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营总监说完，会议室的气氛稍稍有了些变化。
张敬山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倦意，却也重新燃起一点光亮：“你说……老办法？”
运营副总点了点头，神情也不那么怯了，语气带着熟门熟路的自信：“对，就是咱们刚起家的那一套。烧钱、补贴、让利……咱们价格战！”
“烟火速递不是走人文、传统手艺那一挂吗？咱们就反过来打，一点人情味都不用讲，直接冲数据、冲吞吐量、冲送达时效。”
“别看他打感情牌，但用户最终看的，还是哪家便宜、哪家快。”
张敬山闻言，默默点头。
这套打法，是快吃的成名之技。
当年他们刚起步时，也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本地配送平台。
那时候，市面上可不是没有人做外卖。
“顺点送”、“饭快到”、“味网”……
当时这些平台，可谓是如日中天。
可现在，这些名字，却连搜索都搜不到了。
最早的“顺点送”，技术很强，背景硬，是一家国字头通信公司孵化的子项目，靠一套卫星定位系统精确调度配送员。
用户下单后，系统自动调配就近骑手，十公里内送达从不超二十分钟。
“饭快到”主打社区合作，把各大社区物业、食堂打通了，搞得就像个本地粮仓，点啥都有，价格亲民到哭。
“味网”则是网红路线，签了一大堆高颜值主播。
搞直播下单，一边煮一边送，一度引爆社交媒体，还被称为“外卖界的那个啥”，另辟蹊径，打擦边球的。
而张敬山和快吃，当年就是一个最普通，最没有背景也最没有手段的小平台。
别说用户忠诚度，连骑手都嫌工资低，一度一周换三拨人。
可张敬山就靠一个策略，直接打烂了所有规则，那就是烧钱。
第一次是“满30减20”，第二次是“新用户首单0元”，第三次是“送餐员每单提成翻倍”。
那一年，快吃几乎是靠着拿投资人的钱当柴火烧，每天烧上千万地活下来的。
而别的平台，根本撑不住这么长的补贴战。
技术再好、颜值再高、模式再新颖，到最后都撑不住现金流的枯竭，一个个倒在了黎明之前。
张敬山闭上眼，脑海里几乎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深夜。
他对着一个快倒闭的月报，硬生生敲下一行字：“再烧三个月，不行就卖壳。”
结果，第四个月，他们迎来第一波爆发性用户增长。
第五个月，投资人追加了一亿五千万。
第六个月，顺点送解散，饭快到宣布重组，味网直播频道，则直接被转手卖给了一家MCN机构。
创始人都进去踩缝纫机了，想出来估摸着只能靠重开。
而快吃，则成了最后的赢家。
“行，那就再来一次。”
良久之后，张敬山睁开眼睛。
脸上不再有之前的迟疑和疲倦，而是多了几分令人熟悉的狠劲儿和冷静的算计。
“全面启动地推计划，优惠下沉，重新激活老用户，平台补贴比例从20%提升到35%。骑手奖励同步上线，满勤、时效、五星全都有额外补贴。”
张敬山语速极快，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商户部分也给优惠，前两周抽成降到5%，再推一次‘新客推荐奖’，鼓励他们带流量进来。”
听到这话，财务总监皱了皱眉。
试探性的说道：“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啊。”
财务总监姓钱，叫钱明辉，是公司的元老之一。
当年跟着张敬山一起打江山的兄弟。
钱明辉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张总，当年我们面对的是七八个实力相当的对手，才不得不祭出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现在……现在只有烟火速递一家，而且他们才刚起步，我们有必要把补贴力度，提到这么高吗？”
刚刚张敬山说完之后，钱明辉粗略算了一下。
发现这几乎是把当年的预算，全都原封不动的搬回来了。
按照这个补贴方案，快吃每个月，至少要多烧掉五千万。
如果战线拉长，对快吃的现金流压力太大了。
搞不好，自己就把自己给玩崩了。
钱明辉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其他几个高管也纷纷点头，显然他们也有同样的顾虑。
烧钱，谁不会？
但关键是，烧的值不值，烧的有没有效果，烧完之后公司还能不能剩下点什么。
如果他们和烟火速递打了个两败俱伤。
结果被其他人捡了漏，这就有意思了。
高管们皱着眉，无不面色忧虑。
而张敬山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等钱明辉把话说完，才缓缓开口“老钱，你的顾虑我明白。但是，此一时彼一时。”
当年的七八个对手，虽然看着声势浩大，但本质上都是乌合之众。
各自为战，各有各的算盘。
他们或许在某个领域有特长，比如‘顺点送’的技术，‘饭快到’的社区，‘味网’的营销，但他们都没有一个能把所有环节都打通，形成真正壁垒的核心竞争力。
快吃当年能赢，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比他们更能烧钱，更能忍，更能熬。
他们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击穿了他们的盈利底线，让他们在看到曙光之前，就弹尽粮绝。
但是……
张敬山缓缓地说道：“但是，秦昊和他的烟火速递，不一样。”
“不一样？”运营副总有些不解地追问了一句。
“对，不一样。”
张敬山肯定地点了点头，“你们可能觉得烟火速递现在规模还小，用户量也不大，似乎不足为惧。但你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秦昊这个人。”
张敬山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甚至可以说是危机感。
因为他总觉得，烟火速递给快吃带来的威胁，甚至比当年那七八个平台加起来还要大。
那时他们不顾一切的烧钱，是因为他们豁得出去，而且也知道，一旦烧起来，笑到最后的只会是他们。
但这一次，他却隐隐有种感觉。
恐怕……
他们就算破釜沉舟，也不一定赢得了秦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