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新岚
一个漂在城市中的大龄“丑男”,租了一个“野女人”回乡,安慰他那卧床多年且病情加重的老父亲。作者不紧不慢地把一正一邪一丑一美的两个男女,装进一个旅途,扮成一双新人安慰故乡的亲人。
贫穷而满怀爱意的亲人们让“野女人”找到了家和爱的感觉,对亲情的渴望迅速产生一股强大的浮力,推动她从此告别皮肉生涯,回到有尊严的生活,她开始假戏真做。
“丑男”的同学方寅虎是这场演出的知情者与羞辱者,他固执地要把“烂女人”扯回城里,厮打中,“丑男”出现,自卑而沉默一生的他冲天一怒……
一个漂在城市中的乡人,沉在失意人生中的乡人,拼命一搏,浮出了水面,捍卫了他的尊严。
作品的结尾干净漂亮:朱安身反反复复嘟囔这几个字,什么漂啊,沉啊,浮啊的……也不知都啥意思,兴许,是我耳朵听差了?
这个结尾,既点题,又自然,是主人公一生的三种状态,又有一种伸向远方的迷茫。一个读书时能学好阿基米德定律的优秀少年,因为“丑”这种先天的不足,感觉被生活打压到尘埃深处,借助金钱和“野女人”,才能回乡安慰亲人,屈辱的假戏中还有人来搅局和羞辱,冲天一怒之后,陷入更深的困境……
这部作品在 2018 年的中篇中,应该是一部能进入排行榜的佳作。
从乡村进入城市,是四十年来文学的主题,以路遥的《平凡的世界》为代表,写出了这种变迁中的种种身份的改变及精神之痛。那种不顾一切扑向城市的决绝和代价是今天的年轻人难以理解的痛。
在城镇化发展到今天的当下,乡村已经成为众多作家尘封的记忆,从城市回到乡下,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今天贫困地区的乡村,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人际关系和亲情关系?人们为什么回乡?会不会把真实的城里的生活告诉亲人?亲情是怎么在城乡之间维系的?那些古老的面子为什么值得人用性命去捍卫?
张学东的写作中,始终渗透着一种《红楼梦》中小人物的视角,他在本色场景中,不声不响地缓缓展开他的人物,让他们自己去碰撞,去感知,去熔化,生出新的感觉和行动。
在本文中,他的视角又加重了现实的分量,添加了外来文化的视角。阿基米德定律作为一种童年时外来的文化符号,成为他一生中浮沉漂泊的标尺,少年时在阿基米德定律上获得的满足成为人生中再难企及的高度。
阿基米德定律中,物体的浮力等于排开水的重力。定律移植到文学中,一个男人在社会中到底是漂浮、沉浮还是悬浮,他的浮力到底多大?大致等于他在女人心中的重量。丑男眼见着“野女人”真心不嫌弃地给老父父亲接尿擦身,他的人生中,有过女人的暖,但暖过之后是一种远离,这个“野女人”才是他的真爱,他不能允许旁人把她看成“烂女人”呼来喝去,于是,冲天一怒……
张学东
1972 年生,宁夏作家协会副主席。
中国作协会员,国家一级作家。
宁夏文坛新三棵树之一,曾获宁夏“四个一批人才工程奖”。
作品入选中国年度优秀小说选刊、选本百余种,曾获《中国作家》《上海文学》《北京文学中篇月报》优秀小说奖,2016~2017 《小说选刊》全国双年奖,宁夏文学艺术一等奖,
四度荣登国内权威小说排行榜。
代表作品
长篇小说
《西北往事》《妙音鸟》《超低空滑翔》
中篇小说
《坚硬的夏麦》《蛇吻》《父亲的婚事》《阿基米德定律》《给张杨福贵深鞠一躬》
短篇小说
《跪乳时期的羊》《黑的不是夜》《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