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把脸一板说道,“让你吃你就吃!你吃饱了,我重孙才能长得好!这可是头等大事!”
在阿奶强大的气场下,春花不敢再推,只能接过了那半个肉包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羡慕,嫉妒,渴望……各种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春花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半个包子,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在老太太的期盼下咬下了一小口。
就是这一小口。
春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
这么会这么好吃!
她长这么大,嫁人之前在娘家是干活最多的,嫁到刘家也是起早贪黑。
她以为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时那碗只有两三片肥肉的炖菜。
可跟手里的包子比起来,那炖菜简直就是猪食!
“这包子太好吃了!”
她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声赞叹,让整个屋子炸开了锅。
三婶眼睛盯着春花手里的包子,仿佛想用眼神把它抢过来。
已经出嫁的大丫,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半个包子,又看了看被众星捧月的春花。她低下头,悄悄地抹了把眼泪。
.....
山林里一个瘦弱小身影,正用尽力气拖着一个竹筐,艰难地往山下挪。
她叫禾禾,今年刚满九岁。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凉水胃空****的。
“嘿咻!嘿咻!”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低头看着筐里的宝贝,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筐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根茎,表皮呈黄褐色,看起来淀粉十足。
在禾禾小小的认知里,这就是传说中的葛根!
村里的老人都说现在地里长不出粮食,山里的葛根就是活命的希望。
只要挖到它磨成粉,就能做出糊糊填饱肚子。
她之前跟着村里的大孩子见过一次,就是长这个样子!
今天她饿着肚子,一个人偷偷跑进更深的山里就是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开眼了!
让她在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大片!
她用一块尖锐的石片挖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再也装不下才往家走。
这一筐葛根是她全部的希望。
有了它们,娘的病就能好了吧?
她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吧?
一想到这里,春生小小的身体里就充满了力量。
她加快了脚步,直奔那间破茅屋。
“娘!娘!我回来了!”
砰的一声,她用瘦弱的肩膀撞开那扇木门,一阵冷风吹散了屋里霉味和药味。
“娘!你看!你看我挖到了什么!”
禾禾献宝似的,将那个竹筐拖到床边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她抓起一根宝贝举到母亲眼前,声音里满是喜悦。
“娘!是葛根!是好多好多的葛根!”
“我们有吃的了!我们再也不会饿死了!”
孩子的欢呼声,乱醒了屋里的张寡妇。
躺在**,面如白纸的张寡妇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病了快一个月了,全身没有劲都没有办法去干活。
每天全靠年幼的女儿从外面找些野菜、蚂蚱之类的东西,烧一碗根本不顶饿的汤水吊着命。
她听到了女儿雀跃的声音,是她病倒以来从未有过的。
“葛根?”
张寡妇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她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禾禾,拿过来让娘看看。”
她费力地探过头,目光落在了女儿拿着的葛根身上。
只一眼张寡妇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
“不!不!”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这不是葛根!禾禾,这不是葛根啊!”
“娘?你怎么了?”
禾禾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捧着手里的宝贝不解地问:“这就是葛根啊,我见过的!”
“这是苦树葛!”
张寡妇提高了声音喊道;“这是有剧毒的苦树葛!吃一口就会要人命的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九岁的禾禾头上。
她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有……有毒?”
怎么会有毒呢?
它长得那么好,那么像能救命的葛根。
张寡妇没有再回答她。
只是盯着房梁上那张破旧的蜘蛛网,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掐灭?
她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张寡妇,她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巧手张秀秀。
她嫁给了村里最老实的男人,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好在日子过得幸福。
丈夫虽然木讷,却总记得她的喜好。
知道她喜欢吃山里的一种野果,每次上山砍柴都会特意去给她摘。
她怕冷,冬天会把家里所有的柴火都劈好码在墙角。
生下女儿禾禾后,丈夫更是把她们母女俩当成了心尖尖上的宝。
他常常抱着禾禾,用胡子去蹭她的小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那时的她,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一辈子。
直到那天。
丈夫跟村里人去邻村帮忙盖房子。
走的时候说是能挣几个铜板,回来给禾禾买二两麦芽糖。
她在家做好饭,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她男人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气。
张寡妇抱着丈夫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可她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曾经和善的婆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婆婆指着她的鼻子咒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夫的扫把星!”
“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你进门!你看!我儿子就是被你克死的!”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命硬克夫的污名像一块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丈夫的丧事办完,婆家就将她和禾禾赶出了家门。
他们说家里容不下她这个不祥之人。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张寡妇。
她带着女儿,在这间没人住的破茅屋里安了家。
为了活下去,为了把女儿养大,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给大户人家浆洗衣物,一双手在冬天泡得又红又肿。
帮人缝补衣服,熬到半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日子虽然苦但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觉得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