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血河魔宗山门上空,煞云汇聚,战意冲霄。
数百道或强或弱的遁光从各处升腾而起,汇聚成一片黑红色的洪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这些便是即将开赴地焰山脉的第一批援军。
以金瞳长老为统帅,麾下包括苍鹰在内的三位元婴初期长老,以及超过两百名金丹期修士,其中既有宗门执事、核心弟子,也有潜行司混编其中的精锐。
李默自然在列。
他身着代表核心弟子身份的暗红色法袍,腰悬新得的“血锋金煞剑”,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维持在金丹后期的水准,混在队伍中并不算特别显眼。
但他那远超同阶的沉稳气度与偶尔眼底闪过的精芒,还是让周围一些相熟或眼尖的同门多看了几眼。
“出发!”
随着金瞳长老一声令下,黑红色洪流化作数艘庞大的血色战船,船身刻满防御与攻击阵法,在一层朦胧的血光包裹下,破开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的地焰山脉疾驰而去。
速度虽不及“御风银梭舟”,但胜在承载量大,且更适合集团作战。
李默被分配与苍鹰长老同在一艘战船。
航行途中,他接到传讯,金瞳长老唤他前往主舰议事。
来到主舰最顶层的舱室,金瞳长老正负手而立,望着舷窗外飞速倒退的云海。
苍鹰长老也在,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血手,坐。”
金瞳长老转过身,面容依旧冷肃,但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深意。
“此次驰援魔焰宗,你如何看待?”
李默恭敬行礼后坐下,略作思索。
“回长老,魔焰宗与我宗交好,且关乎东荒域魔道平衡,出兵势在必行。”
“然阴煞宗敢联合两宗悍然开战,此战恐非短期可决,且变数甚多。”
金瞳长老微微颔首。
“你看得很准。”
“平衡......正是关键。”
他踱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听懂的暗示。
“潜行司的存在,旨在维护东荒域某种层面上的秩序。”
“正魔两道,各大势力,彼此制衡,互相消耗,却又不能一家独大,更不能让一些难以揣测的古老势力轻易打破格局。”
他看向李默,目光深邃。
“魔焰宗要救,但不能让其借此机会吞并阴煞宗等势力而坐大。”
“阴煞宗等需要敲打,但也不能将其逼入绝境,引发更不可控的混乱。”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默心中了然。
潜行司,或者说其背后的意图,并非单纯支持某一方,而是要利用这次冲突,微妙地调节各方力量,使其保持在一个对“潜行司”相对稳定的平衡状态。
这比单纯的胜负更重要,也更考验执行者的手腕。
“属下明白。”
李默沉声应道:“此行我宗出手,需把握分寸。”
“击退来犯之敌,解魔焰宗之围即可,不宜过度追击,扩大战果。”
“同时,需留意战场中可能存在的异常因素,尤其是......与幽冥教相关,或其它可能打破平衡的变数。”
“孺子可教。”
金瞳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
“你既已领悟,便心中有数。”
“此行你表面身份是血河魔宗核心弟子,暗中依然是潜行司‘血手’。”
“你的任务,除随军作战外,更要留心观察,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幽冥教动向、以及......是否有可能与北荒域那‘系统’事件存在关联的蛛丝马迹。”
“若有发现,可随时通过隐秘渠道上报我与苍鹰。”
“是!”
李默肃然领命。
果然,潜行司不会放过任何可能串联起线索的机会。
大规模冲突,往往是各种牛鬼蛇神、隐秘势力活动频繁之时。
“下去准备吧。很快就要进入交战区域了。”
金瞳长老挥挥手。
李默告退,回到自己所在的战船。
与苍鹰长老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又飞行了大半日,下方地貌逐渐从丘陵平原变为焦黑、布满裂痕、偶尔有地火喷涌的荒原。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硫磺味和尚未散尽的煞气、血腥气。
地焰山脉已然在望。
“前方三百里,发现阴煞宗警戒法阵!有埋伏迹象!”
前方探路的修士传回警讯。
“不必绕行,直接破去!”
金瞳长老的命令传来,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既然是来援救立威,自然要展示力量。
数艘血色战船速度不减,反而加速前冲。
船身阵法光芒大盛,凝聚出数道粗大的血色光柱,如同犁庭扫穴般,朝着前方虚空某处轰然射去!
轰!轰!轰!
虚空震**,数层隐蔽的灰色光幕被强行轰开,露出后面数十名仓促布阵、脸色惊惶的阴煞宗修士。
他们大多只有筑基、金丹修为,显然只是外围的警戒哨卡。
“血河魔宗援军已至!撤!”
一名金丹后期的阴煞宗头目厉声大喝,毫不犹豫地捏碎一枚符箓,化作一道灰光向后方遁去。
其余修士也纷纷作鸟兽散。
血河魔宗战船上飞出数道遁光,轻松追上几个逃得慢的,或擒或杀,算是开了个张。
大部分修士则放任其逃走,既是懒得追杀小卒,也是有意让其回去报信,宣扬血河魔宗援军兵锋之盛。
然而。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时,异变突生!
那些被轰破的灰色光幕碎片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般,在空中迅速汇聚重组。
眨眼间化作一幅遮天蔽日的巨大画卷虚影!
这画卷虚影呈现出山河社稷之象,有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城镇俨然。
虽然只是虚影,却散发出一种厚重、真实、仿佛能镇压一方天地的恐怖威压!
画卷缓缓展开,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弥漫开来,血河魔宗的数艘战船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船身阵法发出的光芒也受到压制,变得明灭不定!
“古宝‘山河社稷图’的仿品——山河图!”
金瞳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阴煞宗倒是舍得下本钱,竟将此物布在此处阻拦!”
“此图虽非真品,但亦蕴含一丝山河社稷之气,最擅封锁、镇压、困敌,非蛮力可破!”
李默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落在身上,体内血河真元的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他凝神望向那巨大的画卷虚影,只见其上山川河流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的空间禁锢之力层层叠加,确实玄妙非常。
“长老,此图如何应对?”
有金丹修士焦急问道。
若是被困在此地,延误战机不说,还可能成为阴煞宗后续部队的活靶子。
金瞳长老冷哼一声:“区区仿品,也敢在我血河魔宗面前逞威?取‘阎魔幡’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主舰船舱深处,一股古老、苍茫、带着无尽凶戾与镇压之意的气息轰然爆发!
只见一面通体漆黑、幡面绣有狰狞阎魔之像、幡杆仿佛由某种魔神骨骼打造的古幡,被两名元婴长老合力催动,立于船首!
此幡一出,周遭天地仿佛都黯淡了几分,连那“山河图”虚影的流转都微微一顿。
“阎魔幡!宗门传承古宝之一!”
有见识广博的弟子惊呼。
金瞳长老面色肃穆,双手掐诀,口中念诵起晦涩古老的咒文。
苍鹰等几位元婴长老也同时将灵力注入幡中。
嗡!!!
阎魔幡无风自动,幡面上那狰狞的阎魔之像仿佛活了过来,双目爆射出两道洞穿幽冥的血光!
一股比“山河图”更加霸道、更加蛮横的恐怖威能,如同潮水般从幡中涌出,化作一道凝实的黑色魔光,狠狠撞向那遮天蔽日的画卷虚影!
“阎魔镇世,万法皆破!”
金瞳长老厉喝。
黑色魔光与山河虚影碰撞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发出一种仿佛空间破碎的奇异声响!
只见那山河社稷的虚影,在黑色魔光的冲击下,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
山川崩塌,江河断流,城镇湮灭!
画卷虚影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其散发出的禁锢之力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不过十数息时间,那足以困住数名元婴修士的“山河图”仿品,便在阎魔幡的恐怖威能下,彻底崩散,化为漫天光点消失不见。
施加在血河魔宗战船上的禁锢之力也随之消散。
“走!”
金瞳长老收起阎魔幡,面色微微发白,但气势更盛。
数艘血色战船挣脱束缚,速度再增,如同数支血色利箭,撕裂空气,朝着地焰山脉核心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再未遇到像样的阻拦,显然阴煞宗也没料到血河魔宗会携带“阎魔幡”这等古宝前来,且如此果断地用以破局。
李默站在船舷边,回望方才交战处迅速远去的景象,心中凛然。
这才是顶级魔宗之间交锋的冰山一角,古宝对撼,威能莫测。
潜行司要在这等庞然大物之间维持平衡、执行隐秘任务,其难度与危险性,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