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求子 > 生子

生子

2026-02-21 12:19作者:秋声

祁鹂回到老家,他们的事在厂里早已是满城风雨,是回不去了。但仗着还有国平接济,不但没有急着去找份工,反而潇潇洒洒似的东行西走,靠着旧朋新知朝欢夕散增补点日用。晃了些年月,逢上她远房大哥祁华开了家餐馆,需要人手,看她闲着,叫了她去,龟缩了下来。

祁华原个小学校长,是她同高祖兄弟,三代单传,到了他只得一女。他是个读书人,自幼随父亲生活在外,原也不屑多子多福,甚至颇憎恶重男轻女,安享当代流行的一家三口的生活。自得娇女,暗暗发誓要将女儿培养成巾帼不让须眉光耀家门的栋梁,一心引导孩子读书。孩子乖巧听话,学习上进,常令其引以为荣,更舍得把钱花在她身上。不料夫人百事包揽,孩子只管读书,到了长大,拈轻怕重,嫌脏恶劳,让他颇多失望。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公务员,但只满足个上班下班,没点胸怀大志的气势,愈来愈不像能挑大梁的样子,让他颇感失落。到了成家,亲家虽是个不错的人家,夫婿是个独生子,公职人员,算得上门当户对。但两人秉性相近,用钱如水,把夫家洗劫得不堪重负,于是搬来与祁华夫妇同住。祁华高兴,他手头宽裕,只想把夫婿养得像自己的亲生子一样,起初并不在乎多花点银子,十分舍得,没想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几乎每月都发工资似的成了一份固定开销。一家所需,足用即为富有,多则成负担累赘。他没有让女儿在学习上输在人生的起跑线上,却无意让她输在了生活的起跑线上。两小口正赶上了买买买的疯狂时代,没有的买,有好的买,习以为常,只比着看谁家父母慷慨,网购上瘾,堆得满屋都是,有的东西买回来甚至连包也没开就成了废品,叫祁华看着都窒息。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送他们结婚礼物还算上档次的小车,没开上半年,成日在他耳边叨咕着要换一台,气得他发了顿脾气。他们也生气,索性又搬回男方家中。他原想女儿嫁了人两头为家,盼着他们常回家看看,甚至企望留把他们在自己身边。殊不知这一出去,两小口连娘家也很少回来看了。祁华看到偌大的一个家人去楼空,时时免不了垂首而叹,心里很不是滋味。又想起每逢祭祖回到乡下,常听村人谈香论火,祈丁求财,年复一年,心里越想越不是味。他颇爱笔墨字画,日积月累留下了许多自以为可以流传后人的东西。可他女儿偏没有半点兴趣,自料无可依托,想自己百年之后,万千心血必然被付之一炬。他每每想到这,总茫然不能自主,夜不能眠,甚至双眼渗出泪花来。因此,将生儿子的事当作了头等大事,仿佛这是祖宗交给他的任务。但是,眼看一门子有名有望的香火就要断在自己身上,心里燃起“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想法,愧对祖宗的感觉越来越深重。让夫人生吧,两口子是双职工,政策不允许,夫人年纪也大了;抱养一个吧,总觉得终不是自己的,亲不到骨。思来想去,无路可走。

正愁肠百结,忽有一日见着久未谋面的老同学。老同学毕业后就去了南面发展,仕途通达,生得一女,眼看后继无人,心有不甘,瞒着夫人回来老家相着了山里一位女孩,在城里新起小区为她买了套房子,配了部宝马,两人北互往,虽说颇多艰苦,过得却十分甜蜜。女孩十月怀胎生下一女,他虽很失望,但女孩无怨无悔跟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又指望着能生个男孩,于是,回来安排女孩产后的生活,不意被祁华遇着。祁华听了老同学金屋藏娇借腹生子的事,茅塞顿开。

他父亲生七女一子,他是家中的独子,自幼得宠,公子一样,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于是,暗自琢磨起来,想着找人生一个,既可以保住官职,又可以不让夫妻双双冒丢了饭碗的风险。越想越感觉是万全之策,于是,蠢蠢欲动,鼓起勇气铤而走险。岂料,与夫人一合计,不但夫人不同意,还给奚落了一顿。他恨她不体恤他的苦衷,心里怨恨她存心绝他的后,彼此从此有了隔阂。两口子因此三天两头一点小事就吵闹起来,祁华动不动就以“你又不给我生个男的”本就荒唐的理由为自己的想法做辩护,以致后来闹多了,气急了的时候干脆就闹着要离婚。夫人上了年纪,又是个在计生工作见多了这事的人,怕真闹急了他昏了头死活离了,自己余生孤独,只好妥协了,睁个眼闭个眼由了他。后来想了想,干脆和他约定:不能带女的回家让她看见。他认识个离了婚有个男孩的女人,一来二往有了默契过了起来。起初还经常回家,久而久之,渐渐地在外有了家似的很少回去,连家里存款里的老本都转出去了不少。碰巧这个时候,他听南面那个同学说,有个借腹生子的局长,因与夫人闹翻了,根都给夫人剪了。情形似乎与他很相似,他越想越怕,连家也不敢回了。夫人心里慢慢失去了平衡,闹得满城风雨,学校老师亲朋好友人人皆知。不久,他被撤了职,还受了处分。他一肚子怨气全发到她身上,破罐破摔逼着离了婚,自己净身出户,使得本衣食无忧的日子一下子过得紧紧巴巴的。又姘居的女人没有工作,生活就更捉襟见肘。走投无路,逼得变卖了在职时私下置办的产业,开了这家餐馆,让新夫人打理。祁华没了在位时的财路,日子过得不再风生水起,虽说开了家餐馆,毕竟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一直旺不起来。

新夫人身怀六甲,店里的生意就更顾不过来了。不过,私下查出是个男孩,他感觉应了民间“旺财不旺丁,丁财难两旺”的老话,倒暗自庆幸不已,不再为丢了官职烦恼,常常小心伺候着夫人,只是到底孩子还在肚子里,总怕查得不准,时不时偷偷点炷香祈求上天列祖保佑。

到了分娩的时候,他早早就把夫人送去了医院,耐心待了几日。直到夫人进了产房,他一个劲地默默祈祷,心突突乱跳简直蹿到了喉咙眼上。好不容易听到了孩子“呀呀”的叫声,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立即又绷紧了神经:是男是女,即见分晓。他仿如在接受法官最后落锤的判决。

护士抱了孩子出来,边走边叫着他的名字。他怕边上的人怀疑他身份不敢应声:他的年龄的确已不像做父亲的样子了。直到护士走近接婴台又叫了几声,他才靠上去脸色沉重地应了声。护士将孩子往接婴台一放,很认真地一连串说了几声“男孩”。他绷得快要断了的神经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差一点给护士下了个跪。护士掀开裹被,似乎为了证实一下自己没有戏弄说谎,用手轻拨了几下孩子的小鸡鸡,交货似的说:“男孩子,看准了哈。恭喜你,生中了!”祁华目不转睛地看得真切,满面疑云的脸顿碧空万里,心里止不住连连说“苍天有眼,祖宗有灵!”过了片刻才忙不迭地向护士道谢,仿佛这男孩是护士观音送来的一样。他似乎还担心这是梦,抱起孩子,把脸贴在孩子的小鸡鸡上蹭了几下,喜得眼泪涌了出来,以致忘了边上看热闹的人,嘴里竟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我有儿子了!”吓了别人一跳。

当日,祁华备上厚重的供品,跑回了村里快要崩塌的祠堂拜告列祖,炮声响彻了整个村庄。

生中了儿子,祁华仿佛年轻了很多,一脸喜形于色的愉悦比做校长时还要光彩照人。他没做校长后也没去担什么课,做着一般无关紧要的事,平时游来**去,儿子一出世,这无聊的时间顿时派上了用场。他几乎没了公子的习气,一反常态包揽了全部家务,买菜做饭,洗刷晾晒,做得比年轻时拼事业还卖力。他每日必不可少的就是抱起儿子亲亲和上街买菜。回想起自己当年生了女儿,亲朋好友虽也来祝贺下,但更多的好像都是安慰一样,有的不知轻重的人甚至还有意或无意说上几句不好听的,让他感觉都犯了罪似的,以致出门都怕别人问起。现在自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恨不得人人都知道他有了儿子。上了街,巴不得一路上多碰见几个熟人问起他的孩子,喜笑眉开地装满着一耳朵“生中了”的恭喜和满眼旁人的羡慕得意回家。

孩子满月了,祁华挑选了家上等的酒店,实实在在定下了最好的酒菜,大张旗鼓宴请亲朋。他甚至还花了好几昼夜准备好了比当校长时还**澎湃的致辞,一唱绝伦,风风光光地让所有认识他的人见证他有了儿子。

他的荣耀感动了亲朋,也刺激了来祝贺想生儿子的人。

仇建以小产权房地产起家,赶上房地产业飚舞如风,势盖天下百业的时代。仇建因利借势,顺风顺水,富压一方。无奈偏是财盛丁衰,原配连生二女,心下十分留意生儿子的法子,后三度金屋藏娇,拜观音,定床位,照别人传授的秘诀,或精心用药内服外洗,或到生子村舍鸳鸯戏水,或掐时论点行房,无奈皆出丫头,反因三娇争风吃醋,弄得身心疲倦,再生又怕是女娃,心里十分苦恼。他刚刚起步做点小工程时,祁华在位主管后勤,给了他不少活,交情颇深。他一早得知祁华“生中了”就已羡慕得不得了,这次来参加宴席后更是心痒痒的,找了个时机专程拜访祁华,茶酣烟足,故作开玩笑似的与祁华调侃。祁华不比当年一听人说起儿子就正襟危坐打住话题,这一次宛如一下子成了个生儿子有秘籍的祖师爷,眉飞色舞地谈起了诀窍:

“找个生过男孩的女人,很可能生的就是男孩。”

“那找没生过孩子的,有什么讲法?”仇建凭他的财势,压根就没想过找个生过孩子的。

“那就说不准了。”祁华比仇建大不了几岁,说笑打诨是常事,他打量打量了仇建,半开玩笑半正经说:“我有个在南面做官同学,回来老家找了个女孩,一心想生个男的,偏偏就是生的女孩,听说前不久又生了个,还是女的。你试过那么多女的,生的也都是女孩,可能就是你生女孩的基因占了上风。”

仇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感觉到他说到了点上,恍然大悟“哦”了两声,自言自语似地说:“难怪!”

“像你这种情况,我看你真还不能老贪年轻没结过婚的,试试换个口味,兴许还有可能就生中了男的。”

“这样的夫娘也不一定好找啊。”仇建虽不屑找这样的女人,但想着要个男孩,也动了心。

“现在离婚的到处都是。你还老想着要年轻漂亮的?”

“也不一定。但至少不能太大太不上眼的嘛。”

祁华犹豫了好一会,忽然很正经似地说:“我有个堂妹,有个男孩,前几年一直闹离婚,恰好我儿子出世前离掉了。介绍你认识下?”

仇建一听,仿佛看见了生儿子的希望,一口应承了下来。

祁鹂自去了祁华的餐馆,又有国平私下还有钱打点,生活暂稳定了下来,平时有空还可以私会下新朋老友,过得还算滋润,越发看不起自己的男人。于是,索性不再回家,也不再打钱给石头,任由他怎么闹。偶尔石头找了上门,她不是吼就是挠,羞辱咒骂,舌头转得簧片似的,石头基本就没说话的机会。闹急了,祁鹂驴发惊马发怒似的拳打脚踢,鞋子口水四处乱飞,无所不尽其极,吓得石头只有躲的份没有还的力。石头看着她长大,深知她的性情,吵来闹去不堪其辱,还担心被她失手要了自己的老命,再者,她又说了孩子归他由她供着,他怕得不偿失,无可奈何,只得依她办了离婚。

祁华对她的事心知肚明,自想能让她跟了仇建也算是一桩美事。于是,与仇建说过后,便当了回事试探着问了下她的意思。祁鹂一听,喜出望外,当场就答应了。

经过祁华的一番撮合,仇建和祁鹂终于怀着满心的期待,在祁华的餐馆上见面了。

仲秋的夜,暑气刚刚退去,南方的天还没有寒意,人们还穿着夏日的衣衫,享受着秋的清凉。临近用餐的客人将走完的时候,仇建来到了餐馆,祁华把他领到了一间僻静的雅间坐定,传祁鹂上茶。祁鹂已精心选定了上等的大红袍,也精心将自己打扮了一番:梳起发际,盘上了发结,脸上涂上了白里透红的脂粉,穿件旗袍似的格子裙子,喷上了香水,配上一双黑色高跟鞋,愈显她的高大。她装作矜持大方的样子走了进来,堆着笑朝仇建点了点头。仇建眼前一亮,忙站了起来礼貌地欠欠身点了下头。祁鹂上了茶点,坐在仇建对面的椅子上。祁华做了简短的介绍后,借口要去照看孩子走了。

他俩都是见惯了风尘的人,没有太多的拘束,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双方暗暗地度量着对方。仇建虽也着意打扮了自己,但再好的皮囊也掩饰不了那瘦小而有点憔悴的模样,他刚才站起来的一刻,祁鹂就度清了他的尺寸。但祁华已先给他贴上了满身金银的标签,祁鹂再有理由不把他放在眼里,也为那标签眼放绿光;假使不是那标签,她根本都不会把他放在眼里。祁鹂进门的那一刻,给了仇建亮丽的一闪。但是,他是个什么没见过的人。等到她坐定后,他三眼两眼,就透过脂粉看出了真正的底色,满脸横肉粗糙的黑底在脂粉下愈显黑亮得臃肿,旗袍下还绽出多余的赘肉,这是他平时连多看两眼也嫌费精神的女人。然而,她那颇为高大的身材,恰似填补了他内心矮小的自卑,且可能就是生儿子的料。仇建忽想男孩身材多随女人,顿隐隐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有了个高大的儿子。因此,他们虽没有见面前想的那份激动,但已像老夫老妻那样平淡相对,惺惺相惜。他们若无其事说了会闲话,仇建先开口了进入了正题:

“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你跟着我,暂时还不能给你名分。”

祁鹂看出他的心思,生怕吓走了他这个财神爷,猛地一个下跪:“我不求别的,只求您不嫌弃我,能帮我养活我爸我妈!”

仇建连想都想不到她的要求那么低,而且是出于为了父母,一下子差点感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忙将她扶起,一把拥入怀中。祁鹂趁势回报了他一个拥抱,让他实实在在感受着她胸部发达的吸力。仇建一下子忽略了她所有的不足,如同一只瘦弱的狗子趴到了宽大的海绵**,撒着欢享受另一种柔情。而也就在这一抱,他决定了将她收入金屋。他们静静地享受了一阵肌肤欢乐后,仇建望着她说:“要是真能替我生个儿子,我包你一生荣华富贵!”

“我不敢指望荣华富贵,只要能跟着您,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我暗暗发过誓,谁给我生儿子,就给她荣华富贵!”

“我有个姑丈传了我个法子,我肯定能给您生个儿子!”

“还有这样的法子?”仇建一直相信世上肯定有什么生子秘诀,只是自己没有真正遇到,一听说她有法子,顿时双眼冒出了绿光,惊讶得上上下下再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情不自禁地再次抱住她说:“有了儿子,等我女儿都大学毕业了,我给你个正正当当的名分。”

“我不难为你,只要您对我好就心满意足了!”祁鹂做梦都想做了他的正统夫人,嘴上却说得让仇建感动不已。

仇建游身花丛,风情万种,却还从没遇上这般体贴他的人,当即从包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一沓很有分量的红票子,奉到她面前说:“先给你点零用的,有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祁鹂从未见过那么多票子,顿满眼金光,正想伸手去接,忽破例有了一份礼貌和涵养似的双手一推说:“不不不,我无功不受禄。”

仇建又被感动了一番,心下多了几分怜爱:“没什么,就当是我孝敬你爸妈的。”

“这……那我就代我爸妈感谢您了。”祁鹂将眼睛从票子上移到他的脸上,猛地又是一个下跪:“我拼死也给您生个儿子!”

仇建将钱塞到她怀里,一手搂住她的背,望着她的脸,探过头去从额头吻了下去。她仰起头,娴熟地用嘴唇接住了他滑下来的嘴。

祁鹂随他出了餐馆,住进了他开的房,缠绵一夜,终于家鸡成凤攀上了高枝。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