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哈尔滨丹桂戏院,外,日
医生给成兆才包扎完伤口,彩彩与线线送医生出门。
沙里蹦在窗外烧水。怀里抱着黑猫。
彩彩:医生,骨头没坏吧?
医生:骨头没折,却受了重伤。
彩彩:得多少天能好利索?
医生:少说得两三个月,按时吃药、换药,别化脓,无大碍。
彩彩:谢谢你。
线线:姐,师傅咋这么不小心呀,咋摔下去的?
彩彩(不好意思状):哎呀,都怪我。
线线:与你有啥关系呀?
彩彩:咋没关系,还是我没照顾好师傅!没看见他站在悬着的石头上。
2、哈尔滨丹桂戏院,夜,内
成兆半躺在炕上,沙里蹦坐在炕沿上。成兆才抚摸着黑猫。
大碗粥喝着茶水。
成兆才:周老板,天下事真是缘分,咋就碰上你咧!
大碗粥:这叫巧妙。
沙里蹦:疼不?
(成兆才故意轻松地摇摇头)
(沙里蹦从成兆才怀里抱过黑猫)
成兆才:这叫天地忒小,忒小!不过,我愿意向你鞠一躬!
大碗粥(笑):看来,成老板还记着永盛茶园栽脸的事呢!
成兆才:咳,时间是石头,可以把岁月磨平,也可以把岁月刻成痕迹。
大碗粥:好像一眨眼皮儿,十多年就过去咧!那时你三十多岁,我五十来岁,现在呢,你到我这个岁数咧!咳,人生啊,好像眨巴眼皮儿,就这么几眨巴,就眨巴死咧!
成兆才:人生不做事,千岁亦何奇?你我都是做事的人,这一点就知足咧!
大碗粥:难得成老板这样抬举我!
成兆才:其实,当时都是为了糊口,你为了糊口开粥棚,我为了糊口扭秧歌。后来你弄了永盛茶园,就不是只为了糊口咧,我从扭秧歌到折腾评戏,也不是光为了挣几个钱咧!可是,我们都还在干!
大碗粥:咳,我现在就是瞎混咧,求个老来意思儿!
成兆才:你没去“蹭寨子壕儿”啊!心里还是想着干点事啊!你起的皮货店的名字——“随便,随便”,多轻松啊!我想,你这是一种境界!
大碗粥:这也叫淡出江湖吧!在我的心里,好象没有“争”这个字咧。
成兆才:所以,境界很大成分是日、月造出来的。所谓,“头冠一片月身披两条云”。
大碗粥:成老板的文墨箱子千万别开了,闹得我好糊涂!
成兆才(一笑):入我室者但有清风,对我饮者当为明月。
大碗粥:这个意思我明白咧,你要请我喝酒。但今晚不中,你腿伤疼得咬着牙!
成兆才:不怕。关夫子刮骨疗毒,谈笑风生。那才是大丈夫气概——你我十年生聚,咋还得等到明日?老沙,打酒去!
沙里蹦:你……疼,别喝酒咧!
成兆才:去吧,傻小子,疼不疼在我身上,你知道?快去。
(沙里蹦欲出门,彩彩端酒菜进屋。成兆才与大碗粥均惊愕)
大碗粥:成老板,看来红颜知己就在身旁啊!
成兆才:瞎说啥?
(大碗粥窃笑)
彩彩:承蒙相救,聊表谢忱。
大碗粥:不,不,姑娘用词不当,应是相帮。
彩彩:不管咋说,应该以酒相谢吧!但,只有我跟周老板对饮,师傅看着。只要你乐,师傅也乐,就全有了!
大碗粥:好,姑娘,够意思!
成兆才:彩彩,把酒摆在炕上来,我不能不喝!
彩彩:不。师傅,你看着,我不让你喝!
3、天津,督军府内室,内,夜
细草内室,小室素致清雅,挂有墨轴:展镜初妆春入翠帷花有色,披襟小坐风来绣阁玉生香。
细草偎在金鹞子怀里,含情脉脉。
金鹞子似有心事。
细草:张督军去山东打仗了,妹妹嫩叶是山东老家,也随他去了。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方便。
金鹞子:可是,可是我来跟你告别的。我们明天就去北平咧!
细草:我不让你走。
金鹞子:不中啊!那边的茶园都定好咧,明天晚场有戏。
细草:你真舍得了我?
金鹞子:舍不得也得舍呀!不过,我们去北平个月期程,还会回来。
细草:回来方便。可是,只有咱俩的方便就没有了。
金鹞子:露水夫妻,不就是像露水一样的吗?
细草:我想做个长久夫妻,你愿意吗?
金鹞子:就是我愿意,你也做不到。你在督军府锦衣玉食,享不尽的生活,只是督军的小老婆太多,多得数不清,你干渴着,搂不到老爷们,憋死咧!
(细草哭了,凝望着金鹞子)
金鹞子:我说错了吗?
细草:没有。我不乐意过这样的日子。我才二十出头,谁不渴望如胶似漆呀!
金鹞子:你当初干啥着?
细草:当初,是督军硬抢来的。我父母爱钱,等于把我卖咧!我不嫌他年岁大,只求他少几个小老婆,可是他做不到。我要跟了你,你顶多是两个老婆。
金鹞子:我养活不起你。
细草:我不图多富裕,只求个有人疼。
金鹞子:你真愿意?
细草:愿意。再不然,你给我个孩子。指着督军种不上地。
金鹞子:这也许不难。好,今晚我豁出命来打对你一宿。
4、天津宴乐茶园,内,夜
徐爱花伏在一池水怀里哭。
徐爱花:妹子,你是个好人啊!谁知道鹞子还这样!
一池水:嫂子,我这人说话直。当初,鹞子大哥和你,不也是苟合吗?
徐爱花:可是,可是今天不是明媒正娶了吗?他咋还……
一池水:嫂子,你也没有一把攥住他。别小心眼儿咧。也许大哥是为剧社的事,才虚意跟她们周旋呢!
徐爱花:别听他放屁。一宿一宿地不回来,醉麻糊涂的样子。妹子,你没嫁过人你不知道……
一池水:中咧,嫂子,不就是因为这样,咱们才去北平吗?
徐爱花:咳,只有你能管了他呀!
5、哈尔滨丹桂戏院,夜,内
成兆才住室。
酒菜摆在炕沿上,彩彩一手按着成兆才,一手举杯。她已不胜酒力。
彩彩:……周老板,来再碰一个。
(大碗粥举杯相碰,彩彩一饮而尽。杯子出手,落在黑猫头上,黑猫惊醒,跳上沙里蹦的肩头)
成兆才:老沙,去,去叫月芽红,把彩彩扶走,睡觉去。她喝多咧!她哪里是周老板的对手!
大碗粥:哎呀,成老板真是怜香惜玉呀!
成兆才:别瞎说。老沙快去!
(沙里蹦抱着黑猫出屋。边走边嘟囔:黑炭儿……黑炭儿吓了一跳)
成兆才:来,周老板我敬你!
大碗粥:莫不是成老板与彩彩双双弄的计,打着接手灌我呀?
(成兆才一饮而尽。彩彩用手夺杯)
成兆才:她是出于真心感谢你,我受伤之身不能相陪。才……
大碗粥:中咧,别解释,越抹越黑,我看出来咧,这姑娘为你能豁出命来。
成兆才:徒弟嘛!你羡慕咧?
大碗粥:岂止是羡慕,老夫望尘莫及。不瞒你说,我们老娘子早死咧。我开个永盛茶园,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可我也没有遇上这么一个又漂亮又舍命的红颜。如今年龄大咧,早已成了化外之人……来,我接着跟你喝!
(沙里蹦引着线线、梅子、春卉一同进屋)
成兆才:月芽红,把姐姐扶去睡觉。
(线线不言不语,站在彩彩面前。望了一会儿,与梅子、春卉一齐动手,扶着彩彩往外走。彩彩不愿离去)
彩彩:(哭着)你……我的戏圣……你别……别喝。你的腿有……有伤……
(线线与梅子、春卉扶着彩彩出门)
(沙里蹦抱黑猫上炕)
大碗粥(已是微醉):兆才,我是来找你的。却不料这么样的碰上咧!我找你来,有两个事。头一件,我告诉你,我在天津遇上一池水和金鹞子咧……
成兆才:她们在天津还好吗?我每天忙,只要往炕上一躺,眼前就是她们的影子……我想她们啊!
大碗粥:当着明人不说暗话,你真想的,恐怕是水灵妹子吧?
成兆才:你说的对,我想她。她不在我身边,我心里总是空拉拉的!
大碗粥:没有她,这里不是还有一个彩彩吗?何况又正青春年少……
成兆才(一墩酒杯):周老板,你别瞎说了中不中?
大碗粥:咋的,刚刚喝酒就醉咧!天津发大水,他们的戏箱被水冲走咧,狼狈不堪,是我把他们弄到唐山,帮他们添置了戏箱,发了分子。我本来让他们在永盛茶园演一程子。可是水老板就是不干。她说,没有你成兆才,不登永盛茶园。评戏还乡不能没有你!嘿,那份真情啊,真把我折服了。后来,她们又去了天津。
(成兆才听了,深饮一杯。眼眶里盈着泪,又连饮三杯。大碗粥怔怔地望着)
大碗粥(长叹一声):兆才,你这辈子值咧!我找你来的二件事,哎,先给你个物件看看!
(大碗粥从怀里掏出一本毛草纸的唱本,递给成兆才)
大碗粥:哎,你先搂虚搂虚。
(成兆才展开剧本,上边写着“旋风案”二字,下面属名岳老尊)
成兆才:哎,这个岳老尊我认识。当年我在家乡卖盖帘儿,也编些顺口溜儿,用萝卜刻字来印。他就指着卖唱本为生,他还是我的先生呢!
大碗粥:对对儿的,就是他。如今也我这个岁数咧,编了一辈子野词儿,串了一辈子集口。也算一生吧。
成兆才:这个唱本说的是啥事?
大碗粥:真事。就发生在我们老家狗庄。离你们不远。
成兆才:不远。七狼八狗六虎头嘛。狗庄我还有亲戚呢!
大碗粥:狗庄老高家你知道吧?
成兆才:知道。听说发财咧,在唐山开了买卖?
大碗粥:对对儿的。你听我跟你说说吧!高财主生了六个儿子。六个儿子都成了家,按说也可以咧。谁知那个高小六不学好,学名叫占英,在滦县城小教书。他娶了个媳妇是甸子庄的,离咱们老家也不远。甸子庄老杨家的二闺女,穷人家出身,老实本分,一心扑实过日子,前年生了一个小丫头。谁知这高小六呢,饱暖生**欲,竟和他大嫂、五嫂通奸,闹得乱七八遭的。
成兆才:咳,不管大户小户,家家烟囱都冒烟啊!
大碗粥:一点不错。烟儿冒得不对劲儿,就满屋里呛烟啊!高小六的****事被杨二姐撞见咧,闹得夫妻生分。高小六串通大嫂、五嫂起了杀人的心。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高小六有个堂叔是个瘸子。这个人好吃懒作,粗通些医道,扎针卖野药,做坑人骗人的够当。手头紧巴常向高小六借贷。嘿,高小六和大嫂、五嫂的机子被高拐子发觉了,乘机讹钱,流了坏水儿。当夜高小六就把杨二姐母女杀死咧!
成兆才:好狠心哪!
大碗粥:**出人命嘛!本来这事就压下咧,杨家穷又是老实人,不敢说啥。哎,杨家的三丫头叫娥头,这丫头不简单,她吊唁三姐时发现了破绽,就非要告状,为二姐申冤。这可是咱家乡开天辟地没有过的事啊!简单说吧,幸遇好人相帮,她竟把官司打赢咧,闹了个开棺验尸,真情大白。天津直隶高等检察厅已经把高小六押回天津咧!在滦县时,开始那个牛帮审收受了高家的钱财,不敢断案,杨三姐以死相逼,才得以上告。这个丫头可是不简单。小小年纪有胆有识,为咱家乡百姓争了光。可是她也闹了个坏名声。说什么,她打官司不定费了多少条腰带……就是……
(成兆才怒拍炕沿,腿伤疼痛咬牙)
成兆才:女中豪杰,女中豪杰!她就是真的因此而失身,那也是一种不得已,是一种智勇。这个年头,无权无势,到处是战火,到处是不平,简直不可想像!
大碗粥:我也这样想。咱家乡出了这样的奇女子,你何不写个剧本,唱一唱,演一演,为咱家乡扬眉吐气呀!
成兆才:好,周老板,你做了一件大好事。这个剧本,我一定写,一定尽快写出来,演出来!
大碗粥:来,干一个。总算我没白来!
6、火车上,日,内
金水评剧社所有人员,坐在车箱里,有的说笑,有的望着车外初冬的田野。
一池水心情低沉地闭着眼睛。
徐爱花紧紧偎着金鹞子。金鹞子闭眼睡觉。
徐爱花:哎,看看,快进北平咧。睁开眼睛吧!
(金鹞子不耐烦地样子,推开徐爱花)
金鹞子:躲开点儿,这又不是在屋子里,大伙看着笑话!
徐爱花:笑话啥?你是我老爷们儿。我看你是嫌弃我咧!昨黑夜没干好事吧?
(金鹞子无语,合上眼睛)
7、哈尔滨丹桂戏院,内,夜
彩彩与线线挨得紧紧地躺在炕窝里。
彩彩似睡非睡地呓语着:我的圣人啊……我搂着你睡一宿觉,死了也甘心啊!……你……你别怪我……
(线线醒来,谛听着彩彩说梦话,眉头紧紧地皱着,陷入沉思)
8、丹桂戏院,内,夜
金菜心儿住室。
金菜心儿仍未睡觉,坐在灯前,拿笔在纸上画月芽儿。画了一个又一个,已经画满了一张纸。
9、丹桂戏院,内,夜
沙里蹦搂着黑猫睡着了。
成兆才靠着被垛,翻看着“旋风案”唱本,深深地思考着。
10、京东通州,日,外
通州火车站,一池水领着全体演职员下了火车。
出了站,演职员东张西望。
青头楞:到北平咧?听说北平是古都,咋看不见皇城啊?
(大伙也跟着议论)
(金鹞子走在最后,迷迷登登地样子。走到一池水身边)
金鹞子:妹子,北平城就这么冷清?照天津差远咧!
(一池水笑笑)
一池水:管他冷清热闹的,有人看戏就中!
(浪半台急凑过来。她是个年轻漂亮开朗风流的坤角演员)
浪半台:二老板说得对,大老板你就快上车吧!
金鹞子(乐了):上车上车,反正是水老板拿着票,拉哪儿到哪儿吧!
(一池水叫来拉脚的三辆马车,大伙儿将箱笼物品装上,人员坐另两辆车。浪半台坐前辆车,车夫按她指示)
浪半台:车夫,京东茶社。
车夫:好咧!
11、通州京东茶社,日,外
茶社门前,已经赫然贴着戏报。上写:金水评剧社今晚上演五场评戏《乌龙院》,主演浪半台(饰闫婆惜),一池水(饰宋江)
三辆马车从门前经过。
浪半台(在车里):车夫,再前边,仁义客栈,
车夫:你早说呀!
浪半台:这时候说还晚吗?
车夫:不晚不晚。通州屁股大一块地,你让我绕城三周都成。
浪半台:百步之遥,不用绕城咧!
12、仁义客栈,内,日
金鹞子住室,徐爱花为他斟上茶。
金鹞子:我咋觉得,这里不是北平。
徐爱花:你来过?
金鹞子:没来过。
徐爱花:还是的。一切听二老板的吧!图个省心有啥不好。
13、仁义客栈,日,外
浪半台拉着一池水走在院子里。
浪半台:水师傅,你去跟金老板说明白吧!我跟大伙儿这边说清楚。
一池水:好。
14、仁义客栈,日,内
一池水进了金鹞子屋。
一池水:大哥,今晚的戏码是《乌龙院》。
金鹞子:好。这是浪半台的戏。你打里子演宋江,我正好歇着。妹子,有啥事你就看着办去吧!
徐爱花:对对儿的。妹子看着办吧!
(一池水坐在炕沿上)
金鹞子:大哥,这儿不是北平是通州。
金鹞子:我咋觉得不对劲儿呢!你咋不先跟我说一声?
一池水:本来这台口儿是浪半台联系好的。她跟我说了,我没及时告诉你。
金鹞子:妹子,我还有啥说的呢?下一个台口咋办?
一池水:演着看。这里是浪半台的天下,她比咱们都熟,听她的。虽说是在通州演,浪半台已经通知北平城里演艺界名流前来捧场。北平戏报上还登咱们的演出消息。
金鹞子:别说,这浪半台还真有两下子。人长得不错,扮相好,有台缘,还能活动……
一池水:是啊,大哥,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我都老咧,让年轻人施展施展吧!
徐爱花:妹子的肚里能撑船。
金鹞子:是啊,评戏越轱轳越大,没有后人不中!
一池水:大哥,大嫂,我走咧!
(徐爱花望着一池水出了门,自言自语)
徐爱花:咳,好人哪!就是命苦,三十大几咧,苦苦相守……
金鹞子:你少指桑骂槐!你又该说是我拆散了鸳鸯呗!
徐爱花:咋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金鹞子:我告诉你,在一块儿他俩也不能成就。成老兆那小了出言不改。可惜妹子的一片心啊!
徐爱花:我看得出来,她心里只有那个成老兆!你说这叫啥词来着……哦……
金鹞子:劳燕分飞!
徐爱花:对对儿的。劳燕分飞!
金鹞子:他们劳燕分飞,我金鹞子还骨肉分离呢!咳,也不知菜心儿在哪儿,随心不随心?
(金鹞子的话刺激了徐爱花)
徐爱花:你骨肉分离,我呢?
金鹞子:你咋的咧?你又没把儿子留给成老兆!
(徐爱花欲言,又止。变得沉默)
金鹞子:再倒点水去!
15、仁义客栈,夜,内
一池水与浪半台躺在炕上。
一池水望着窗台出神。
浪半台爬过去,为她梳理着头发。
一池水:小曼,笑话大姐生了白发了吧?
浪半台:这里有一根。我拔了啊!
一池水:别拔。听说拔一根长十根。再说,老咧就是老咧,你就是拔秃喽,也是老咧!
浪半台:拔秃喽,那不成了姑子咧!
一池水:你别笑。也许大姐将来就出家。
浪半台:咳,咱们唱戏的,都是苦命人啊!打小我妈死咧,我爹不务正业,把我卖人。养父又把我送到戏班,苦日子刚刚熬出来。遇上了大姐,我心里宽绰多咧。大姐你忒好啊!
一池水:一个女人最苦是心苦啊!
浪半台:大姐,我没见过成先生,他能让你一直留恋着,一定很不错。
一池水:咳,他这个人哪!妹子,将来你会见到他的。
浪半台:我知道,你一心想把金老板带到成先生那里去。
一池水:慢慢来吧!
浪半台:姐,咱们来到通州,事先没给金老板信儿,他生气咧?
一池水:没有。这也是咱姐妹俩的良苦用心啊!
浪半台:咳,这老爷们就怕在女人面前腿软。社会上让女人守节,男人就可以随便,真不公平。
一池水:这要看什么人。成二哥就不是那种人。
浪半台:不过,大姐,这也不是个好办法。哪里没有女人哪,金老板要是好这个……
一池水:不,在我印象里,金大哥不是那种下三烂的人。在天津督军府是特殊情况吧!
浪半台:大姐,你们是结义兄妹,你该开导开导他。男人好这个,早晚吃亏。
一池水:我就担心这个呀!
16、哈尔滨丹桂戏院,日,外
街路上,线线送大碗粥。
线线:周老板,你身闲心闲,何不多住些时日?
大碗粥:姑娘,你就叫我大伯吧!咱们都是昌滦乐人,乡里乡亲的,人们叫我半辈子老板咧,没意思。还是亲近点好。你师傅对你可在意咧,他把评戏的希望寄托给你和菜心儿咧,你可不要辜负了他一片心啊!
线线:是。我心里明白。
大碗粥:侄女,你姐姐对成老板可是不一般啊!刚才我去告别,她正在成老板房中,我就很快出来咧!男女间的事,瞒不了人。
线线:大伯,你看得是。我正犯愁呢!
大碗粥:别犯愁。俗话说缘分是天意。天意让这样,谁也扭不过。
线线:大伯,听说师傅心里有人。原先有个水师傅,人家自小在一起,又钟情于师傅。我姐这么做。有点儿夺人之爱咧!
大碗粥:说到这儿,大伯告诉你,那个水师傅论长相论人品都是一等一,对成老板的意思,也是专注的。可就是成老板不乐意做夫妻,总是兄妹相称。要成,他们早就成咧。
线线:正是这样,不是更发愁吗?
大碗粥:看吧,你不用深管,成老板自会有主见的。
线线:大伯说的是。
大碗粥:侄女,回去吧!我搭个洋车就到火车站咧!坐上火车就到唐山咧!有见面的时候!
线线:大伯,我不送咧。一路保重吧!
大碗粥:你说的,大伯是心闲意闲,不用惦念。回去吧!
17、哈尔滨城郊北沟,外,日
初冬,郊原广阔,青山入云。草木枯瑟,阳光却好。
沙里蹦在树下,逗着黑猫玩。沙里蹦掏出干肉片,一片片喂黑猫,非常惬意。
18、丹桂戏院,日,内
彩彩坐在炕沿上,给成兆才揉着腿。成兆才羞促不安。用手推着彩彩的胳膊。
彩彩:揉揉舒血,伤口好得快。这是医生告诉我的。病不忌医嘛!
成兆才:你不是医生啊!
彩彩:咋不是,我是家里的医生!
成兆才:你真能找词儿。彩彩,你对我好的有点让我受不了。再说,别人看见也不得呀!
(彩彩沉默片刻,冷丁地)
彩彩:我愿意做你媳妇!
成兆才(平静地):彩彩,我明白。我就等你这句话。我告诉你彩彩,不中。
彩彩:咋不中?你有媳妇?
成兆才:没有。
彩彩:我有丈夫?
成兆才:也没有。
彩彩:这就中咧。
成兆才:不中。不说外人,就是咱戏社也行不通。
彩彩:怕啥?
成兆才:我是怕。因为你年纪忒小。你刚二十出头,我都快五十咧!
彩彩:这怕啥?我不嫌,你还嫌我年轻。
成兆才:不是嫌你年轻,是怕你年轻。这叫老夫少妇,老牛嚼嫩草。
彩彩:有钱难买我乐意。我就是给戏圣做一天媳妇,喝口凉水也心甜!
成兆才(望着房顶):有个老民谣,我念给你听听——
彩彩:你念吧!我知道你肚子里都是文化水儿。
成兆才:你听啊,月儿弯弯转到西,老夫何必娶少妻,过个三年并五载,少妻还是人家的——
彩彩:别念咧,都是你编的戏词儿,却拿来胡弄我。
(线线突然进屋。彩彩一切如常。成兆才却现出不安之状)
线线:师傅,我把周大伯送走咧!周大伯那个人不错。挺实诚的,不像个老买卖人。
成兆才:也许是因为“老”,把买卖做到了极至,心里的善良回归了吧!线线,老沙抱着黑猫出去玩咧。快晌午咧,你们姐俩去找找他吧!彩彩,你也去!
彩彩:到哪里去找啊!
成兆才:他经常到北沟里玩猫,每次回来乐呵呵地挺好
彩彩:中,我们去找找他!
18、郊外北沟,日,外
沙里蹦领着黑猫在山坡上跑。跑到一块巨石旁,黑猫突然停下。
沙里蹦:黑炭儿走,走啊!
(黑猫仍然不走,朝山坡下望着“喵喵儿”地叫。沙里蹦抱起黑猫。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死在那里。沙里蹦害怕,抽身欲跑,黑猫却蹿出怀中,跑到死尸跟前。沙里蹦急得团团转,不敢接近尸首。大声叫着黑猫的名字——)
沙里蹦:黑炭儿——黑炭儿——
19、郊外北沟,日,外
彩彩与线线在山地里寻找着沙里蹦。不见沙里蹦的影子,姐妹很着急。突然,姐俩听到了沙里蹦呼唤黑猫的声音。
线线:姐,你听老沙的声音。
彩彩:是,是他。好象是在北坡。
线线:走,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