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为了天儿。
他早就掀了这张桌子走人了!
跟在陈思朗身后的老管家终于忍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家主,这宋镜也太不把我们陈家放在眼里了!他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让我们等这么久!”
“闭嘴!”
陈思朗低声喝斥。
他何尝不怒?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
天儿的状况惨不忍睹。
他请遍了天机城最好的丹师,都束手无策。
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废掉天儿的宋镜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思朗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他盯着空无一人的主座。
“慎言!我们现在有求于人,姿态必须放低。”
“等着吧……”
“等天儿的伤势一好,今日之辱,我定要让这宋镜,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他发誓,定要让宋镜尝到比他儿子凄惨百倍的下场!
让他跪在自己面前,磕头求饶!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杯中的云雾灵茶早已凉透。
陈思朗手中的紫砂茶杯,终于不堪重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将茶杯掷在地上,碎片四溅!
“欺人太甚!”
就在他理智即将被怒火吞噬,准备掀桌走人的刹那。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内堂传来。
陈思朗霍然抬头。
一个身影终于出现。
来人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俊朗。
正是宋镜。
他甚至没有朝客座上的陈思朗投去哪怕一瞥。
在陈思朗能杀人的目光注视下,宋镜径直走向主位坐了下来。
姿态之傲慢,气度之从容,完全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提起桌上的新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
陈思朗气得浑身发抖。
他身侧的椅子扶手,已经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老管家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他从未见过家主如此失态。
大厅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最终,还是陈思朗先败下阵来。
“宋……少主。”
宋镜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哦?陈家主,有事?”
这副明知故问的姿态,让陈思朗的拳头再次攥紧。
“宋少主。”
“犬子陈天,年少无知,冒犯了少主,是他咎由自取。”
“但……还请宋少主高抬贵手,救他一命!”
“我陈家,必有重谢!”
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将尊严踩进了尘埃。
他以为,自己做出如此大的让步,对方至少会给个台阶下。
然而,宋镜只是轻轻呷了一口茶。
“陈家主,你这话说的。”
“我不过是来天机城,参加个天骄大比而已,安分守己,与世无争。”
“是你儿子,非要当街拦路,上赶着挑衅,对我出言不逊。”
宋镜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思朗的眼睛,缓缓问道。
“你说,这事儿,怪我吗?”
怪他吗?
怎么不怪他!
若不是宋镜下手如此狠毒,天儿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天机城大街,人来人往。”
“你儿子,陈家少主拦住我的去路,指着我的鼻子说要我死。”
“陈家主,你儿子这么威风,这么有本事,想来你这个当爹的,平日里教得很好吧?”
陈思朗的脸颊肌肉疯**搐。
“我……”
陈思朗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老管家见势不妙。
“宋少主,我家少主他……他年幼无知,口不择言,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宋镜的方向连连叩首。
“求宋少主开恩,求宋少主慈悲!是我们陈家管教不严,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陈思朗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仆。
他,陈家家主,此刻却要靠一个下人跪地求饶来换取儿子的性命。
奇耻大辱!
“是……犬子之过。”
“还请宋少主……开出条件。”
“只要能救天儿,我陈家,无有不允。”
他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宋镜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条件?”
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步到大厅中央。
“好说。”
宋镜停下脚步,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陈家名下所有产业,丹药铺、法宝阁、灵石矿……我要一半。”
“轰!”
陈思朗脑中一声巨响。
一半产业?!
这不是割肉,这是要活生生抽掉他陈家半条命!
“你……你这是敲诈!”
老管家失声尖叫。
宋镜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们陈家宝库里那些压箱底的宝贝,什么千年血参、地心火莲、玄冰玉髓……我不管是什么,每样取最顶级的三株,送到我府上。”
陈思朗的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陈家耗费数代心血才积攒下来的底蕴,是家族延续的根本!
“第三……”
宋镜的目光,终于重新落在了陈思朗的脸上。
“我要你,陈家家主,当着我宋家所有下人的面,跪下。”
“为你儿子的愚蠢和狂妄,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声说‘我错了’。”
陈思朗的呼吸瞬间停滞,他死死瞪着宋镜。
士可杀,不可辱!
这已经不是条件,这是将他陈家的脸面,将他陈思朗的尊严,彻底撕碎,扔在地上,再用脚狠狠地碾踩!
“宋!镜!”
陈思朗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恐怖的杀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真的要疯了!
“家主!家主息怒!为了少主啊!”
老管家连滚带爬地抱住陈思朗的大腿,用尽全身力气阻止他。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少主还等着您去救他啊!家主!”
陈思朗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垮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陈家家主,双膝一软。
他将头颅深深埋下,对着主座上的那个年轻人,用尽全身力气,将额头砸在地上。
“砰!”
“我……错了。”
“砰!”
“我……错了!”
“砰!”
“我错了!!!”
宋镜安然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三拜九叩。
直到陈思朗将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
他接过来,神识一扫,满意地点点头。
“态度还算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