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到了。这天,雨又无情地下了起来,而映章宏在这样的天气下,还是赶到了工地。“今天是开不起工啦,我想回去看望一下,麻烦你在工地照看一下行吗?”曹升对坐在一边看书的映章宏说。
“行的呀,我们之间还客套什么?”映章宏听到曹升说话,放下手中的书,用扬州音答道。
今天的雨,对曹升来说已没有了往日的那份忧愁,他觉得应该感谢这雨天给他带来了与妻儿团聚的机会。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一天,曹升也足足和颜梅琳聊了个够。直到晚上颜梅琳要求曹升过夜,曹升才发现应该是回工地的时候了。
“工地没有人,东西丢失了得赔不说,如果让老板发现了,说不定会炒鱿鱼的。”曹升对颜梅琳的挽留进行了耐心的解释,他又说:“出门打工,不比在家,还是忍耐些为好。”
颜梅琳听了以后,没有再说什么,她帮着曹升拿上雨衣并递了过去,不过,此时她的眼里增加了许多的凄楚。
“打工的没办法,等稳定下来就好啦。”曹升尽力使脸上露出些笑容,但语言里还是有些梗塞的味道,尔后他又讲:“到星期六晚上,你带儿子到工地去玩。”
曹升冒着雨向工地赶去,到了工地因住的地方积了许多水,他只好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住屋走着。
屋里积了浅浅的一层水,黑暗中曹升苦笑了一下。
“这岂不是真他妈的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吗?”曹升愤愤地骂了一句。
雨不停地下着,各工棚处已经成了一片沼泽地,风起那浪就涌进了各个棚屋;雷响过不了多久,就忽地冒出来闹一个炸响,紧跟着雨点就增大了不少,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曹升冲完凉,早早地上了床。因为没有电,且又一时睡不着觉,他干脆坐了起来,作了一番深呼吸,时间一久,又觉得自己像个菩萨似的没滋味。曹升想开始躺下舒服些,一时睡不着怎么办?他的脑海里总反复着这样一个问题,于是他就拿出枕边的手电筒,当揿亮电筒时,它只能发微弱的猩红色光泽,看来找本书看看的可能性不大了。正当曹升不知如何是好时,外面不远处像有人激烈地争吵,并伴有打斗的声音。
吵架的是一男一女,用的是湖南郴州方言,话说得很快,曹升听不懂,但他已知道是一对在工地打炮洞搞爆破的夫妻。架吵得很凶,女的开始抽泣而男的却仍在咆啸。
曹升不由自主地爬了起来,并打开了门。这时,外面仍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昏暗中,曹升隐约地看到一堆人扭成一块,他想一定是打炮洞的工人们在劝架。按理说这样的事曹升不想过问是没人责怪的,他也的确不想掺和。可是就在这时,情况发生了变化,发怒的男人趁人不备,挣脱人群,走到嘤嘤哭泣的女人面前,甩手就是两个耳刮子。
“打死你妈的个皮。”粗暴的男人打着还在骂。
挨打了的女人,像发了疯似的也用力挣脱劝架的人,忽地冲进树皮屋,并迅速地握了一把铁锹走出来,看上去要拼一个你死我亡的样子。
曹升忍不住了,他怕出人命,便急忙走过去和众人把女的拦住,并劝说起来。
“都是夫妻,闹出什么事,怎么好向你们的孩子交代。”曹升对那个女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讲。
“他简直不是人!叫他晚上不要打牌,可他一吃了晚饭就叫人上了牌桌。”女的声声带泪:“这个月下了那么多天雨,能挣几个钱?可他每天总要输一点,这日子没法过了。说句丑话,我连条裤头都舍不得买,带来的小孩更不用说买零食给他吃。你们看看,我说他几句,他输了钱就把火发在我身上,你打你打啊?”
女人声嘶力竭地叫过以后,趁人不备,挣脱了挡住她的人群向前猛冲了过去。也许那几个挡着她的男人因夏天她穿的太薄而又不好用力抱住她,而让她挣脱;也许此时她的愤怒达到了**而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力量。总之,她竟活生生从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的截拦下冲了出去。
就在她冲到她男人面前,准备厮打时,猛如雄狮的她男人一甩众人,跨前一步与迎面来的她又扭打在一起。做丈夫的男人随手一把抓住了她的长发往下一按,便在她背上“咚咚”地擂了几拳,而做妻子的女人就像挨了刀的猪崽发出一声声惨叫,女人的叫唤伴着夜晚的凄凉飘向了远方。
这时,众人仿佛才醒悟过来,便七手八脚地拉着。男的被强行地拽进了屋檐下,他喘着粗气,嘴却仍在不停地骂着脏话。而女人却不顾众人的劝说,就势躺倒在地上不肯起来。人们拽的拽、拉的拉,却因为她是这里唯一的一个女人而奈何不了她,只能站在她的身边无休止地劝着。
“我来,就不信她妈的不起。”几分钟过后,那男的忍耐不住了,他走到女人面前,众人满指望他这下会好好地拉他的妻子起来回屋。谁料,这男人走上去就给他妻子两个耳刮子。
“你他妈的还想我请你起来吗?”男人边打边说。
女的挨了打以后,两手乱抓,双脚也直蹬,直把个地面的稀水泥浆拌得飞溅。忽而,她突然间站了起来,又拼着命和男人扭在了一块。打斗中男人不知怎么顺手一扯,竟然把她的圆领短袖衫刺啦啦地撕了个大豁口,而且连着胸罩的扣子也一下飞了出去。与此同时,胸罩带子的一头呼啦一下掀上了她的肩头,两只白晃晃的肉坨坨便活生生地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众人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而这一对“冤家”也傻了似的停住了手。顷刻,女的就发疯似的冲进了夜幕。
一个反应较快的人,及时地冲进了屋拿了一件衣服,递给还站着发愣的那男人。
“还不快去追人!”
等那男人追去以后,众人便议论开了。多数人指责那男人的不是,但也有个别人说女的太撒泼。
“这下雨天不打牌干啥?”黑暗中的一个声音说:“否则连日来的雨天,不把人闷死,也得弄出个神经病来。我们整天的打山洞吃辛苦,雨天没事玩一玩牌还遭骂,该打!”
“都是外出打工的,挣几个钱不容易,你们小青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曹升接过话,本着教育的意思说了几句:“你们看他一家三口,一天要花不少钱,可他一天能挣多少?作为他的妻子当然要唠叨啦,他打牌已不对,而且又打人,就更不应该了。”
曹升顿了顿又说:“赌博这事是害人的,影响同事团结,还会破坏家庭和睦。出门打工不就是想挣些钱回家,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一下子输了,拿什么作路费回家?”
众人听了曹升的话都应和着,而那个刚才还不满的小伙子也没有了语言。此时,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女人跑去的方向。可夜幕和雨帘却毫不留情地把这所有的目光吸了进去,让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听说那男的已找到了自己的女人,曹升便带着一身的泥水回到了住屋,擦干身子,他躺上了床,却又久久不能睡去。
他在想:这该死的阴雨天还不放晴,如果天晴了让大家有活干就不会出现这类事。苦点累点打工的忍了,假使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回去向父老乡亲交代?
雨还在下,曹升的思绪也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