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黑暗逐渐散去，一个男人的嫌恶的脸出现在刘杰面前。
刘杰眉头微皱，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那个男人又是谁？
男人的口中嘟囔了一句方言随即转身离去，他虽然听不懂，但看对方的表情也能猜到个大概，显然是在咒骂他。
而在对方走后，刘杰看着“自己”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来，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兜兜转转，往盆里倒了些水。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水波泛起的涟漪中，刘杰看清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一个目光有些呆滞的小女孩。
但很快，一双干瘦的手便将水波打散，捞起一丝清凉泼在脸上。
刘杰知道，自己是在回望某人的记忆。
随着眼前一幅幅画面流转，刘杰也看明白了一些事情，那个男人，是个人贩子，除了他之外还有两个同伙，一个看上去年近六旬的老人和一个中年妇女。
几个人以一个大院为据点，时不时就会带回来一两个新人，但只要过上一段时间就会有人相中。
而女孩儿，则是对方烂在手里没人要的货物，除了赚不到钱反倒成了累赘。
时间很快来到了两年后，明明已经快十岁了，但看上去却只有六七岁那么大，面黄肌瘦如同黄泉路上的小鬼一般。
这也难怪，毕竟她两年来都只能吃些残羹剩饭，不饿死就不错了。
因为没人要，那个男人也干脆就破罐破摔了，他将女孩儿的一条胳膊和腿打折了让她去街上乞讨，刘杰甚至能够感同身受那种痛苦。
从周围的环境刘杰判断出，这是十几年前的事，那时候国内还没有智能手机，像这种事刘杰也只是有所耳闻，却不曾想能以这种形式亲眼目睹。
而同样压箱底的“货物”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只是相比之下要比女孩儿机灵许多，被男人培养成了扒手，这就是这三个人贩子的主要经济来源。
不过刘杰已经有两三天没见着那个小男孩了，这倒不是因为刘杰关心那小男孩，只是因为小男孩每次分到吃的都会分给女孩儿一点。
她乞讨所得的钱有时候还没男孩偷来的十分之一多，那个年代本就经济萧条，人们自己都吃不饱，就算有爱心，也不多。
在男孩儿失踪的第四天夜里，那个男人拎着一个麻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院子，将麻袋扔到一边便进了屋里。
女孩儿在院里的窝棚听着屋里逐渐响起争吵的声音，她虽然有些好奇那麻袋里装的是什么，但由于行动不便的原因，几米的距离对她来说都犹如天堑。
只是看着那麻袋里不断有**渗出，刘杰心里不由得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女孩儿的注意力则是更倾向于屋里的声音。
此时屋里的争吵已经到了最大化，正当女孩儿心中惶恐不安的时候，一声钝器捶打的声音响起，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沉默片刻之后，摸出火点了根烟。
火光映照出他脸上的斑斑血迹，那张阴沉的脸被烟雾笼罩，让刘杰无法看清他的面目。
随着屋里的拖拽声响起，不多时，一个人在黑暗中佝偻着身形，将一个白色的编织袋从屋里拖了出来。
因为那人一直弓着身子，又是在黑暗中的原因，所以刘杰也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但不管怎么说，那编织袋里装着的肯定是一个人，至于是生是死就不得而知了。
女孩儿看着两人一人拉起一个麻袋，将其塞进了院门口的面包车里，看着门被从外面锁上，听着面包车逐渐驶远，刘杰这才兀自松了一口气。
这一晚所发生的事让他感到匪夷所思，而女孩儿的内心则始终都被恐惧所充斥着。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惊惶，又或者说就连刘杰自己都有些难以面对眼前发生的事。
从先前屋里零零散散传出来的争吵声，刘杰猜测男人带回来的那个麻袋里装着的可能正是失踪的小男孩，怕是已经没了性命。
至于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无从而知，刘杰只知道，这个女孩儿的处境怕是已经变得极其危险了。
毕竟女孩现在是男人手里唯一的存货了，而最近几年据他所知，男人已经赚了不少了，若对方想要金盆洗手的话，只要再把她处理了就行。
那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女孩儿却像是没有一丝危机感一样，蜷缩在窝棚里睡着了。
刘杰虽然心急但也于事无补，他的视野只能随着女孩儿睡去陷入黑暗，这甚至让他觉得女孩儿已经没有醒来的机会了。
嘈杂的声音将女孩儿吵醒，刘杰借着微亮的晨曦看着院子里四处搜寻的几个生面孔。
其中一个人还在不断安慰着小女孩，试图从小女孩嘴里问出一些关于屋主人的话来，只是女孩儿面对这群陌生人更多的却是恐惧和茫然无措，根本问不出什么话。
不过看这些人的言行举止，似乎是便衣警察，这让刘杰心里也终于有了一丝希望。
在经过一系列的调查之后，女孩儿终于从那个小院子里解脱了出来。
而刘杰也从人们的谈话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女人被抓了起来，对种种罪行供认不讳，以及对自己因为分赃不均而杀害那个老人的事。
案件到这里便算是结案了，毕竟那个女人已经将一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继续调查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但让刘杰想不明白的是，那个女人直到登记上报锒铛入狱都没有说出关于那个男人的任何消息，对方一口咬死整个团队只有她和老人两个人。
女孩儿因为长期的折磨，根本没有完整的逻辑思维，但刘杰作为半个亲历者，所有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女人要隐瞒那个男人的事情呢？这让他心里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女孩儿被解救出来便被送进了孤儿院，原本公安是想帮助她找到生父母的，但女孩儿一直都是一副呆滞痴傻的模样，恐怕就算见到亲生父母也认不出来。
而在刘杰看来，女孩儿从那处小院辗转到孤儿院之后，生活条件也并没有好多少，不过好歹能吃上饭。
但日复一日的生活，却让刘杰对这里的一切都更加感到绝望。
十几个孩子里没几个是健康的，除了先天性残疾的，还有像女孩儿这种断肢和智力低下的，就算是正常人在这里呆上几天都会感到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