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散尽,焦臭的烟尘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深渊腥气。
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渊王兽,此刻已然化作一具庞大而残破的焦炭。
它那坚不可摧的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曾经凶戾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彩,巨大的身躯在最后一次无声的抽搐后,轰然倒塌。
坚硬的地面在这恐怖的重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龟裂出更深的沟壑。
紧接着,那焦黑的躯体竟从内部开始分崩离析,在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中,如沙堡般寸寸瓦解,最终化为漫天飞扬的黑色齑粉,被凛冽的山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周遭那些原本气焰嚣张的深渊使徒和深渊法师,在目睹了这神明降罚般的恐怖一幕后,早已肝胆俱裂。
它们发出惊恐地尖叫,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天敌,再也顾不上什么命令与阵型,纷纷化作一道道暗影,不顾一切地朝着深渊裂隙的方向仓皇逃窜,唯恐慢上一步,就会落得和王兽一样的下场。
混乱的战场,在短短数息之间,便陷入了一片死寂。
“哇!林砚!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那、那个大家伙……就这么……就这么没了!”派蒙在空中兴奋地转着圈,清脆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由衷的钦佩,“你简直太厉害了!”
林砚拄着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力量。
他没有回应派蒙的欢呼,锐利的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胜利的喜悦并未在他的心中停留太久,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反而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不对劲。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股阴冷、扭曲的深渊气息虽然随着王兽的死亡而衰弱了许多,却并未彻底消散。
它就像一滴滴入清水的墨,无声无息地渗透在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角落,顽固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这片被深渊侵蚀的土地,其本质并未得到净化。
这感觉,不像是战争的结束,更像是一场风暴来临前短暂的宁静。
“派蒙,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林砚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欸?为什么呀?敌人都跑光了,我们不是赢了吗?”派蒙不解地飞到他面前。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优雅,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赢了?呵呵……真是精彩的表演,人类。能将‘斥候’逼到这种地步,你的确值得称赞。”
林砚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身。
派蒙也吓得“哇”地一声躲到了他的背后。
只见不远处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身着华丽蓝紫色长袍、手持法典的高挑身影,在扭曲的空气中悄然凝聚。
他脸上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玩味的微笑。
他正是深渊教团中地位更高的存在——深渊咏者。
与之前那些狂暴的怪物不同,这个深渊咏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带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
“斥候?”林砚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刚才那头几乎让他倾尽全力的深渊王兽,在这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斥候?
“当然。”深渊咏者轻笑一声,摊开双手,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剧院中与友人交谈,“你以为,这就是深渊的全部力量了吗?不,不,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场盛大演出前微不足道的序幕罢了。我们只是想看看,如今的提瓦特,还有多少值得我们认真对待的‘角色’。而你,成功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林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试探。
他们费尽心力才解决掉的巨大威胁,在真正的敌人眼中,不过是一颗探路的棋子。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林砚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做什么?”深渊咏者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他缓缓合上手中的法典,面具下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我们想做的,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一切,是纠正这个世界的‘错误’。而你们这些沐浴在虚假天光下的生灵,很快就会明白,真正的‘天理’,究竟为何物。”
话音落下,深渊咏者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周围的空间再次扭曲起来。
“不必紧张,我今天不是来与你动手的。”他的声音变得飘渺,带着一丝预言般的口吻,“好好享受这短暂的安宁吧,被选中的‘变数’。我们很快……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希望到那时,你还能带来比今天更精彩的表演。”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风中,深渊咏者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句充满不祥意味的预言,在空旷的山谷间回**。
林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砚……他、他是什么意思?”派蒙的声音有些发颤。
“意思是,我们惹上了天大的麻烦。”林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真正的危机,恐怕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立刻返回稻妻,把这个消息告诉空和荧,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辨明了方向,带着派蒙,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返回稻妻的路途。
崎岖的山路在脚下延伸,凛冽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林砚的心神高度集中,脑中不断回想着深渊咏者留下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分析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密林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内部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在他的经脉深处游走。
起初,林砚以为是力竭后的后遗症,并未在意。
可很快,那股刺痛就演变成了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洪流,在他四肢百骸中横冲直撞!
他闷哼一声,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林砚!你怎么了?”派蒙焦急地问道。
“我……”林砚的话还没说出口,就感到那股力量变得愈发汹涌。
它充满了暴虐、侵蚀与毁灭的意志,带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气息——那是深渊的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股力量的源头,赫然就是那头被他用雷元素从内部彻底引爆、化为齑粉的深渊王兽!
在斩杀它的那一刻,他不仅终结了它的生命,似乎也在无意之中,将那庞大身躯内最精纯、最原始的深渊之力,如同战利品一般,蛮横地扯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股不属于他的力量,此刻正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凶兽,在他的体内疯狂咆哮,试图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又或者说,它正试图将他本人,变成一个新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