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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活是野兽的温床

2026-02-21 12:19作者:秋风

岁月在流逝着,转眼间便到了一九八二年。

在我们这个一切商化,一切放任自流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改开”年代,总不免会时时出现一些生活奇观:有的人尽管终年劳碌奔波,却难以摆脱穷困的命运;而有些习性为非作歹的地痞恶棍昨天还一贫如洗,几乎一夜之间竟变成目空一切的百万富翁,变成所处生活的主宰者。

我们的启盛大哥就是这样,去年还家徒四壁,而仅在接任组长的一年后,居然一跃变成刘楼村首屈一指的巨富大亨。现在他不仅首先建起全村第一幢地基檐头至高无比(固然也为了遮挡后邻居苗家)的时新两层大楼,购买了彩电、电冰箱、洗衣机及其它高档家具,安装了电话,还不惜万元把自己那不务正业的儿子刘豪送进枣庄警校(办了农转非户口),同时还办起一家名为生产一组而实属他个人的刘楼村糖果加工厂……

他一上任,便以小恩小惠把组里的几个恶棍及本族的人拉在身边,做他的帮凶和后盾。事后,便仗势在组里为所欲为起来。他首先擅自卖掉生产队三十年集体化所积累、遗留下来的全部家产:牲畜、机械(拖拉机、扬场机、脱粒机、播种机……),水电设备、废铜烂铁、房屋院落,及一大批可观的参天树木……之后又在四处请客送礼的前提下,除将自家所摊的几亩责任田全部卖沙外,又擅自从组里抽地近百亩(砂层六、七米深),大开沙塘,以种种方式放量毁田卖沙……至于这一切到底卖了多少钱,这是除他刘启盛外谁也不知的,当然也无谁敢问,更无谁敢查账,甚或连个私议的也没有,人们哪个不怕他三分。其实,即使查,也未必查出什么破绽来,他总有法儿使其“收支”分明的。

固然是一人得道,鸡犬引天。他的三个兄弟也随之一同暴富起来。二弟启昌除开办了个烟酒糖茶(主要靠进假卖假)批发部(兼放高利)外,还让巧舌如簧的妻子做了巫婆——装神弄鬼骗钱财,哪天都收入一二百元;三弟启富不光承包了组里的沙塘,村里的砖窑厂,还包揽了全村的水电设施,——霸中夺利,诈取钱财,更是无计其数;四弟启强则抢先办起刘柚村首家农副产品购销服务部,大肆欺行霸市倒还不说,而经营全是靠假砣黑诈和巧取豪夺。

然而启盛大哥对自己的初步发迹并不满足,他不光要独霸刘楼村、大坞镇,争当村长、镇长,还要争当县长、省长,直至中央部长。是的,人越是狡诈无知,越是凶狠贪婪,因为这种人生就缺乏良知,更无忏悔之心,而只一味贪得无厌。为了在今年的村委改选中稳操胜券地登上村长的宝座,便不惜一切地竭力攀缘:除天天和支书真民混在一起吃喝玩乐外,还尽量向镇级领导请客送礼——攀龙附凤。同时为了收揽人心,多得选票,在其权限内,无论本组的哪个村民(除仇敌外)想超生超孕,抢地占宅或其他什么奢求,在对他必行贿赂的前题下,全都想方设法——欺上瞒下地开放绿灯。特别为了进一步扩大家族势力——把本族的人全都喽啰身边——将来更好的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在经过一番处心积虑后,又倡首、撺掇重续家谱——将业已抛弃了三十多年的家谱重新搬出来大续特续。他自封族长,很快成立了一个以他为首的续谱小组。为了续谱上能再捞一把,他便以族长的身份发号施令:凡刘氏的人,不管男女,每人交款十元,拒交者一律谱上除名。

没多少天,几十万巨款便收集上来。对这笔钱,他除暗中抽部分掖进腰包外,其余的全部挥霍在这次大续家谱上:开场仪式大摆宴席,设谱馆,建家祠,并且为了不顾千里四处寻觅(收款)刘氏的人,还不惜十万买了辆小轿车,真是出尽了风头。

大续家谱之事,果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启盛大哥在本族的威望。——刘族的人本来就对他敬畏非常,现在拿他几乎当祖宗了:老年人与他晤面都先点头哈腰;年青人见了他必胁肩谄笑;小孩儿见了他竟三呼其“万岁”来。

应该说,在刘楼村一片腐旧不堪的生活天地里,启盛大哥的一切心机都没白费。村委一改选,由于上呼下拥,尤其由于他势焰熏天,便一蹴而就的顶替了彭新,当上刘柚村的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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