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洪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大气都不敢喘。
可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何老真人忽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
“老夫筹谋数年，心血付诸东流。你们的命，赔得起吗？”
柳洪心里咯噔一下。
何老真人缓缓抬起一根手指，遥遥对准柳洪的丹田。
指尖没有灵光，没有声势。
就那么轻轻一点。
“噗！”
柳洪整个人猛地弓起，一声闷响从他小腹传出。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载凝聚的灵力，正疯狂外泄！
“啊啊啊！”
柳洪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松弛下去，乌黑的头发迅速花白，不过几个呼吸间，就从一个精神矍铄的中年家主，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
修为，没了！
“老夫的损失，就用你柳家的一切来偿还吧。”
“从今日起，柳家所有产业，尽归老夫名下。”
“而你们柳家全族……”
“便贬为丹奴，世世代代，为老夫看守丹炉，培育药草。”
“直到……老夫满意为止。”
丹奴！
那是在洞府中最低贱的存在，甚至不如牲畜！
终日与毒草、烈火为伴，稍有不慎便会化为一滩脓血，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比死还痛苦百倍的惩罚！
……
洞府。
曾经高高在上的柳家族人，如今身穿粗布麻衣，脖子上套着铁枷，被洞府的管事像驱赶牲口一样，分配到各个角落。
他们脸上，都被烙上了一个丹字。
柳洪被分派去清理最污秽的药渣池。
那刺鼻的气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上。
是柳如烟。
她静静地躺在那，经脉尽碎的痛苦，让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一个负责喂养凶兽的杂役，端着一碗馊掉的食物，走到柳如烟面前。
将碗重重砸在地上，稀烂的食物溅了柳如烟一身。
“吃吧，废物！”
他以前只是柳家一个看门护院的，见了柳如烟都要跪地行礼。
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柳如烟没有反应。
杂役觉得失了面子，抬脚便踹在她的身上。
“装死？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千金大小姐？你现在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贱货！”
柳如烟被踹得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柳洪就那么立在不远处。
没这个孽障，他柳洪何至于此？柳家又怎么可能一夜倾覆？
什么女儿？这分明是柳家的罪人！一个把他所有东西都毁了的丧门星！
几步路，他就走到了柳如烟跟前。
那杂役一瞅家主驾到，还当是要给自家闺女撑腰。
柳洪压根没搭理他，只垂下眼皮，瞅着地上蜷缩的柳如烟。
“啐！”
一口痰，不偏不倚，糊了柳如烟满脸。
“你怎么还不死？”
“你多活一天，我柳洪、整个柳家的脸，就多丢一天！”
柳如烟的脖子僵硬转动。
爹？那是她爹啊！
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洞府里头最凶的鬼王都毒！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蹦进她脑海。
宋镜。
对了，就是那个男人，那个曾任她搓圆捏扁，被她当成跟屁虫的家伙。
假如……当初她没有去宋家退婚呢？假如她嘴下留了德，没说那些话。
是不是还能在宋家那金碧辉煌的别院里住着，被所有人捧上天？
哪会像现在这样？亲爹吐她口水，下人对她拳打脚踢，连口干净饭都是奢望。
悔意，像无数条毒虫，在她五脏六腑里头钻，啃咬不休。
……
另一头，宋镜正盘坐在暖玉**。
一呼，一吸，气息绵绵不绝。
丹田里的灵力欢快游走，又比昨天凝实了不少。
宋镜撤去功法，光脚站起。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少主，宋书有事禀报！”
“进。”
门轴“吱呀”一响，宋书推门进来。
“少主！何真人把柳家大宅的地契给送来了！”
宋书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紫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那位真人说了，柳家的事他已替您办妥，这宅子本就是您的，现在完璧归赵。柳家那些人嘛，除了柳如烟，全让他弄去当丹奴了。”
“哦对！真人还说，柳家在外头的产业也一并给清了，契书什么的，全划到咱宋家名下了！”
“少主，您瞧瞧！”
宋镜呵地笑了。
“这个何真人，倒是挺会卖人情。”
“啊？”
宋书脑子没转过来。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么？
金丹大能啊！亲自出手给宋家拔了根刺，还送这么大份礼，少主咋一点不激动？
“少主，您这话……”
“一个金丹期，凭什么要帮我？”宋镜淡淡反问。
“他送来这么一份大礼，我们宋家若是心安理得地收下，就等于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日后，他若是有什么要求，我们宋家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宋书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份礼物，太烫手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把东西退回去？”
“退？为什么要退？”
宋镜拿起那份柳家宅院的地契，“送上门的好处，没有不要的道理。”
“可是那个人情……”
宋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宋书。
“这里面是三枚清心丹，对金丹修士稳固心魔有奇效。你去一趟何真人的洞府，把这个交给他。”
宋书接过玉瓶。
少主这招高！
“明白了，少主！我这就去办！”
宋书的脚步声远去。
房内，重归寂静。
何真人这话骗骗宋书还行，想骗他？
那种活了数百年的金丹老怪，会为了他，就去灭掉柳家？
就算柳家得罪了宋家，那也是宋家的私事。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热心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冰女。”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一道冰蓝色的身影缓缓凝聚。
“主人。”冰女微微躬身。
“柳家，被一个叫何真人的金丹修士灭了，除了柳如烟，全族上下，尽数被贬为丹奴。”
“你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地送到叶枫的耳朵里。”
冰女领命而去。
宋镜倒是要看看，叶枫这位英雄，会不会来救他落难的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