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老站在台上,眼眶也有些湿润。
他抬手,轻轻下压,会场里的掌声这才恋恋不舍地平息下来,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般的灿烂笑容。
潘老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与振奋。
“大家先别激动,今天,我不是来宣布19纳米的突破。我只是想告诉大家,有一位年轻人,他将带领我们,走向一个你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6号研究所新任的特聘总工程师,沈东同志!”
话音落下,潘老侧过身,对着台下的沈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掌声,戛然而止。
近百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潘老身上,转移到了那个缓缓从前排角落里站起,从容走向讲台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少年,看上去顶多十八九岁,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但眉宇间那股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怎么看都还带着高中生的影子。
这就是带领他们的总工程师?
开什么玩笑!
科研是一条需要用时间、用经验、用无数次失败去铺就的苦路。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国内外顶尖学府毕业,经过层层筛选,将人生最宝贵的年华奉献给了这间研究所。
他们深知,科研的黄金年龄,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本该是在实验室里给前辈打下手,学习基础理论的阶段!
他怎么可能突破他们九年半都未能攻克的难题?
台下的气氛,从狂热的崇拜,瞬间跌落至冰冷的质疑。
“搞错了吧?这是潘老的外孙?”
“看年纪,怕是大学都还没毕业。来当助理我们都嫌他嫩,总工程师?滑天下之大稽!”
“唉,估计是哪个领导塞进来的关系户,镀金的吧?潘老怎么也跟着胡闹……”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充满了不解与抵触。
唯有角落里的孔小燕三人,对此情此景,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何许推了推眼镜,低声轻笑:“看这群前辈的表情,跟咱们第一次见东哥搞科研时,简直一模一样。”
孔小燕则悄悄攥紧了小拳头,与有荣焉地哼了一声:“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等着被东哥的技术碾压吧!”
在近百道质疑的目光洗礼下,沈东走上了讲台。
他没有丝毫的紧张与局促,那份沉稳与淡然,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掌控这样的场面而生。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平静地扫视全场。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心里有很多疑问。”
“在开始我们的新项目之前,我想先和大家探讨一下光刻机的底层逻辑。”
他没有用任何PPT,也没有看任何讲稿,就那样站在讲台中央,侃侃而谈。
“光刻机的核心,在于两点:分辨率与对准精度。而决定分辨率的,是光源的波长……我们最初的接触式光刻机,用的是g线,波长436纳米;后来发展到i线,紫外光,365纳米……我们现在卡在19纳米,本质上,就是因为我们对深紫外光源的理解与应用,走错了方向……”
足足一个小时。
沈东从光刻机的发展史,讲到核心组件的光学原理;从光源的分类,讲到工件台的同步精度要求。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深入浅出,却又直指核心。
台下,近百名研究员的表情,经历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剧变。
从最初的轻蔑与不屑,到中途的惊疑与凝重,再到后来的专注与沉思……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
这个年轻人所讲的,颠覆了他们过去近十年研究的根基!
他们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他面前,就像孩童的沙堡一样,被轻易地指出了无数个致命的漏洞。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错了。
整个研究方向,都错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否定了他们近百名专家耗费了近十年的心血。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沈东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好了,以上是我对光刻机技术的一些浅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双双失魂落魄的眼睛,微微一笑。
“不知道各位,对于我们接下来十七天要攻关的……”
“6纳米EUV光刻机,还有什么疑问吗?”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离了,所有人的大脑都在这一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6纳米?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不是他们以为的19纳米……而是直接跨越了十几个技术代阶,一步踏入了目前只有鹰酱国才刚刚摸到门槛,被誉为蓝星科技金字塔塔尖的6纳米?!
而他们呢?他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连19纳米的壁垒都未能凿开一个缺口!
他们还在为28纳米到19纳米这道天堑苦苦挣扎。
这不是狂妄,这是神话!是疯言疯语!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就是之前那个为19纳米喜极而泣的老人,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沈东。
“小同志,你是不是……对芯片制造的流程,有什么误解?”
他声音干涩。
“就算我们有完整的图纸,一台全新的光刻机,从零部件采购、精密组装,到无尘调试……最顺利的情况,也需要至少半年!三年五载,更是家常便饭!”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在恳求。
“十七天,我们连一套合格的石英镜片都磨不出来!你这是在拿国家的科研开玩笑!”
“是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不能脱离实际!”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潘老,您不能由着他胡来啊!”
压抑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整个会议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们深耕此道数十年,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每一个纳米的进步,都浸透着血与汗。
十七天造出6纳米光刻机?
这已经不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而是在践踏他们毕生的事业!
“都给我安静!”
一声沉雷般的怒喝,来自潘老。
老人铁青着脸,重重一拍桌子,整个会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全场,那目光里的失望与痛心,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研究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