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清公司工业城工地上的工程又开始断断续续了,几个强夯工程队不是这个队停机,就是那个队没油料。而芮勇德答应的款项就是落实不下来,于是,各工程队开始怨声鼎沸,人心涣散。
原先按工程进度付百分之多少的话成了一句空洞的诺言,工程队坚持不住了。可是,他们有火又没处发,太清公司老板芮勇德总是躲着他们。而几位施工队老板只好找工地工程管理人员诉苦,得到的回答却是,我们只抓工程质量和进度,至于工程款你们要找公司老板谈。
原先轰轰烈烈的工地,开始变得死气沉沉,五六台上百万元一台的夯机,放在工地上成了一种摆饰。
面对如此僵局,太清公司老板芮勇德迅速召集了工地上所有管理人员的会议。他急切地面授计谋,希望大家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强夯项目拿下。
会议结束以后,工地上唱花脸的,扮丑角的纷纷粉墨登场,一时搞得几个强夯工程队辨不出东西南北,也使他们不得不感叹道,这叫进场容易出场难。如果现在不干,就意味着违约,投资了那么多到时就甭想取分文。假设干下去的话,仅靠太清公司所给的一点断断续续的油料、饭钱是无法维持下去的。然而,眼看着强夯项目已接近尾声,加上诱人的工程利润,各工程队也只能拼上老本孤注一掷了。
面对太清公司资金难以到位的窘态和浩大工程的启动,芮勇德于是又开足脑筋。他认为只有加大力度宣传,广招社会贤能,以项目土地为龙头,以巨大的工程利润为诱饵。
芮勇德紧接着又指示工程部等部门,采取各项目再次发包的套路,收取项目投标风险违约金。他的指令一下,各路英豪贤能就纷纷登场,大显神通。一时间到太清工地来调研,观看及商讨投标的各地工程队便接踵而至,豪华车滚滚而来。
太清工业城工地沸腾了,工地上的人们更加忙碌,工地办公室经常出现人满为患的现象。
冷时寒作为工程部的主管,他身上的担子更重,工作更繁忙。
他是刚办特区就来到这片土地求发展的,在这片土地上认识了许多商贾巨豪。那些年也确实挣了许多钱。按冷时寒的话说,如果那时见好就收,如今少说也是个上几百万的老板。可是,他却经不住“借君一杯水,还你一桶油”这样的口号**,继续盲目的投资,遇上国家银根压缩,宏观调控,自己所投下的几个项目资金一时陷了进去。年复一年,家底用尽,到如今只落得跟别人打工的下场。好在他是乐天派,人际关系又佳,遇上太清公司大招标,他便如鱼得水似的又忙碌起来。
冷时寒前几天和香港某公司进行了意向性洽谈,今天又接待了澳门某公司的代表,国内各地的工程公司他更是应接不暇。
曹升近来见到冷时寒总是春风得意,满面醉红的样子,有时拿他调侃地说:“冷经理,九八年你该要发啦!”
“哪里,哪里!”冷时寒用一口的湖南腔略谦虚地说。尔后,他又豪爽地讲:“我如果真的发了,决不会忘了兄弟们,到时每人弄点钱花花,想吃什么,喝什么的,我全包啦。”
“你别酒后戏言,说不定到时早把兄弟们丢到一边。”曹升故意激了他一句。
“这你不相信人啦!公司里其他人融资多少钱我不知道,但我目前已敲定几笔合同。”冷时寒有些得意地说:“这些龟孙子都很精,不见兔子不挂弦,正式合同不签,很难把他们套进来。按老板的意思,先签议标合同,如果到时工地不能开工,他们即使上诉法律也不会保护他们的。因为不是正式合同,所以到时他们也就有苦说不出,用老板的话说,这叫套路。”
冷时寒停了一下,吸了一口烟,复而又吐出长长的烟龙。
“实话跟你说,明天中山某公司老板将带五十万来签议标合同,按老板的规定,谁做成了生意,公司将奖励百分之三的佣金,到时我得到这一万五千块也够兄弟们花上一阵了。”冷时寒有些兴奋。
据冷时寒讲,明天签约的中山某公司老板,十年前在这里还是一名打工仔,并且和他曾同住同吃生活了一年。原来他又瘦且黑不溜秋的,如今却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大富翁,资产已达亿元。奔驰800型车开了起来,一左一右两个“小密”围着转。
“这叫人比人气死人!当初分文没有的他,根本没有人能料想到他会有今天这地步。”冷时寒有些感叹地说:“他到这里来你看见了,到如今连普通话也说不周全的他,竟然拥有那么大的集团公司,除房地产业和建筑业外,他还是市商会副主席和人民代表呢。”
早上的太阳刚刚从海边升起来的时候,她开始显示出一种无比的神威和热度。虽然海风阵阵吹来,但也难以吹散她的热气。十月底的南国,天气依然还是这般的炽热。
冷时寒穿着太清公司发下的标准施工服装,胸前佩挂上统一发下的标牌,他头戴红色的塑料安全帽,显得格外的精神。
上班时间到工地转一圈已成了他的惯例,他想一定要在太清工业城工地上大显一番身手。
工地办公室门前停下了一辆奔驰,右门打开后,走下了一名妙龄妇郞,她旋即走过车头,打开了左边的车门,一位大腹便便四十开外的男人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他把一只精致的公文包搂在胸前,肉嘟嘟的脸上镶着一双不太大的眼睛,且显得有些水肿。看上去有点像猪泡眼,高高的额头略向外凸,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发型却梳理得一尘不染。
两个随从也迅速地从车后排跳出来,其中一位提了一只沉甸甸的密码箱。
“冷经理在吗?”
“刚上工地一会儿。”
曹升热情地把客人安排好,接着就打开了对讲机。
“冷工,冷工,你听到了吗?请速回话。”曹升高叫着:“中山的陈老板已过来,请速回。”
“听到了,请他们先坐一下,我马上就来。”对讲机里传出冷时寒的声音。
不一会儿工夫,冷时寒就从山脚处回到了办公室。他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珠,尔后掀动着已粘在身上的衣服,仿佛想要把身上的汗渍掀去。
冷时寒与中山来的陈老板打过招呼以后,就领着他们一行急急地去太清公司,办理有关招标和交押金的手续。
午后一点多钟,一辆澳门牌照的小车在工地办公室门前戛然而止。车门打开后,冷时寒满面红光地走了下来。他一只手提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另一只手提了一个沉甸甸的纸袋。他站稳后向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以后,小车便一溜烟地开走了。
“冷经理回来啦!”冯工午觉起来见冷时寒便招呼道。
“哥儿们!晚上喝人头马。”冷时寒举起手中的纸盒晃了晃,有些荣耀般地说:“澳门佬非得让带两瓶,叫兄弟们也尝一尝洋味。”
“那我们就得喊冷经理万岁啦!”冯工揉着惺忪的睡眼,开着玩笑说。
“这里还有一袋进口水果。”冷时寒又用一只手高擎起礼品纸袋,笑眯眯地对冯工说道:“也让大家尝一尝。”
曹升听到讲话声,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其他几位工程管理人员已起床,便纷纷围住冷时寒,夸耀他对兄弟们的一片关心。
“哇!好靓的水果。”曹升用半生不熟的广东话说:“吾先食鸭只。”(我先吃一个)
“还是我们冷经理好。”张贵扬也抓起了一个,在身上擦了擦就急切地塞进了嘴里。他一边吃一边嘟嚷道:“吃了这么鲜美的水果,以后还真叫兄弟们忘不了你呢。”
“冷经理最近也太忙了,你下午就不用上工地,有什么事交代大家一下,你安心地休息。”邓工作出了一种关心的样子,脸上挂起了一种让人感觉倒是谄媚的笑。
“哪里,哪里!谈不上太忙,大家相互关心就好。”冷时寒打着哈哈,接着他又笑着说:“出门打工,只要把工作做好,也就算对得起老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