中光芒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吹动那根金羽。
金羽化作一道金色剑光激射而去，一团团血雾在大地上忽然爆开。
她，乃是妖王。
虽然不是那白衣之人的对手，但哪怕只剩下一丝力气，也足以应对这些弱小的蛮人。
随后。
乌雅张口一吸，微薄的气血之力如涓涓细流，涌入她接近干涸的身躯之内。
这点补充，对于她的伤势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甚至连压制腹内那冰冷的剑意都不够。
但至少，令她恢复了些气力。
她维持人身往前走去，心中陡然惊觉，以她目前的状态，这三万里太过遥远，往日稍稍振翅便可抵达的距离，现如今却遥不可及。
“恐怕回不去了……”
乌雅想起了李凤，二人一同长大，一同成为妖界圣子圣女，从出生起就被视为妖族的未来。
她并不将自己当做人，因而并未像李凤一样给自己取一个人族的姓名，乌雅之名也是源自那一日所杀旭峰族之人，那蛮人临死前在不断念叨他的女儿。
现在想想，李凤这个名字显得好蠢，好像在告诉世人，他李凤是赤金神凤一般。
若是如此，她是不是该称自己为李凰？
这样也好蠢。
乌雅就这么前行着，陡然间栽倒在地，然而不知多久过去，她竟从下方大地之上，感受到了那微弱的火脉之力。
这么一瞬。
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