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又复制了昨天早晨的起床模式。
在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了吴金忠也往学校方向走。一想到公开检讨和昨夜喝酒时的龃龉，我心里颇有些不爽，自然不想主动和他招呼。纵使没有那些摩擦，想到N年前那餐吴金忠甘做王八倒胃口的饭局，我也不会主动靠近他，怕沾到臭气。一个人最开始给别人的印象不好，要想在以后的岁月扭转过来，那是相当困难的。因此人生时时处处都要行好事、说好话、做好人、微笑示人，留下好印象是多么重要。
走到闹市地段，就在我与他擦身而过相距几步远时，身后传来了吴校长的高声谩骂：“见到校长都不打招呼，一个普通老师摆什么臭架子!”
我真想回过头说“中国的哪条法律学校的哪款规章要求老师见到校长一定打招呼”，但是一转念，在闹市区直怼领导会让老百姓觉得我很无礼。这些百姓，他们对领导往往怀有一颗宽博的心，认为只要当了一把手，对本单位的人员态度粗暴被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殊不知，他们也是普通人，党政部门也并没有赋予他们什么特权。百姓的这种心态，说明他们还没有从几千年的旧官僚体制下的奴化意识中醒悟过来站立起来，他们不知道每个人有选择交朋友的权利，不知道职场上的事务要讲究合作而不是绝对服从，不明白职员不是奴隶。奴化意识未根除，就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尊严。奴化意识滋养了官僚特权。可惜。
要让这么多的百姓，去做具有现代意识的公民也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若是被他们误解，指责谩骂将铺天盖地。名声很重要，我要克制自己，不能和狗一般见识。
所以，我只好当作没听见，寻思等下次有机会再算总账，对待学生也不是有了错误就立即惩罚，而是等到他们自己觉得受罚理所当然的时候才会毫无怨尤。于是，我若无其事地驱车快速前进，以求脱离这条狗的追咬，避免无谓的麻烦。
进到学校，一切工作几乎都是程式化的。上完课之后，我才走到办公室的电脑桌前，一点开小乔的QQ就“滴滴滴”的响，头像不停地闪动。打开一看，只见一缕阳光洒在一盆洁白的水仙花上，六片雪白的花瓣中座放着一盏金黄的杯子，这画面让我怦然心动。我这个隐逸的诗人忍不住又要给她来首诗了。
《盆景》
墙隅几支花
往来熟视它
只有芬芳起
才惹众人夸
我在下面还加了几句话“你就是那娇媚的水仙，我就是那黑黑的泥土，你健长在我的心上，我扎根在你灯梦里。”还加了一杯“咖啡”图像。
没一会儿工夫，小乔回复了：“书呆子，你咋这么会写呢？一幅图竟有几首不同的作品，都那么耐读。我好喜欢。”后面加了一串大拇指。
“得老婆一夸，胜大家齐赞。”我又加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小乔又显示忙碌状态，我也不便再发什么了，专心工作起来。刚收到了写读教师报征文比赛的通知，我立刻从教务处找来相关资料，进行深入细致的研究。
同事们边工作边聊天，气氛融洽快乐。其中甘老师的声音最大，她开始站在办公桌前，说得起劲时就走到过道中间展示她自己身上那件从新西兰寄来的秋款羊绒外套，不停地夸衣服的料子、色彩、设计以及做工等等。但是不管衣服如何的好，穿在她干瘦的身材上就是不好看，不协调，仿佛一个布袋在底部剪了一个洞直接套在身上一般，看不出有任何线条上的曲折变化。
女老师们看了既羡慕，又遗憾。男老师们对这些谈话不感兴趣，无动于衷。
甘老师收获到一些羡慕的眼神，满脸喜悦地回到座位，喜滋滋地投入工作之中。
中午，吃过午饭，我回到办公室继续研究资料，撰写征文稿，反复修改之后发到了学校主管领导的邮箱。
一件重要的事情做完了，心情无比轻松。一有空，我的心里就冒出了小乔的靓影，我得问问她辞职报告批了没有。于是点开QQ找小乔聊天。
此时小乔回复得很快，大概还没有到正式上班的时间吧。文字显示：“总经理出差开会去了，要等到下个星期回来才有回复的。”
“辞职与不辞职离开，有什么区别呢？”我好奇地问。
“真是书呆子。辞职离开可以依据劳动法享受公司里正式员工应有的薪资和待遇，否则就视为自动放弃，什么也拿不到了。”后面加了个“衰”的表情。
“那颜敬文有没有骚扰你呢？”这是我最介意的事情。自己的女朋友被人骚扰，总有揍人的冲动。
“依然会主动关心照顾我，尤其是在公众场合表现得更为殷勤。但是我都会借故走开的。”小乔配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图像。
“今天就是星期五了，我想周末去看你，现在可以答复么？”我加了双掌合十的“祈祷”表情图像。
“鉴于你如此执着，写的诗词还不错，作为奖励，本姑娘同意你来看我。你可开心了？”后面缀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图像。
“太好了。老婆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手指都有些抖了，迅速回复，配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图像。
我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登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紧紧地握住拳头在中挥舞，抿着狠狠地笑着。
同事们听到我突然这么大动静，都不由得朝我这儿看，见我这般模样，惊愕地笑了。
“舒老师，你中彩了？激动成那样。”一个老师开玩笑说。
“可能是灵感来了。灵感来的人都会疯，像阿基米德会**冲出浴池奔走。”另一个老师打趣道，把大家都逗笑了。
“应该是舒老师要和女朋友成亲了。”甘老师笑着说......
“我这是人来疯，见你们都来了，就乐疯了。”我一改激动的模样，回到生活中自然轻松的状态，有点难圆其说的尴尬表情慢慢地坐下去了。
要去见小乔，明天我该带什么礼物去呢？第一次去她的工作城市见她，礼物应该不落俗套，有一定的纪念珍藏价值。衣服？不行，自己的眼光不如小乔，送衣服简直是班门弄斧自取其辱；手表？也不好，不知她喜欢哪种款式、颜色和材质，价格也不好确定，贵了买不起，便宜了又戴不出手......我陷入了沉思。
放学离校，我一路上都在想送什么礼物给小乔的事。到家了，我照例坐在桌前拿起毛笔铺开纸张，准备练习书法。忽然，我眼前一亮，何不送给她一幅自己写的字呢？自己虽不是什么名家高手，但是还勉强看得过去吧，再说出于自家的笔端即便有瑕疵也胜过买来的作品，毕竟纸上洇染着我的气息，横长竖直、点圆折方显示着我的气象。这些字还表达出我们的人生态度。如此礼物，岂不是世间独款无可替代？
除了送字，还要送什么呢？曾经看见小乔在朋友圈也发过临摹柳公权字体的作品稿，还笑称自己写的是“我体”。喜欢书法的人都喜欢有一个好的砚台，我就送给她一个精致的砚台吧。到每次临帖时，她一看到砚台就会想起我，这对于加深感情善莫大焉！
什么文字能够表达我们的人生态度呢？这又是一个问题。“克己博艺”？可是我们做得并不够，艺谈不上精也谈不上博；“与人为善”？我们都很善良，还来标榜，多此一举，何必；“室雅人和”？自我夸奖，不妥；“大展鸿图”？我们没有什么大事业要做，不当；我们都不信奉佛教，但都有佛念，虽不富有但并不唯利是图，喜欢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柔和细长不喜欢小人之交甘如醴的骤热骤冷。嗯，有了，就写那几个字。
确定以后，我当即取出宣纸，折好格子再铺平，蘸墨挥毫，“云水禅心”一气呵成，落款盖章。取了一个夹子将此条幅夹着挂在墙上，退后远观，看有没有失衡的地方。唉，墨色浓淡变化不够，过于周正，缺乏动态感，必须再写一幅，要选出最好的字送给小乔。
于是又重复刚才的步骤，这次提笔前先想好了要写成怎样的效果，应该采取什么样的笔法和速度，尽量做到孙过庭在《书谱》里讲的那样“翰不虚动，下笔有由”。我冥想了一会儿待胸有成竹后，再蘸墨疾书，写完了挂起来比照看，觉得第二幅好些，待晾干了就将其小心折叠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提着出门去装裱了。
我与装裱店的老板约定，吃过晚饭来取，老板说“可以”，就驱车去文具店买砚台了。
河溪县城不是很大，文具店没几家，我跑遍了所有的店，最终才选定了一款比较精美的莲花照水图案的歙砚，满意而归。
吃过晚饭，我独自在街道上空转了一个小圈，然后到装裱店取了立轴回家。
想到明天就要见到小乔了，心中的激动兴奋难以言表。明天星期六也是看女儿的日子，没办法只能往后推一推了。我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了一条短信说“这个周末，爸爸有事不能去看你了，等下个周末爸爸给你双份礼物，好么？你可要好好学习，做一个懂事的孩子哟！”
就在我准备点击小乔QQ的时候，老同学魏道恒来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