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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后记

2026-02-19 20:02作者:宝鸡人需

薄礼送故乡

刘儒

故乡就像我的魂魄一样,无论我走到哪里,走多远,她都不会离开我,我都不会忘了她。忘不了秦岭和秦川。忘不了西安城、大䧹塔和兵马俑。忘不了凤翔城、凤翔中学和东湖。忘不了三秦父老兄弟的顽强和执著。忘不了三秦先人那许多感人泪下催人奋进的故事。忘不了海一般的麦浪、火红的高粮和金灿灿的油菜花。忘不了吼秦腔。忘不了羊肉泡馍、臊子面。也忘不了那曾经的黑暗年月。

我记事时正是那黑暗的年月,家里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人每天早早地起来,各奔东西,为的全是一口吃的。记得我总穿着件打补丁的旧衣服,胸前戴个一个护襟,有时穿鞋有时光脚跑出窑洞,看着秦岭,跑过王家沟,跑下棉花坡,跑到陈村镇粮食交易市场外边等候。那里在进行粮食交易的过程中,会有一些粮食撒落在地上,我瞅准机会跑进去,抓起撒落在地上的粮食就往嘴里填。有机会抓起第二把时,会把第二把掖到兜口里。听到有人喊赶,赶快跑开,有机会再跑进来。

离开粮食交易市场,我又跑到柴火交易市场,捡拾柴火交易市场上散落的柴火,抱一抱子捡拾的柴火回到家。

那时我是家里弄柴火的主要力量。春天时,我背上背斗,拿上镰刀,到野地里挥镰割各种青草,一背斗一背斗地背回家,晒到窑院里,晒干了作柴烧。到了夏天收麦时节,我先跟着母亲拾麦。等人家的麦子割完了,开始拔麦茬,一背斗一背斗地背回家。到了秋末,高粮和玉米收了,我又拔高粮的根和玉米的根,一背斗一背斗地背回家。冬天没有弄柴火的地方,我就自制一把很硬的扫帚,使劲打扫只剩下草根的野地,弄一堆又一堆草根加地皮的维剂,背回家,晚上烧炕时放些进去,坑到晚上能多温和一会儿。冬天很冷,我没有襪子穿,鞋又很单薄,有时还露着脚指头,常把脚冻得裂口子。在裂口越来越大,疼得难以走路时,母亲就拿个引火用的灯取,放些灯油在上边,然后点着灯取,在油被烧开后,将滚烫的油倒进裂口处,疼得我一声惨叫,那裂口处被烧死后就不再往大里裂了,走路会好一点。

记得有一天,我看到村里的老槐树上有个很大的乌鸦窝,就想把它拆下来,作柴烧。看着乌鸦飞走后,我爬到树上,见窝里还有蛋,拿起蛋装进兜里,拆了窝,抱回家。想不到一会儿乌鸦找来了,在我家上空盘旋,尖叫,怒叫。开始是两只乌鸦,后来越来越多,有的还冲下来,要咬我。我躲进了窑里。母亲怨我不该拆了乌鸦窝,要我快拿回去,给乌鸦重新搭好窝。我爸我哥那天都不在家,有乌鸦在头顶上闹,我一个人没法办。后来在邻居的帮助下,我给乌鸦重新搭好了窝,并把蛋放回去,才得到了乌鸦的饶恕。这事留给我很多人生的思考。

是党救了我,救了我们全家。在党的领导下,我家有了地,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我还有了上学的机会。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跟我同龄富人家的孩子,已经初中毕业了。能有学上,我高兴极了。我决心上学不误家里的活,抽空儿拾粪攒粪,决心把家里的地种好。自吃饭有了保证,家里开始了挂面的营生,我决定早起为挂面推磨,使家里做好这营生,好有钱给我买书买文具。从此,我每天半夜里起来推磨,常在磨道里睡着,被拉磨的驴子推醒。为了防止罗面时打盹睡着,我吼着秦腔罗面。那几年,我天天早晨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面粉,抱起书本就往学校里跑。

我哥刘钊入了党,当了村干部后,常有报纸带回家里。我从报上看到,给报社投稿,不用贴邮票,只要把稿子装到信封里,剪去信封的一角,报社就能收到。我问了镇上邮政所证实后,开始给各个报社写稿投稿。每个星期至少要投一次稿子,有的星期投好几次。不记得投过多少稿子,只记得登上的是三个豆腐块,即仅有几百字,我的名字在后边带有括号的那种。

1957年,陕西青年报发起暑期征文,我写了篇《在外婆家里》寄了去,想不到得了一等奖,给我寄来三十元稿费,五本书,十沓稿纸。这事轰动了凤翔全县。我由此蒙生了当作家的梦。从此我转写大的,长的。但大的长的一个也没有成功。我不灰心,不松劲,屡败屡战。记得只有一篇几十行的长诗,在紫荆中学上初中时给全校师生朗诵过。那长诗是赞颂大炼钢铁的,说大炼钢铁好,人人都应关心支持、做贡献,使我们国家的钢铁越来越多,赶上和超过英美,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当时学校里举行说普通话比赛,我报名参加了,朗诵的便是那篇长诗,获得了最热烈的掌声,被评为第二名。第一名是家在县城的一个同学。很多同学为我鸣不平,说第一名应该是我,我用的稿子是自己写的,内容特别好,不是看着稿子念,是不拿稿子背诵,有充满**的表演,很打动人。那个评为第一名的同学,是站在那里念报纸,根本比不上我。我说老师们评得没有错,比的是说普通话的水平,那个同学普通话的水平比我高。

迎来了1963年高考,我决心要考到北京,去看天安门,去看毛主席。报的志愿是北京大学和北京政法学院。北京政法学院录取了。

离开家的前两天,我把过去写的那些短的长的底稿,每一篇的写作提纲,写废了的稿子,以及从报纸杂志书籍上抄下来的好段落、好词句等等,收拾到一起,放到一个大提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放到窑的旮旯处,给我母亲说,不要把提包里的东西扔了。多年后,有次我回到老家,想起了它,找,没有找到,问母亲。母亲说,那些我写过字的烂纸,早给我侄子侄女擦屁股用了。

去北京那天,我哥送我到宝鸡。临上火车,吃了碗岐山铡面臊子面。到了火车上,我就把学校寄给我的北京政法学院的校徽拿出来,佩戴在胸前,看着秦岭离开了陕西。一路上豪情满怀,心比天高。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张家口。到张家口后,我很快就发现,张家口有许多跟陕西相似,人纯朴善良,精神高尚,干事执著,爱国尚武,是个英雄辈出的地方。我决心在这里干出好成绩做出大贡献。几十年眨眼间过去了,我因没有干出好成绩做出大贡献,心存不安,觉得辜负了党的培养和三秦父老的厚望。唯一欣慰的是,我没有忘本,没有变质,没有贪腐。退休后我多次问自己,能为故乡做点什么吗?能做的大事有很多,但无论做哪一件,我都没有条件。后来就想,我可以给故乡写本书。我离开故乡干得不好,可有许多在外干得很好的陕西人。我想到了改革开放,使农民获得了第二次解放,大批农民进城是改革开放最亮丽的风景。农民进城所做出的贡献,是改革开放辉煌成就的组成部分。城乡融合发展,也是民族复兴的必由之路。我决定写陕西农民进城的故事。

工作期间,我到北京的机会比较多。每次去省会石家庄开会,都会路过北京。每次到北京,我都要多停留一会儿。而且每次都要绕到政法学院门前的那条路上经过,能在车上看到学院里的教学楼和大门口的校牌。我女儿刘爱平在北京上完大学在北京工作后,我在北京停留得多了。退休后每年都要在她家住些日子。这使我有机会更多地了解北京。我了解到,陕西来北京的人特别多,各条战线各个行业里都有陕西人,其中有不少成功人士和拔尖的人才。人数最多的是务工行业。了解到陕西农民在北京务工的许多感人的故事之后,我便有了《情融北京》这本书的构思。

孔玉爱、成跃山等三家六个人,离开陕西农村,到了首都北京,跟东北的、南方的和内蒙的几个人相遇,一起进入到务工行业。他们把服务对象看成是给了他们工作和立足之地的恩人,像给自家干活一样地为服务对象干活。他们用农民特有的纯朴、善良、智慧和隐忍,化解、克服和战胜了一个个艰难险阻,站稳了脚跟,坚持了下来。他们在忠心为城市人服务的同时,学习城市人的现代文明,也抵制城市里的歪风和邪气,不断地提高了自己。他们成就了自己,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他们的故事,是全国亿万农民进入城市,融入城市的一个缩影。

为写好这本书,我下了很大功夫,反复思考,多次修改,想把它打磨得十分理想,但到面世也没有达到理想的程度。我知道不是我的功夫下得不够,是我的才情达不到。所以只能把这本不理想的书,作为薄礼送给故乡了。

写这书写到和每次修改到孔玉爱,突然离世的地方,我都潸然泪下,心如刀割,伤心难过得失去自控。我不愿意让她死啊!可像她那样超常的体力和心力的付出,突然而去是很难避免的。她的死,换得了另一个人的重生,使刘成两家融为一体,成为了一家人。相信他们的后人刘成全会是个优秀的接班人。

每每到这里,我都想吼秦腔——

玉爱啊玉爱,

无法割舍的玉爱!

似刀割去了心头的肉,

血泪流成了海。

千呼万唤无回应啊,

望眼欲穿昏花飞。

玉爱啊玉爱,

做人做到了极致的玉爱!

你是罕有的英雄豪杰,

你是万众的顶礼膜拜,

你是民族的脊梁啊,

你是天使,是神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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