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剑的元婴修士伸手揭开了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中年面孔。
他对着李默拱了拱手,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潜行司暗部,代号‘青锋’,见过圣子!”
“让圣子受惊了。”
那用幡的修士也扯下面巾,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柔的男子。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潜行司暗部,代号‘幽魂’。”
“奉司主之命,以散修元婴的身份清除对圣子不利之宵小,今日也是我二人第一次与圣子接洽。”
李默看着这一幕,虽然心中已有猜测,但当真正确认时,还是感到一阵无语。
好嘛,果然是自家人。
他看了看被捆得像个粽子、兀自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现实的林昊天。
又看了看一脸“任务完成”轻松表情的青锋和幽魂。
最后目光落在同样有些发懵的血鸢、老树、铁头三人身上。
李默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我说两位......下次演戏,能不能稍微逼真一点?刚才那几下,我都快不好意思接招了。”
青锋嘿嘿一笑。
“圣子明鉴,这不是怕真伤到您嘛!司主可是再三交代,圣子您的安危是第一位的。”
幽魂也阴恻恻地补充道:“况且,若不让这蠢货自以为胜券在握,他又怎会轻易现身?”
地上的林昊天听着他们的对话。
潜行司?
暗部?
司主?
自己人?
……
这些词汇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虽然有点儿听不太懂。
但他一切都明白了!
自己花费巨大代价请来的最强助力,竟然从头到尾都是李默的人!
他所谓的完美计划,在对方眼里,根本就是一场自导自演的猴戏!
卧槽尼玛啊!!!
极度的愤怒、屈辱、恐惧和绝望涌上心头。
林昊天剧烈地挣扎起来,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瞪着李默。
如果目光能杀人,李默早已被千刀万剐。
李默走到林昊天面前,蹲下身。
看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目眦欲裂的模样,摇了摇头。
“林昊天,你看我说你瞎,你还不信。”
“现在,到底是谁跪在谁面前?嗯?”
林昊天闻言,气得浑身抽搐。
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李默站起身,对青锋和幽魂道:“有劳两位了,将他处理掉吧,做的干净一些,免得让凌霄剑宗那边查到什么。”
“是,圣子!”
青锋像拎小鸡一样将昏死过去的林昊天提起,和幽魂一起,向李默再次行礼。
随后化作两道遁光,带着俘虏和一众黑衣人迅速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转眼间,荒山上空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破损的飞舟和面面相觑的李默一行人。
血鸢、老树、铁头看着李默,眼神复杂。
李默望着林昊天消失的方向,又想起药王谷的木长老,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
这卧底网络......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他摇了摇头,无奈一笑:
“回宗,这一路,应该能清静点了。”
飞舟受损不轻,但核心阵法尚在。
在老树的全力操控和铁头的紧急修补下,总算摇摇晃晃地重新升空。
朝着血河魔宗的方向继续飞行。
接下来的路途风平浪静,再无波折。
......
数日后,血河魔宗那标志性的、仿佛由鲜血染就的赤色山门已然在望。
回到宗门,李默第一时间前往血煞殿向厉云天复命。
殿内依旧血气缭绕,厉云天高踞主座。
听完李默简略汇报了东域主城之行。
包括与苏妙晴的意外遭遇、流芳苑风波以及归途遭遇林昊天截杀并被潜行司同僚解决之事。
当然,关于和木长老的接头细节,李默只是模糊带过,只言药王谷内部派系复杂。
厉云天手指轻轻敲击着血色王座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药王谷......云碧心......哼,跳梁小丑,不足为虑。”
“林昊天这厮无足轻重,死了也就死了,凌霄剑宗那边,自有宗门应对,你无需担心。”
他顿了顿,眼眸转向李默,话题忽然一转。
“这次出去,也算见识了一番,与这么多同僚都有了接触,有些规矩也该立起来了。”
“你在潜行司内的代号,可想好了?”
李默微微一怔,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一茬。
潜行司成员皆以代号相称,便于隐藏身份。
代号的事情,李默还真是一直都没有想好,或者说他没有放在心上,总觉得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现在被突然问起,他还真有点儿没有思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厉云天直接开口。
“依本座看,不如就叫‘黑狗’如何?”
黑狗???
李默嘴角一抽差点没绷得住。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代号啊?
“司主,这代号是否......过于别致了些?”
“别致?”
厉云天似乎很满意李默的反应,哈哈一笑。
“李默,默字拆开不就是‘黑犬’?名副其实,低调且便于隐藏。”
“甚好!”
好个屁啊!!!
李默内心疯狂吐槽。
这代号要是传出去,他血河圣子的脸还要不要了?
以后对暗号:“我是黑狗”?
这对面的怕不是先乐出声来了。
画面太美简直不敢想。
他连忙拱手,语气坚决:“司主,此事关乎属下未来在潜行司的颜面,还请容属下自行斟酌一个!”
厉云天见状,也不强求。
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但那眼神里的促狭却丝毫未减。
李默松了口气,赶紧开动脑筋。
既然是代号,自然要霸气侧漏,符合他圣子的身份,最好还能带点神秘感。
李默沉吟片刻,试探着报出一个。
“司主,您看......‘血帝’如何?”
厉云天眼皮都没抬:“有了,三百年前一位陨落的暗部前辈用的,死的挺惨。”
李默:“额......那‘魔尊’?”
厉云天:“有了,现任暗部一位负责打扫库房的老头在用。”
李默额头冒出黑线。
扫库房的老头儿叫这么霸气的代号干嘛啊?
就不能随便取个跟扫地有关的代号吗?
你还用上‘魔尊’了。
“‘幽冥’?”
厉云天:“有了,膳堂养的那条看门灵犬就叫这名。”
怎么连看门狗都有代号???
难不成连条狗都要出去卧底?
李默:“......‘戮天’?”
厉云天:“有了,炼器堂最新出品的一款马桶就叫‘戮天一号’,据说冲刷力极强。”
李默:“???”
不是哥们儿......炼器堂出品马桶是什么鬼?咱们修炼之人还用得上马桶吗?
还有马桶要什么代号啊?
它功能再怎么好,它不就是一个马桶吗?
他连续又报了“修罗”、“狂屠”、“寂灭”等好几个自认为霸气无双的代号。
结果不是早已被人占用,就是跟某些奇葩的人或物撞了名。
李默甚至开始怀疑厉云天是不是在故意耍他,但看对方那副一本正经报菜名.....哦不,报代号名的样子,又不像。
这潜行司的水,果然深不可测,连取个代号都内卷到如此地步了吗?
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啊呸!
一番尝试下来,李默彻底放弃了挣扎,有种前世玩游戏起名时发现所有心仪ID都被占用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随口说道:
“罢了罢了,既然那些威风的都没了,那就随便叫个‘血手’算了。”
他心想,这个总该有了吧?
血河魔宗里带“血”字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没想到,厉云天这次却挑了挑眉,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竟点了点头。
“这个代号目前空缺,不过,本座记得好像有个类似的,‘血手人屠’倒是有人用了,是北域分部一个专管催收灵石债款的。”
李默已经无力吐槽催收债款的为什么用这么凶悍的代号了,只要不是直接重复就行。
他赶紧应下:“那就‘血手’吧,司主,就这个了!”
再折腾下去,他怕厉云天真给他定下“黑狗”了。
“行。”
厉云天屈指一弹,一道血光没入李默的身份令牌,令牌背面,除了原有的圣子印记,悄然多了一个微小的、仿佛由鲜血勾勒出的手印纹路。
这便是他在潜行司的代号标识......“血手”。
“代号已录,自今日起,你便是潜行司正式成员,代号‘血手’。”
“相关权限与义务,稍后自会知晓,下去吧。”
厉云天挥了挥手。
“属下告退。”
李默握着那块多了个“血手”印记的令牌,心情复杂地退出了血煞殿。
殿外,阳光有些刺眼。
李默看着令牌上那个小小的血手印,再想想自己一开始设想的“血帝”、“魔尊”等拉风名号,最终却只得了个如此朴实无华甚至有点烂大街的“血手”,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
“血手就血手吧,总比‘黑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