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翘楚开心结识她的实习生同学们。小试牛刀之举让她自带光环,鹤立鸡群。但是手术室外却突然遭遇章雪川,从此开启冤家路窄的悲催学习之旅。
章虎臣来到儿子房间,看到他正在认真熨着自己的一件军装。
章虎臣点点头,对着儿子感慨:“你变了,就从这身军装开始,爸看出来了,你心里装了更重要的东西。”
章雪川抬起头,对着老父赧然一笑,又想起一个藏在心底的疑团。
“爸,您上次说,您和那个楚正平军长,相识于当年南疆的战场上?”
知道儿子很关心这个问题,章虎臣借此机会对他讲述了一段往事。
当年章虎臣作为队长,带领军医大学医疗队上了老山前线,在救护伤员的过程中,他认识了一个尖刀连的连长,就是楚正平。那时楚正平连担负着为大部队开辟道路的重要任务,伤亡很大,经常有伤员送到医疗队,楚正平本人也负过伤,就是章虎臣为他治疗的。两人相差近二十岁,但是惺惺相惜,成为忘年交的朋友。
后来回国,两人还有过交集。楚正平的妻子就是在附属医院生产的,恰好住在夏静波科里。但是不幸的是,楚正平的妻子在生产中不幸身亡。那个失去母亲的婴儿,就是方翘楚。
这后面的一段讲述让章雪川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家,和那个执着指控自己医疗事故的年轻女军医,还有这样一份渊源。
章虎臣看着儿子愣愣的表情,知道他还在为格桑事件纠结,就不露声色地安慰几句,父子俩把这番话揭篇过去。
章雪川此时绝对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那个倔强的女孩注定要继续和自己纠缠下去,因为她即将回到内地,来到附属医院学习、生活。
普外一科有三名业务娴熟、技术优秀的高级职称医生,除了章雪川和于家成外,就是大师兄宁南方了,他们号称“三剑客”,关系好,如兄弟一般。此番回到内地,宁南方以大哥的身份,约章雪川和于家成小聚,对章雪川近来遭遇的挫折有所慰藉。
因为是周六晚上,明天没有手术,所以三人喝了酒。宁南方从章雪川突然穿起军装一事加以评论,认为格桑事件改变了章雪川什么。
章雪川状态微醺,但是意识清楚,口齿依旧凌厉,他反问一兄一弟,当年我们选择成为一名军医,究竟初心为何?如果我们只是想成为一名技艺高超的外科医生,完全可以选择地方医科大学,然后进入地方医院工作,甚至是去一流的医学机构,但是为什么我们会毅然穿上这身军装?
宁南方和于家成都默然。每个人都在思考,却又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最后,宁南方长叹一声,说出了自己的一个秘密:“也许,我快要和这身军装告别了!”
这个消息其实章雪川和于家成早有耳闻,但是目前由大师兄自己说出来,他们还是有点震惊。章雪川狠狠地甩甩头,看着师兄:“出国对你真的那样重要吗?”
宁南方淡然一笑:“我和你不同,以后有机会再详谈吧。今天大家都有点喝多了!”
于家成端起酒杯,笑着缓和气氛,也借机结束了这场兄弟聚会,“人各有志,但是友谊常在!来,咱们最后干这一杯!”
方翘楚回到B市的家中,是在一个初夏的傍晚。周末,恰好很少有功夫回家的父亲也回来了,一家四口终于团聚,其乐融融。
何瑶是舞蹈演员出身,虽然年过半百,但是身材苗条,保养得极好。她最近在带学员练舞时扭伤了脚,此刻一瘸一拐的,还做了几样家常菜,欢迎继女的归来。
方翘楚不忘医生本色,拿出血压计强拉着父母量过血压,又用家用血糖仪为他们测过血糖,父亲一切正常,继母的血糖却有点偏高,她又絮絮叨叨地嘱咐继母注意饮食调理。
同父异母的弟弟楚临风从小就是方翘楚的死忠粉,对姐姐关爱崇拜有加。此刻想到姐姐前不久遭遇情殇,心情还没有完全好转,为哄她开心,饭后就拉她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教她打电玩游戏。没几分钟,方翘楚就被他教的大型军事游戏吸引住了,姐弟俩玩得惊叫连连,大呼过瘾。
何瑶给他们送水果进来,看到此景,马上触动她的一番心事。她当面叫方翘楚好好管教一下弟弟,只为22岁的楚临风大学毕业后,不好好找个工作干,却整日家猫在自己房里玩电脑,完全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做派。对了,何瑶想起一个近来听到的时髦称呼,如今就毫无商量地扣在自己儿子头上——“啃老一族”。
“什么?我是啃老一族?”楚临风气得大叫起来,“扭大妈,您能不能说话靠点谱啊?俺楚公子什么时候啃您老了?我自己挣钱自己花,还花不完呢!我说每月给您老人家生活费吧,您又不稀罕要。可是这次搬家,装修、家具、电器都是我出资买的吧?也够抵上我这几年吃您的喝您的了!”
他对自己母亲直翻白眼,何瑶有点尴尬,却又不能不承认儿子说的是实情,但她又感叹:“可是你总没个正当职业啊,将来怎么找媳妇?谁肯跟你啊?”
方翘楚却对弟弟如何挣钱很是疑惑,楚临风对老姐是毫不隐瞒,一贯的彻底坦白,他如今是一名电竞高手,经常参加网上的各种电竞赛事,如今正在备战NEST,就是全国电子竞技总决赛。他说出了一大堆对方翘楚母女来说是一头雾水的新鲜名词,什么英雄联盟、DOTA2的国家级电竞综合赛事、ACE联盟、网络直播等等。方翘楚惊讶于在网上打游戏也能赚钱,楚临风傲然一笑,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自己正在向年薪1000万的目标迈进。
这个说法让方翘楚直咂舌,她又注意到弟弟刚才对母亲的称谓“扭大妈”,很是不解。楚临风指指老妈,神态夸张地对姐姐解释道:“你看咱妈,年过半百,却绝不服老,穿衣打扮处处向小姑娘们看齐,有时比你还新潮呢!这不是‘扭住青春不放手’吗?所以简称‘扭大妈’!”
方翘楚听得又气又笑,用手指弹他脑门,笑骂他没规矩。身为当事人的母亲却好像习惯了儿子对她的这般戏称,反倒得意洋洋地怼他:“你娘心态年轻不好吗?再说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扭住青春不放的,那也要有条件!”
楚临风哈哈直笑:“果然!而且你们文艺工作者更是得天独厚哈!”
母子三人轻松说笑,方翘楚心情开朗起来。楚临风更是直言感慨:“姐,你回来就好了,以后我再犯事,有人给我遮风挡雨了!”
方翘楚怜爱地撸撸弟弟乌黑的浓发,从小到大,她就是弟弟的保护神,经常为顽皮的弟弟,在父母面前给他打马虎眼。她建议弟弟可以和老爸研究一下这些军事游戏,估计身为野战军主官的他会感兴趣。
这下轮到何瑶毫不留情地揭发儿子了,楚正平早就对儿子爱炫耀自己能玩转各类军事游戏,每每不自量力地找自己父亲聊军事话题的德行不以为然了,给他起了个也算妥帖别致的绰号:纸上谈兵之现代版赵括。
家庭的温馨氛围让方翘楚心中充满暖意,但是她特立独行惯了,还是决定尽早搬到C市的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宿舍去。好在两个城市相隔不远,周末可以回家。
方翘楚来到军医大学附属医院,先到了自己分配到的寝室。这是一套小三居的房子,两个女实习生合住,各自一个卧室,中间的屋子是公用的客厅。一厨一卫也是公用的。
打开房门,映入她眼帘的,是一片混乱,简直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沙发上、地上,都扔满了各式生活用品,厨房里倒是一片干净,锅碗瓢盆一概没有,卫生间里惨不忍睹,各种女性用品随处乱放,混乱不堪。
方翘楚是个完美主义者外加轻微洁癖患者。她对窗明几净,整洁如一有着特殊的追求。她马上挽开袖子大干,不到两个钟头,就换来一个新世界。
但是这个新世界却引发一阵惊呼。傍晚时分,她的同居室友回来了,是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可以用艳光四射来形容。方翘楚喜欢美丽的女子,看着眼前的姑娘,心里马上浮起两个美好的形容词: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这个女孩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梅瑰。
芳龄二十四岁的小美女一进屋就惊叫连连,转身检查了卫生间,又大呼“完蛋了!”
方翘楚很是不解,梅瑰向她解释意思。原来她梅瑰有个理念,那就是乱中生活,乱中取胜。对她梅瑰而言,乱就是一种正常的秩序,是她梅瑰独有的秩序。如今被方翘楚收拾利索了,她的东西也就找不到了,因为她的惯常秩序被打乱了。
方翘楚拉她到卫生间,一一指给她物品,并说明了各式物品,包括化妆品、卫生用品的摆放规则,以及从卫生角度的考虑因素。梅瑰不能不服,但是她却有自己的歪理邪说。她指着自己书桌下的一支铅笔,用脚扒拉了两下,告诉方翘楚,这支笔掉在地下好些天了,但是不到要用的时候,她梅瑰绝不会弯腰捡起来,因为她不想做任何无目的,打提前量的事。
方翘楚顿觉有点头疼。她们两人相差不了几岁,但是怎么有代沟的感觉呢?
但是她很快发现其实这位同居女友并不难相处。梅瑰开朗活泼,口无遮拦,和她方翘楚性情相投。尤其是当两人聊了一下履历,知道都是毕业于军医大学,又论起年届,梅瑰马上改口称呼她师姐。如今两人同在普外一科实习,又合居一个屋檐下,也算一种特殊的缘分。
准备上床睡觉前,方翘楚婉转拒绝了梅瑰坐在她床边的行为,由此梅瑰知道了方翘楚有洁癖的毛病。
一夜无语。第二天清晨,方翘楚六点起床,开始自己惯常的跑步。在高原时,她就有晨练的习惯。
操场上,天色蒙蒙亮,还看不清彼此的面孔。但是方翘楚很快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或者说,是那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章雪川。他还是穿着那深黑色运动服,在跑道上长跑。方翘楚远远避开了他,她感觉他并没有发现自己。
跑完步,方翘楚转到内科楼,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妇产科。这里是她上军医大学时,周末经常会来发呆的地方。只为这里是她的一个纪念地,也是一个伤心处。她出生于斯,她的生母方芳也病逝于斯。
方翘楚再次坐在走廊的一角发呆,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就是我获得生命的地方,是妈妈用她的生命,换来我生命的地方……
来到普外一科报到,见到形形色色的同事、同学。
方翘楚碰到的熟人,都是在上次援藏医疗队中相识的。热情温柔的小护士杜鹃第一个和她打招呼;丁盛医生正准备上门诊,对她点点头;护士长秦楠正在指挥一个中年朴实的男子修护士站的电脑,随口给她介绍,男子是她的老公——胡远征,医院图书馆的馆员,维修电脑是他在业余地发挥另类特长。聪颖的方翘楚从他们夫妻的几个小动作、小细节,就认定胡馆员完全是一名暖男,而且是自己护士长老婆的粉丝。
几名同学就是和她身份一样来普外一科实习的年轻人,除了梅瑰外,还有四个男生:高明辉,是一名高富帅型的研究生,仪表堂堂,很大牌的样子;罗宏,圆圆胖胖,是一个标准的书呆子,军医大学毕业生,也是梅瑰的同班同学;李想,瘦小精悍,智商超群又极有商业头脑的一名研究生;蒋子萌,运动型男孩,祖籍东北,是从小城市考到军医大学毕业留校的学生。
年轻人都心热,相互介绍了姓名和简单履历,几个实习生就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随意说笑起来。高明辉更是盯着方翘楚和梅瑰惊为天人,说普通外科女生原本就是稀有动物,目测全球普外界顶尖的两朵花,都落在此处了!李想马上附和:“我们要做牛粪!”于是蒋子萌和罗宏也跟着嚷嚷:“我们要做牛粪!我们要做牛粪!”
方翘楚的脸微红,故意做出没听懂的样子;梅瑰却不能罢休,她享受这样的赞誉,却不能白白被人调侃。原本在军医大学读书时,她就是同学们暗中选定的校花。此刻她上前狠狠捶了始作俑者高明辉一拳,又大喇喇地一挥手:“你们想做牛粪,赶紧去牛棚里待着!姐姐这朵花,可是要插在无数人神往的无名高地上!”
她边说边随手一挥,正巧一个人进来,误打误中般,被她指向了,这效果很是滑稽,众人都哄笑起来。
被她指中的这人,身材不高,却很结实,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皮肤黝黑,一副考究的银丝边眼镜有些刻意。他的神态很怪,其实应该说,他此刻是在吊着脸,极力做出权威又冷峻的脸色,让人看去却总有着一丝古怪的感觉。
“都严肃点!这里是科室,不是饭堂!”国字脸的脸色更黑了,粗短的眉毛像剑一般威严竖起,却最多形成了两道45°的黑板刷形状。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哼!我就纳闷了,怎么一届不如一届呢?我们那会儿刚来的时候……”他一脸官司地准备痛说革命史,对象是腋下夹着病历本,正准备离开的丁盛,后者明显是多次听到他这段“想当年”,就忙指着上门诊的由头溜了。
国字脸严肃地做着自我介绍:“我是主治医生田丰,博士学历,是你们的指导老师。从今天起,你们六人归我负责,希望大家配合我的工作,把学习搞好!”
田丰宣布马上带实习生们去科室各个部门转一圈。大家换好白大褂,跟在他身后,先去病区参观。
高明辉悄悄拉住李想:“这人?给个判断!”他努努嘴,暗示前面走着的田丰。
李想眨动一下他细长的眼睛,又咂咂嘴:“目测是那种凤凰男类型的,为摆脱命定的基础束缚,拼命振翅高飞,飞到空中又认真挤兑同一队列的竞争者,顺便拉泡鸟屎整治一下飞在自己身下的同类。比如。”他指指自己,又戳戳高明辉“你,我!”
“同感,握爪!”高明辉夸张地和李想握了一下手。却被走在他身侧的梅瑰尽收眼底,对着两个男生一通撇嘴:“扇阴风,点鬼火,最是无聊加没用的行径!”
高明辉故意激她:“你有本事,你直接怼他!别一不留神,你这朵鲜亮亮的小鲜花,就当真插在那个凤凰男头上了!”
几人嘿嘿偷笑,梅瑰想打高明辉,却不料田丰猛然回头,一脸不耐烦的怒容,吓得梅瑰乖乖放下手,直赔笑脸。
参观完病房,实习生们又来到门诊,看过几个诊室,来到丁盛坐诊处。有医生进来拿了病历找田丰,田丰吩咐实习生们好好观摩一下丁医生的门诊,自己就出去了。
“凶神恶煞”走了,实习生们都透过一口气来。方翘楚认真地看着丁盛在询问一名患者,高明辉等人也在围观。突然间一片嘈杂声响起,一个病人躺在担架上被抬进了诊室。
这是一名花甲年纪的患者,满脸痛苦表情,手捂着下腹呻吟着。陪同来的家属带着X光片、病历等。丁盛接过片子,认真看着片子,听家属讲着病情,患者腹痛、腹胀多日,几个小时前加剧,停止排气,在当地医院拍了腹部立位X片,说是有肠梗阻。
几个实习生围在担架前,也观察病人,搜寻着脑海里所积累的专业知识,说出自己的判断。
梅瑰:“肠梗阻?是不是该先下个鼻胃管进行减压啊?”
李想:“不会是什么肿瘤引起的吧?”
高明辉:“吃过什么不干净或不好消化的东西吗?”
蒋子萌:“目前这个症状,还真像肠梗阻……”
方翘楚一直没说话,她蹲在担架前,仔细打量患者,在他腹部轻按一下,又观察着他的表情。
几个实习生议论纷纷,却都没上前动手。此刻看着方翘楚在那里左按按,右摸摸,都有点诧异,反倒认真看着她的动作。
却不料方翘楚突然间有了大动作,她将患者的衣服翻起来,解开他的裤子,向下褪到大腿根,于是患者的整个腹部就完全显露出来。周围一片惊呼,众人的目光一起聚焦在了病人的右下腹,只见那里鼓起了一个梨形的包块,有大半个拳头大小。
丁盛扔下片子,也上前查看,倒吸一口气:“原来是……”
“腹股沟疝嵌顿!”方翘楚冷静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丁盛点头,正蹙眉想如何处置,将病人送到病房采取措施,却不料刚想抬起担架,病人大声呻吟起来。
方翘楚马上劝阻:“别增加他的痛苦了,我来试一下。”
她不等丁盛点头,就神情专注地用双手按住了那个包块,持续而缓慢地轻轻推揉挤压。病人不停地呻吟着,方翘楚也不看他,只是专注地按压着。病人家属一脸狐疑地看着女医生,实习生们也紧盯着方翘楚的手势,各自脸上都是惊讶和担心的表情。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伴随着“啵”的一声低沉而清脆的声响,病人腹部逐渐缩小的包块瞬间消失了,呻吟声停止,病人一脸轻松,仿佛刚才的痛苦都是梦境一样不真实,此刻他畅快地呼吸着,脸上绽开笑容。
“哎呀,真是神医啊!”病人家属先欢呼起来。方翘楚拍拍手站起身来,几名实习生已经围拢过来。
“天!厉害了,我的姐!”高明辉先就惊呼,接着调侃,“你确定你是和我们一样来这里实习的,不是来卧底的?”
“师姐,你太牛叉了!”梅瑰笑着赞美。
李想一脸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是疝气的?”
蒋子萌:“我明白了,方医生和咱们不一样,人家毕竟是在高原医院有过临床经验的,不像咱们都是刚出校门的菜鸟。”
罗宏推推眼镜,啧啧称赞。
丁盛看着方翘楚也点头:“小方医生,不错!”
方翘楚脸微红,忙向丁盛解释着,语气完全是学生式的:“我以前恰好见过这样的病人,就是以肠梗阻来的,其实就是嵌顿疝,发作时间还不长,所以我手法给他复位了……”
丁盛点头,回头叮嘱病人:“观察一下,没有事就可以回家了。”
他正想再表扬一下方翘楚,却不料田丰黑着脸进来了。
田丰紧紧盯着方翘楚:“你出来一下!”
方翘楚跟着他走出诊室,梅瑰和高明辉等人不放心,就悄悄在门边偷听他们的谈话。
“方翘楚,我想提醒一下,你目前是实习生身份,而且是第一天上班的实习生,你根本没有任何行医资格!你知道你刚才那一下有多危险吗?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如果判断失误,算什么?是谁的过失?病人的命可只有一条!如果病人和其家属知道你目前的身份,会让你动手吗?”
方翘楚无言辩驳,只好点头。
田丰狠狠地瞪着她,他一向最讨厌没有规矩,以下犯上,自作主张的学生,方翘楚完全犯了他的各种忌讳。此刻他语气更冲了,“别逞能!瞎猫碰个死耗子不算什么能耐!你该学的还多呢!总之,下不为例!”
“是。”方翘楚哼道。
田丰冷着脸吩咐实习生们回医生办公室,那里有一大堆手术记录,等着他们抄写。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别想一口气吃个胖子!无规矩不成方圆!万丈高楼平地起!都从基础好好做起!”田丰一口气抛出了一连串的警世名言,将几摞手术记录堆到实习生们跟前,才气哼哼地离开了。
送走瘟神,实习生们像熬到了四九年,都活了过来。
“这个田医生也忒讨厌了吧!”
“瞧瞧他那张脸,都快黑成马了!”
“我看他完全是心理阴暗!我等何其不幸,朗朗乾坤之下,竟落入此人魔爪!”
几人纷纷感叹,梅瑰更是为方翘楚打抱不平。
方翘楚却耸耸肩,不在意地一笑:“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刚才那事,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恰巧是以前遇到过的一个病例罢了!”
“但你刚才完全是一派女神风范,光辉灿烂!哦,对了,从今日起,我宣布,方翘楚医生,就是我高明辉的女神!”高明辉的豪言壮语却被梅瑰无情地打断:
“做你高明辉的女神有意义吗?你如果打不败那个‘田黑锅’,你的女神,和我们大家,从此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她顺嘴给田丰起的“田黑锅”的外号,让大家想起田丰黝黑皮肤上总是纠结不高兴的神情,十分传神,且有画外音,大家都哈哈笑成一团。
下午实习生们来到手术室参观,恰巧看到一台紧急手术正在准备中,大家都很兴奋,兴高采烈地准备留观。
但是黑着脸的田丰又出现了,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儿:“那些手术记录你们都抄完了吗?不会走,就想跑?都赶紧回去干该干的事!”
大家有点沮丧,梅瑰忍不住发声:“手术记录是死的,手术实践是活的,现在放着这么好的观摩机会不让我们学习?不知道田医生您是怎么想的?”
“你?!”田丰瞪眼正想呵斥她,却见主任成斌走了进来,他像是来找人,看到这番情景,就对田丰道:“这台手术很具挑战性,的确值得观摩,给他们安排一下吧!”
“是,主任。”田丰恭恭敬敬地回答。
成斌离去,田丰的脸又黑了,“赶紧都上房去!”他指指左侧上方的大玻璃窗。手术室是一个下沉式建筑,四周上方都安着玻璃窗,实习生们可以在那里清楚地观摩到底下的手术情况。所以一般上去就俗称“上房”。
田丰加上一句哼唧:“想看都给我上房,目前这里还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实习生们恋恋不舍地离开手术室。格外不甘心的方翘楚一步三回头,好奇地看着手术室的一切,心里感叹:到底是一流医院,这里的设备是多么的完善和先进啊!
她边想边向外走,无意间落在了最后。田丰有点不耐烦,就一个劲儿催她“赶紧!动作快,向外走!有什么好看的?”
方翘楚暗中瞪了他一眼,加快步子向外走去,没想到在门口一下子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穿着手术衣,双手半举起在身前,是外科医生洗消后的习惯动作。
“哦,对不起……”方翘楚赶紧致歉,定睛一看,却是章雪川!她马上收起充满歉意的笑容,换上一副冰霜面孔,还不忘恨恨地剜了他一眼。
她从余光看到章雪川一脸惊讶又尴尬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