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了爹?”
“还气呢?”
“行了行了,洗洗脸来吃饭吧。”
“多大个人了一晚上过去还赌气,麻溜吃饭麻溜的。”
看到吴枫穿着大裤衩,白色小背心从卧室内出来,吴仁耀一边端饭,一边变相地安慰道。
闻声,吴枫一改佝偻身躯,尽可能地挺着他的腰板,然后穿着一双和吴仁耀模样造型相似,但颜色不一的拖鞋看都没看他直接走过。
对于自家老爹的“无视”,吴仁耀没任何脾气。
他放下筷子,将煮好的大米粥慢慢地推到餐桌一侧,至于因昨晚大吵一架后,老爹一觉醒来不搭理自己这件事……嗯……他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多少年了,反正都是这么过来的。
亲父子俩嘛,哪一次为了某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吵得天崩地裂后,好像只要睡一觉后,吴仁耀和吴枫两人中必然会有一人先一步忘记他们两人曾经为了什么生气,为了什么事吵得热火朝天。
今早这个局面,显然是吴仁耀充当这么多年里,那个先一步忘记昨晚为什么吵过架的人。
谁让他是儿子,他是爹呢?
哪怕站在两人各自的立场上其实都没有谁绝对错,谁绝对对。
吴仁耀慢慢坐下,先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喝着粥,两眼时不时地看向洗手间。
确认亲眼看到自家老爹开始洗脸刷牙后,吴仁耀紧绷的心弦,才得以彻底松口气。
“咚~”
同窸窸窣窣的洗刷声响起的,还有那每逢整点都会报时,从未有过任何耽搁的智能时钟。
“都八点了?”吴枫粗重的声音传来,“你弟弟还没回来?”
“没。”吴仁耀回应。
吴枫从洗手间走出,满嘴还沾有白花花的牙膏沫:“又是一晚上夜班?”
“应该……是吧。”吴仁耀对于无法肯定的事,向来不会胡扯,哪怕一直持游移不定的态度。
“你这个当哥的!我都不想说你。”吴枫甩起毛巾,三下两下擦完脸,又用手随意糊弄糊弄脸,“你这种对自己亲弟弟平日里都不闻不问的,你还想指望他能怎么帮你?”
“人情世故人情世故,没有人情就没有世故,但凡你要是把你那天天担忧黄焖鸡店里的生意是好是坏的心思……都用在你弟弟身上,对他多点关心多点寒暄,你这个当哥的也不会混得这么惨。你弟高低得把你拉进那个什么A啊B啊的科技圣殿!”
“得!”吴仁耀耸耸肩,高高举起双手一副投降状,“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您说什么都对。”
说完,吴仁耀直接闷下头,大口大口地吃吃喝喝。
爹啊,吴仁盛就比我小两岁!
我既然都二十五了,那他也二十三了,二十三岁都已经步入社会开始工作的他,我这……我这还能怎么关心?
昨天下午你也就是没看到吴仁盛身边那个叫宁亭的秘书的脸!
没看到我当时被她侮辱贬低成的那个样!
我还有闲工夫关心?
我没去闹就是好的!
吴仁耀心中默默吐槽,手持汤勺在自己碗里来来回回地搅动,用力地搅动,似乎一想起这事就憋屈。
另外,
这大早上的,老爹昨晚又被自己气得犯了高血压,吴仁耀也怕自己这个体内血液真真切切遗传有吴家暴脾气的基因一个没忍住再吵得天崩地裂,再让老爹又一个血压飙升。
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对自家老爹冲动对自家老爹发脾气禽兽不如!
来来回回重复了无数遍,吴仁耀终于逐渐压下火。
…
“然后再说说今天你爹爹我和林媒婆那边的安排。”
来到餐桌前,吴枫两手扶着椅子,还未坐下,直接开口道。
吴仁耀正襟危坐,停下手中吃喝。
给足面子。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血压不再猛地飙上去,不再让你大儿子我担惊受怕的,今天您大可随意。
“吆喝?你小子!”吴枫眉目一挑,看着两个水灵灵泪汪汪天生含情脉脉的眼睛,倒是有点不敢多瞅,在心中禁不住嘟囔。
既如此,一向直来直去口直心快的吴枫,干脆一句话挑明:
“我想今日就在咱们自家的小店里,让林媒婆带一个女孩来,然后你们两个人快刀斩乱麻,当天闪婚!”
闻声,吴仁耀顿觉自己一下子似感觉不到自己心跳了。
好家伙,爹啊,你还真是我爹!
这还真就是姜还是老的辣。
我料来料去算来算去的,还真就没想到您会今天直接让我在店里把媳妇给定了,还今天就把结婚证给领了!
“咳咳~”
吴仁耀一手捶着自己胸脯,一手端起水杯喝着压压惊。
吴枫就那么扶着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半杯水入肚,吴仁耀先前那水汪汪满是光泽的眼睛,像是一下暗淡,他点了点头:“行!”
“???”这下,压力来到吴枫这边。
但见他头顶冒出无数个大大的问号,本就游移不定特意站着身子以此抬高自己气势的他,这下更无法安心坐下吃饭了。
“这小子今天是烧糊涂了,还是给我憋什么歪心思?”
吴枫伸长胳膊,一手搂过吴仁耀脑袋、按住,一支手手背死死地贴在他额头,面容严峻不苟言笑。
他要确认,昔日一听这种闪婚,这种被既定和强制性结婚早就气得屁股冒火的吴仁耀,今早到底有没有真的发烧。
还是说中了邪?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确认吴仁耀体温正常后,吴枫心中喃喃:“这太阳,今早难不成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我那媳妇给我这大儿子托梦过?”
“不行,我得先上根香去。”
…
两父子小插曲过后,近九点时,吴仁耀骑着小电驴慢慢悠悠地载着吴枫到了自家黄焖鸡店。
“你等着,我给你林媒婆打个电话。”
吴枫摸出手机,仰着脖子压低身子眯缝着自己那两个老花眼找了半天,终于寻到林媒婆电话。
吴仁耀则是和往日一样,先是用已然浑身上下没有几个毛的鸡毛掸子轻轻掸了掸老爹和老妈创立自家店铺时的照片,然后披上满是油垢的围裙,自顾自地来到后厨,开始帮着老爹阉割白条鸡。
约莫半小时后,吴枫似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赶紧从收银台连说带笑地走上去迎接。
“哎吆我的娘哎,今天是啥风把咱街道办事处王主任给吹来了!”
“快快快,王主任您请坐。”
“哎吆喂!”
他似又看到了什么,两眼直冒光,毫不掩饰自己满眼的赞赏:“这是……这是咱家的大闺女?瞾龑?”
“吴伯伯记性真好。”一位穿着淡蓝色长裙的,看起来和吴仁耀一样年龄的女子,礼貌回应。
“忘不了忘不了,咱整个街道,还真就属咱王主任给自家闺女名字起得最好!”
“你看看我个土老帽给我那大儿子起得……吴仁耀无人要的。”吴枫双手不知放哪,只能尽量赔笑道。
“哈哈哈哈,”街道王冲,王主任大声笑笑,端着架子摆摆手,“都坐都坐。”
“说起这个啊,你家大儿子吴仁耀还和我家瞾龑是小学同学来着。”
“那时候啊,全小学就属你家仁耀学习成绩好,瞾龑还去找他补习过几次呢。”
“对对对。”吴枫低着身子回应,“那你们先坐,想吃什么点什么,咱免费,咱免费哈。”
王冲王主任当即摆手:“那怎么能行?钱该给肯定还得给。”
就在两人这般说着,这般互相推脱时,一位上身穿着花花绿绿短袖,下身穿着红色薄裤的老妪,大摇大摆地走进店。
在她身后,还有一位身宽体胖浓妆浓抹走起路来大大咧咧,让得地地动山摇的女人。
女子脸上,肉眼可见的不情愿!
似乎对今日要被带来和吴仁耀相亲,很是不愿,一万个十万个不愿。
若吴仁耀此刻也在店外,而非在后厨的话,肯定能一眼认出此女。
没错,
正是前不久吴仁耀第一百次相亲时,遇到的牛女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