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王博放下茶杯,看着林主任,目光灼灼,“林主任,这笔钱存在您这儿,我可不只是图个安全。”
林主任瞬间就明白了。
这小子,不仅要让他当保管员,还要让他当采购员!
他看着王博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五味杂陈。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骂娘了。可面对王博,他骂不出来。
今天,王博刚帮他把死对头钱胖子踩进了泥里,让他出了口恶气。更重要的是,他从王博描绘的那个“光明公社”的蓝图里,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官升一级的巨大政绩。
这艘船,他已经上了,想下都下不去。
“你小子,算盘打得真精。”林主任指了指王博,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嘴角却又忍不住地翘了起来。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跟这种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聪明人。
“行了,别给我戴高帽了。”林主任一摆手,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势又回来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圈,对着话筒沉声说道:“小刘吗?是我。你现在,马上,把社里那台解放卡车给我开到大院里来!加满油!再给我准备三张去省城的长期通行证!”
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扔在桌上。
“这是社里仓库的钥匙。一会儿你让这个女娃娃,跟着我们财务科长老张,把账目对一下。以后,你们光明港需要什么,直接开单子,让老张去办!”
他又从另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方红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盖着鲜红公章的空白介绍信。
“这些,你拿着。”林主任将那叠介绍信推到王博面前,“出门在外,没这个东西寸步难行。用的时候,自己往上填。记住,别给我惹麻烦。”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赵德发村长张着嘴,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叠比他**还金贵的介绍信。
盖了章的空白介绍信!这代表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这代表着,供销社这个庞然大物,毫无保留地向光明港敞开了大门!
赵静更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看着林主任,又看了看王博。她发现,自己之前对“权力”的理解,是何等的肤浅。
原来,真正的权力,不是板着脸训人,不是打官腔,而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串钥匙,一叠空白的信纸。
“林主任,这份礼,太重了。”王博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动容。
他知道,林主任这是在向他交底,也是在下重注。
“重什么?”林主任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我这是在投资。你小子要是真能把那个‘产业园区’给我搞起来,别说几张介绍信,我这主任的位置让给你坐都行。”
王博笑了。
他拿起那叠介绍信,郑重地揣进怀里。
“林主任,您就瞧好吧。”
他转过身,拍了拍还在发愣的赵静的肩膀。
“赵部长,听见林主任的话了吗?从今天起,你和你的财务部,就搬到供销社来办公。”
“啊?”赵静一个激灵。
“跟着供销社的老师傅们,好好学。怎么做账,怎么走流程,怎么跟上面打交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要你把供销社的本事,全都给我学到手。”王博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我行吗?”赵静声音都在发颤。
“不行也得行。”王博看着她,“我们光明港的财神爷,不能是个连算盘都打不明白的黄毛丫头。”
赵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攥紧了拳头,看着王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我学!”
……
从供销社大院出来,走在回村的路上,赵德发村长还感觉脚底下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博儿,咱……咱这不是在做梦吧?”他喃喃自语。
王博笑了笑,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红树林。
五十万资金已经到位,拖拉机、加工厂、研发中心的设备也指日可待。
钱主任这颗钉子被彻底拔掉,林主任这条大腿也抱得更紧了。
光明港这艘破船,终于换上了全新的发动机。
接下来,就是让它在这片南中国的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候了。
“赵部长。”王博忽然开口。
“到!”跟在后面的赵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王博从怀里掏出那叠空白介绍信,抽出三张,递给她。
“明天,你跟李建、周文海,坐第一班车去省城。”
“李建去机械厂,拿着设备清单,让他把价格和货期给我谈下来。周文海去省里的化学试剂商店,把他那个实验室需要的东西,给我一次性买齐。”
“至于你……”王博看着赵静,“你的任务最重。”
“你去省银行,找他们的行长。就说,你是南粤省省级科学养殖示范基地的财务部长,想咨询一下,关于企业账户管理和未来跨省业务结算的政策。”
“给我把门路,摸清楚。”
……
开往省城的解放卡车,车斗里颠簸得厉害。
半个月前,周文海、李建、赵静三人就是坐着这趟车,怀着满腔的优越感和揭穿骗局的使命感,奔赴那个他们眼中的穷乡僻壤。
而现在,他们坐在同样的位置,闻着同样浓烈的柴油味,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李建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画满了各种机械零件的图纸,图纸的边角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他的眼睛不再是四处打量,而是死死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数据,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经文。
赵静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包里是崭新的账本和那方沉甸甸的公社大印。她挺直了腰杆,眼睛看着前方,眼神里没有了初来时的怯懦,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人后的小姑娘,她是光明港的“财神爷”,怀揣着五十万巨款和一整个公社的未来。
周文海靠在车斗的挡板上,闭着眼睛,任由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脑子里,一边是王博那张可恶的笑脸,一边是显微镜下那些匪夷所思的微生物。科学与神学,逻辑与奇迹,在他脑中反复交战,搅得他不得安宁。
他这次回省城,不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解救同学”,而是为了买到最精密的仪器,最纯净的试剂,然后回去,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把王博那个神棍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他必须证明,那些奇迹,一定有科学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