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轻,而且拿起来还挺顺手。
若是与其他孩童争斗时,其他孩童手无寸铁,他有这东西在手,当能占据一些优势。
陆云定这么想着。
他与上方众陆家筑基修士,皆是没注意到,这铜镜被陆云定挖出后,那残破镜身之上,微光一闪,竟从那死亡孩童的身上,将其新死不久的‘生魂’摄来,投入到了镜身中。
陆云定将这破铜镜往怀里一塞,又看看眼前的孩童尸体。
这是个阔脸的孩童,看起来比自己大好。
其身形壮硕,从其身上有三个开灵丹的小瓶来开,其之前应当还抢夺过,或者捡到过别的孩童的东西。
陆云定又看了这阔脸孩童几眼,转身离去。
待走得远些,陆云定寻了个避风避人的沙丘旁坐下。
先是喝了些水,甚觉疲惫的他,便想着往沙子上一趟想要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修炼,却不料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天亮。
一觉醒来,他并未轻松,反而身上更加沉重,肚子里的饥饿,更是让他精神涣散。
他定了定心神,起身扫掉身上盖着的一层沙子,检查一下水袋和开灵丸,然后继续修炼功法。
眨眼就到了第七日。
陆云定比四日前憔悴了几分,嘴唇满是干裂,皮肉被晒得黝黑。
他仍未感知到天地灵气。
水还剩下两袋。
但一直饿着肚子,他已经头昏眼花,莫说起来走路,就是坐一会儿,也眼前阵阵发黑。
周围已经很久没有传来其他孩童的声音了。
他好像独自待在大漠中央,孤寂感和前所未有的虚弱,不断撼动着他的心神。
这种状态下,他却还是不愿放弃,一遍又一遍修炼功法。
正午刚至,大漠中炎热不堪,黄沙好像要被晒得化开,其上热气蒸腾,好像要将他蒸熟一般。
陆云定呼吸热风,眼前发黑,极强烈虚弱感,让他的思绪都转得慢了。
他一狠心,将之前捡到的那破铜镜拿了出来,一手攥在铜镜的边角上,顿时掌心皮肉被割破,鲜血流淌。
“嘶!”剧痛之下,他短暂清醒。
抓紧时间运转功法,可很快再次昏沉。
他再次攥紧铜镜边角。
清醒后,尝试运转功法,很快又陷入昏沉.....
重复了不知多少遍,他的意识已经模糊。
心中唯有一个执念,那就是运转功法、感知天地灵气!
这般坚心,让上方神识关注着众孩童的筑基修士们,都不由得侧目,暗自赞许。
到了入夜时分,陆云定终于第一次感知到了天地灵气!
某一刻,他只觉自身好似在变得极渺小,身躯消失了,感官脱离了肉身一般。
他感应到,周围有许多熹微的各色光点儿在涌动着。
天地灵气!
他心头一震,想要吐纳,却只觉与那些熹微的各色光点儿之间,隔着一层厚壁障,根本无法将之纳入体内。
开灵丸的作用,是破开这层厚壁障么?
他猜测着,取出一颗开灵丸服下,随后运转功法,吐纳天地灵气。
服下开灵丸,他的小腹传来火烧似的痛楚,很快全身都痛了起来!
开灵丸的药力下,他的虚弱被一扫而空,转而化作剧痛,痛得他身上冒出一层层虚汗。
他忍着这剧痛,尝试去吐纳天地灵气。
果然,开灵丸服下后,那层壁障变得薄了许多。
他隐隐能够引动天地灵气了!
可一颗开灵丸的药力耗尽,这痛楚消失,他也只是能够引动天地灵气,朝着自己接近,没能将之纳入体内!
好不容易才感知到了天地灵气,岂能放过眼前机会?
他立即将第二颗开灵丸吞下!
如此,一颗又一颗开灵丸下肚。
直到第四颗开灵丸吞下,他仍没有成功吐纳天地灵气。
.....
“此子的心志分外坚定,只是不具灵根资质,实在可惜。”上方云舟上,三长老叹息道。
其他长老附和点头。
......
服用开灵丸的剧痛,连绵不绝,让陆云定的思绪清晰起来。
一颗颗开灵丸服下,一次次吐纳天地灵气失败,让各种纷乱思绪,浮上陆云定的心头。
大概自己是没有仙师们说的那‘灵根资质’,无法成为仙师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父母都是仙师,自己却成不了仙师?
为什么......
为什么二叔一家要霸占父母的抚恤和遗产?
为什么堂兄陆云空要一次次欺辱自己?
这些事家族知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不管?
太多的为什么,最后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仙师?
夜风吹拂中,陆云定使劲抬头。
他看着夜空,手中攥着的小瓶里,是最后两颗开灵丸。
随着上一颗开灵丸的药力消失,多日未进食的虚弱,带来的强烈昏沉感,再次席卷他的心神。
他面无表情,看看手中小瓶,一仰头,将两颗开灵丸一起服下。
‘坚持!’
两颗开灵丸服下之后,剧痛立即袭来,远超之前!
他几乎维持不住盘坐的姿势,全身皮肉都化作红色,毛孔往外渗血!
而那阻隔着他吐纳天地灵气的壁障,在开灵丸的药力下,变得极薄!
天地灵气被引动着,附在他周身。
却还是始终还是无法打开这道壁障。
剧痛很快消解。
陆云定一如之前四次,没能吐纳天地灵气!
但他此次,并未随着开灵丹的药力消失,而停止修炼。
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不死心,不断尝试着吐纳天地灵气。
在他的感知中。
他仿佛朝着一道极宽广的天堑,不断发起冲刺。
昏沉感一次次将他的心神淹没,可他还是无比顽强,屡次从中挣脱。
不知是第几次从昏沉中挣脱,他距离突破突破这道天堑仍旧很遥远。
突然他合着的眼皮一颤,睁开一道缝隙。
他发现,自己手中那破铜镜似乎在发光。
事实上,不只是这铜镜在发光。
准确来说,是夜空中繁星的光芒,在不断被这破铜镜吸收!
只是不论是星光,还是铜镜的光,哪怕云舟上四位筑基修士的神识,也无法感应到。
唯有用双眼看着的陆云定,能看到破铜镜的光,却也看不到朝着这铜镜汇聚的星光。
就在他看到的一瞬,这铜镜上的那团光,竟然一头钻入他的掌心伤口,撞入了他的体内。
将那层天堑似的壁障,一下撞得粉碎!
他好像一下‘裂开’,体内外似传来一声巨响。
周围许许多多的熹微光点儿,如群蜂归巢一般疯狂起来,涌入他的周身百骸!
他盘坐在黄沙上的身体突然一震,随即周身竟发出五色的柔和光芒。
这五色光芒只持续一瞬,就隐入他的周身。
紧接着,一股微弱的、炼气一层的法力波动,在他周身涤**开来。
......
上方,云舟。
姓赵的客卿长老惊诧道:“五行灵根?这与凡人何异,竟也能觉醒?”
三长老摸了摸下巴:“此子的心志之坚,在此次试炼的孩童中,当为第一,实在不凡,若修炼资质为三灵根,乃至四灵根,多年后我族定然再添一筑基修士。”
“可惜,此子只是五行灵根。”
“这等灵根,即便觉醒,与凡人也无太大区别,若无机缘,只能止步炼气前期。”
后方甲板上,站着六男五女共十一个通过选拔、觉醒灵根的孩童,其他孩童则已被送了回去。
听到长老们所言,这些孩童心中不住好奇,纷纷往云舟下张望。
只是十一个孩童毕竟刚成为修士,修为低下,且未修炼‘灵瞳’法诀,看向云舟下方,什么都瞧不见。
白发朱颜的十七长老以神识观察一阵陆云定,道:“此子气息已然平稳,我这便下去将其接上来。”
.....
晋入炼气一层过后,陆云定似进入到了另一番天地。
先前不断来袭的昏沉感,皆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另类的‘清晰感’。
陆云定闭着眼睛,感知着周围天地间那些的熹微光点儿。
身上的气力在恢复着,还有了一种神妙的力量在周身流转。
这股力量呈黑白二色,正在他的体内,按照阴阳宝瓶气第一层的行功路线,以丹田为中心,不断在经脉中流转。
这股黑白二色的力量,正是只有‘修士’,也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才能拥有的法力!
‘法力.....法力!’
‘我已是仙师,拥有法力的仙师!’
他渐渐明白,自己已经觉醒灵根,修成了阴阳宝瓶气,与先前的自己大不相同了。
他已经是家族仙师中的一员......
他已经和父母一样都是仙师了!
在茫茫大漠的热浪侵袭下,陆云定静静坐着,享受着这一刻,记忆着这一刻,
或许很多年之后,他还会想起今日的这一刻,不知彼时彼刻,他身处何地、是何身份,想起今日是何等心境。
这时,他想起之前,帮自己突破壁障的那团光。
‘这是一面宝镜!’
他目露奇色,盯像手中宝镜,拿到眼前看了又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同,这宝镜还是那副残破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