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啊,我们姐俩在一起性情相投。是无话不谈的人。今天你说过来,本来想去外面饭馆的。于姐说外面下雨了,在家做点吃吧。说话也方便。”
“于姐的做饭手艺真不错,真是太麻烦了。”陈轩违心地夸奖道。
“别客气了,其实大部分还是映霞忙活的。兄弟,我来燕京好多年了,第一次碰到你这样的好人。”
于姐说着说着,看看江映霞就抛过来一个暧昧的烟波。
陈轩明白于姐的意思。她可能认为陈轩和江映霞有私情。
“你别乱看啊,陈轩弟弟是个好人。他不是不见兔子不放鹰的混蛋人渣。人家的女友,可是个白富美。”江映霞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于姐的表情。
陈轩听了脸马上就红了。
“于姐,我和霞姐算是患难之交。当初我走投无路,被人欺负的死去活来。是霞姐无私的帮助了我。现在她有难处,正是我报答的时候。”
“哎呀陈轩,你言重了。我也没帮你什么。都是些顺水人情,你能帮我的才是大恩情。”
“好了,霞姐。咱们不说客气话了。我女朋友不是从美国回来了嘛。她叫我过来问问你,你离婚的事是不是决心走到底了?”
“那当然,就是他家里势力大。我一个弱女子怕胳膊拗不过大腿。”江映霞面有难色。
“只要你下了死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这不是杀人偿命的案子。顶多你净身出户就是。”
“嗯,我不稀罕他家的不义之财。只要孩子跟着我就好。”
“好,我是这么想的……”
虽然当着于姐一个外人说这个不太妥当,陈轩还是把瞿胜男和丽贝卡的意思说了。
“你不要再说感谢的话了。她们什么都不缺,纯粹是出于对你和孩子的同情才这么做。她们有家庭背景,有专业知识。我相信会把一切都料理好的。”
“可是我还是怕得罪那些人。毕竟我的父母要在老家生活。”说到这里,江映霞的眼睛红了。
投鼠忌器。可是凡是忍气吞声,又能换来什么呢?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
“你不要怕,现在的社会风气比过去好多了。谁也不敢明目张胆一手遮天。畏首畏尾的,只能叫人欺负死。”
“哎呀,映霞,陈轩说的多对啊。就按他说的办吧,把婚离了。你也以后再找个,过好后半生。不然,你会永远生活在熊国强的阴影里。”于姐帮腔道。
陈轩端着空碗吃着菜,流出给江映霞思考的时间。
这件事当事人毕竟不是陈轩,他不能大包大揽替人家决定这些。都是成年人了。
除了聊江映霞的事,于姐也顺便说了她的事。
于姐的事情,陈轩有所耳闻。无非是嫁人嫁了个家暴渣男,自己的父母重男轻女也不待见她。
“于姐,其实你们的事都不复杂。主要的是你没办法战胜自己。其实在利益面前,父母兄弟反目成仇的多的是。你们啊,就是过于相信亲情的力量了。可是你们的父母具有各种而样的问题。共同的特征就是,软弱怕事。”
“陈轩你说的太对了。可是除了父母,我们还有自己的孩子。父母是成年人可以暂时放下,可孩子呢?一旦父母离婚,还就成了一棵无根的草。”
“父母离婚了,受损害最大的是孩子。可是你们不离婚,就得继续那种地狱一般无助的生活。人幸福的时候,人生很短暂;人困苦的时候,人生很漫长。每当你的孩子,看着他的父亲暴打母亲的时候。他的心理阴影会跟随一生。”
“我们农村孩子的命真苦啊。”江映霞在旁边失神地说道。
“是啊,农村除了经济上贫穷,精神上也贫穷。我们的父母就是从那个环境里长大的。他们能告诉我们的只有乡村的生存逻辑。这些逻辑往往是狭隘短视的。就算是把孩子害了他们也不知道。环境造就人,造就人的命运。”
连陈轩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会说出这种富于哲理的话。也许是深有感触吧。
农村孩子里,象瞿回峰这这样的真正是异数。往往绝大多数人,会成为他们村的希望和那些无奈的光棍。人生就在牛马一般的劳动里恍惚而过。很多人连媳妇都没有,一人孤独终老。他们的问题在哪里,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母也不知道。以至于糊涂着来,糊涂着去。
陈轩说完这些话,房间里静静的,只能听到外面的雨声。
许久,于姐凄然一笑,说道:“好歹,映霞的父母还是爱她的。而我的爹娘,只想要一个传宗接代的男娃。可是他们生了我以后,就再不能生孩子了。最后花钱买了我弟弟。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如今我家的一切财产都是弟弟的。我去看望父母,都需要弟媳妇点头。否则不能去。他们也不敢叫我去。”
“你为什么非要去看他们呢?没有他们你活不了?”陈轩揪下一根烧鸡腿慢慢啃着问道。
“因为他们可怜啊,毕竟是我的父母。养我长大。”
“他们觉得你可怜不?你在婆家被人打了,回到家还有遭到嘲讽埋怨。那个家还是你的家吗?我想劝你一句。”陈轩的口吻有些冷酷了。
“兄弟,有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能骂醒我,也是我的福气。”话到这里,于姐眼泪莹莹。
“我觉得除了法定的赡养义务外,你什么都不要给他们。也不必去看他们一家人的脸色。你的父母眼里,你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外人了。那个买来的,才是他们的宝贝疙瘩。不必去热脸贴冷屁股。你越这样,他们就越欺负你。有时候亲人还不如个朋友。”
“姐,你和霞姐一样。在外面艰难生存,他们没有一个真正为你们的前途着想。在你们落难的时候,他们是不是都劝说你们忍耐?看在孩子份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后年纪大了就好了。”
陈轩的话像一把手术刀,割得两个女人浑身颤抖。一直以来家人都是她们得心灵港湾。可是现在这个港湾不复存在。甚至不许他们入港了。利益面前,亲情也会变质。
不知不觉地聊了一个多小时,陈轩起身告辞。江映霞把他送到楼下。
外面依然是在下雨,江映霞说道:“陈轩,你真是个有思想的人。要不是你有了瞿胜男,我真想和你在一起。只要你不嫌我是个拖油瓶的二婚女人。”
“哎姐,你以后可别这么说啊。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好好把婚离了,还有新生活在等你。你可千万不要打退堂鼓。这家人会出什么招术,你要有个预判。我回去和她们说了之后。我们很快就要成行。以防夜长梦多。”
“好的,这一次我就要豁出去了。不然我的一生都会活在黑暗里。”
“你这么看就对了。没有过不去的事。刀山剑树都咬牙趟过去。”
“嗯,我知道了。”江映霞在陈轩面前,乖巧的像个青春少女。
“其实,今天于姐做了一桌菜。她的意思你也明白吧?”
“我明白。等你的事情过去吧。也要看看丽贝卡的意思。毕竟我不是律师。”
“嗯,我们这些苦命女人,都希望遇到白马王子。不对,都希望遇到命中贵人,能救人于水火。”
陈轩正看着外面的雨雾,准备离开。江映霞无声地袭身过来,在陈轩的嘴唇上深深一吻。然后飘然上楼而去。
一切都发生在黑暗里,陈轩连一点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陈轩打着雨伞漫步在雨里,刚才的经历如同是梦境。他不知道江映霞的贸然一吻要表达什么。是对陈轩侠义之举的报偿还是发自心底的爱意?
陈轩这次深深地害怕了。再见到霞姐,一定要警告她不可以再这样。否则就是个大雷。上次和宋佳拥抱的事刚刚尘埃落定,可不能再出幺蛾子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闹不好两人一起身败名裂。
陈轩走在雨雾里,他并不知道在一栋楼的某扇窗户里,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