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她,少主痴狂过,卑微过,几乎耗尽了宋家的颜面和资源。
可现在……
宋福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刚才那道清冷女声。
一个走火入魔,即将殒命的弃妇。
一个藏于少主卧房,身份神秘,气息强大的未知存在。
孰轻孰重?
这还用选吗?
若是以前,听到这消息,他宋福怕是第一个比少主还急的人,当即就要备好车马灵药冲过去。
可今天,他只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去,还是不去?
片刻之后,他做出了决断。
“慌什么!”
宋福对着那小厮呵斥道:“宋家的人,天塌下来也要给老子站直了!”
小厮被他吼得一个激灵。
“你,立刻去府里的丹堂,请王医师带上最好的续命丹先过去,务必稳住她的伤势!”
宋福条理清晰。
“记住,对外就说,是我宋家出于人道关怀,念在旧日情分上施以援手,半个字都不许提少主!”
这一手,既保全了宋家的颜面,又跟少主撇清了关系,无论少主作何选择,他都立于不败之地。
小厮连连点头,领命就要跑。
宋福深吸一口气,“我去……我去禀报少主。”
无论如何,这件事必须让少主知道。
决定权,在少主手里。
……
再一次站在那扇紧闭的卧房门前。
宋福不敢敲门,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只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少主。”
“城南传来消息,柳家小姐柳如烟……当街走火入魔,性命垂危老奴派人医师去了。”
卧房之内。
寒玉**的宋镜,睫毛一颤,睁开了双眼。
柳如烟?
宋镜心中冷笑。
那不过是他吞服的丹药,顺手转移过去的丹毒副作用罢了。
没想到,她这么不经折腾,这就快玩完了?
还想见最后一面?
是想在临死前,用最后一口气道德绑架他,还是想博取同情,看看有没有机会重新攀上宋家这艘大船?
可笑。
他宋镜,早已不是那个围着她转的蠢货了。
“哦。”
只有一个字。
宋福浑身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反应……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甚至连漠不关心都算不上。
宋福战战兢兢,不敢接话,只能继续躬着身子,等待少主的最终裁决。
房间内,冰女也侧目望向宋镜。
以她的修为,自然将门外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前未婚妻,性命垂危,求见最后一面。
这是何等经典的痴男怨女戏码。
换做世间任何一个男子,哪怕心中再无情意,恐怕也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或者至少会有些许情绪波动。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
很是平静。
宋镜从寒玉**坐起,随手披上一件外袍。
“宋福。”
“老奴在!”
“传我命令。”
“柳如烟是生是死,与我宋镜,与我宋家,再无半分干系。”
“立刻,马上,把派出去的医师和丹药全部给老子撤回来!一颗丹药,一株草药,都不许落在柳家人手里!”
“从今天起,谁敢再与柳家有任何牵扯,或者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陡然一寒。
“逐出宋家,废去修为,扔去喂狗!”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划清界限,这是要将柳家彻底踩进泥里,还要啐上一口唾沫!
“逐出家族,废去修为。”
这是对族人最严酷的惩罚!仅仅因为提及一个名字?
“老奴……遵命!”
卧房内,再度恢复了安静。
冰女看着宋镜,他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衣襟。
这份心性……
这份果决……
斩断尘缘,不染因果。
这才是真正的求道者之心!
多少惊才绝艳之辈,最终都倒在了一个“情”字上。
而他,却视之如敝屣。
冰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玉颜上,有了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个真正的修士。”
宋镜系好腰带,抬头看了她一眼。
“死了的女人,和没用的情绪,都是垃圾。”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
冰女的眼眸深处,那抹异色,更浓了。
有趣。
这个凡人,实在太有趣了。
……
城南,长街。
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
“让开!都让开!”
“宋家办事!”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一条通路。
一辆镌刻着宋家火焰家徽的华贵马车疾驰而来。
未等停稳,一名身穿炼丹师长袍的老者便火急火燎地跳下车,冲到柳如烟身前。
看到来人,柳如烟涣散的瞳孔中,终于重新凝聚起光彩。
宋家!
真的是宋家的人!
他……他还是派人来了!
站在柳如烟身旁,一直冷眼旁观的瘦高男人,嘴角微微上扬。
那医师动作麻利,手指搭上柳如烟的手腕。
“气息紊乱,灵力暴走,是丹药的副作用!还好,老夫来得及时!”
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丹药。
“回春丹!快,服下它!”
丹药被送入柳如烟口中,入口即化,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柳如烟长长舒了一口气,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越过眼前的医师,急切地望向那辆华丽的宋家马车。
车帘紧闭,空无一人。
他……没来?
一瞬间的失望,让她刚刚回暖的心,又凉了半截。
瘦高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我就知道,宋镜那个痴情种,是不会放弃当狗的机会的。”
那商人看着空****的马车。
“但是宋镜本人没来啊。”
“呵。”
瘦高男人轻蔑地嗤笑一声。
“宋家来人不就代表宋镜来了?”
“怎么样,王老板?看来这赌约,是我赢了。”
瘦高男人得意地拍了拍身旁商人的肩膀。
话音刚落,街口又传来一声冷喝。
“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家大管家宋福正带着一队护卫,大步走来。
看到来人,瘦高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看,就连大管家都来了。宋镜那小子,还真是放不下啊。”
然而,他身旁的王老板却觉得不对。
“这阵仗……”
这哪是来送温暖的?这分明是来……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