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苦树葛

2026-02-21 20:21作者:bingbing饼

老太太把脸一板说道,“让你吃你就吃!你吃饱了,我重孙才能长得好!这可是头等大事!”

在阿奶强大的气场下,春花不敢再推,只能接过了那半个肉包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羡慕,嫉妒,渴望……各种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春花感觉自己手里的不是半个包子,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在老太太的期盼下咬下了一小口。

就是这一小口。

春花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天哪!

这么会这么好吃!

她长这么大,嫁人之前在娘家是干活最多的,嫁到刘家也是起早贪黑。

她以为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就是过年时那碗只有两三片肥肉的炖菜。

可跟手里的包子比起来,那炖菜简直就是猪食!

“这包子太好吃了!”

她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这声赞叹,让整个屋子炸开了锅。

三婶眼睛盯着春花手里的包子,仿佛想用眼神把它抢过来。

已经出嫁的大丫,看了一眼自己碗里那半个包子,又看了看被众星捧月的春花。她低下头,悄悄地抹了把眼泪。

.....

山林里一个瘦弱小身影,正用尽力气拖着一个竹筐,艰难地往山下挪。

她叫禾禾,今年刚满九岁。

她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眼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只喝了几口凉水胃空****的。

“嘿咻!嘿咻!”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低头看着筐里的宝贝,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那是一筐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的根茎,表皮呈黄褐色,看起来淀粉十足。

在禾禾小小的认知里,这就是传说中的葛根!

村里的老人都说现在地里长不出粮食,山里的葛根就是活命的希望。

只要挖到它磨成粉,就能做出糊糊填饱肚子。

她之前跟着村里的大孩子见过一次,就是长这个样子!

今天她饿着肚子,一个人偷偷跑进更深的山里就是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老天爷真的开眼了!

让她在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一大片!

她用一块尖锐的石片挖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再也装不下才往家走。

这一筐葛根是她全部的希望。

有了它们,娘的病就能好了吧?

她们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吧?

一想到这里,春生小小的身体里就充满了力量。

她加快了脚步,直奔那间破茅屋。

“娘!娘!我回来了!”

砰的一声,她用瘦弱的肩膀撞开那扇木门,一阵冷风吹散了屋里霉味和药味。

“娘!你看!你看我挖到了什么!”

禾禾献宝似的,将那个竹筐拖到床边小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

她抓起一根宝贝举到母亲眼前,声音里满是喜悦。

“娘!是葛根!是好多好多的葛根!”

“我们有吃的了!我们再也不会饿死了!”

孩子的欢呼声,乱醒了屋里的张寡妇。

躺在**,面如白纸的张寡妇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病了快一个月了,全身没有劲都没有办法去干活。

每天全靠年幼的女儿从外面找些野菜、蚂蚱之类的东西,烧一碗根本不顶饿的汤水吊着命。

她听到了女儿雀跃的声音,是她病倒以来从未有过的。

“葛根?”

张寡妇的心,**起了一丝涟漪。

她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禾禾,拿过来让娘看看。”

她费力地探过头,目光落在了女儿拿着的葛根身上。

只一眼张寡妇整个人重重地摔回了**。

“不!不!”

她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气若游丝。

“这不是葛根!禾禾,这不是葛根啊!”

“娘?你怎么了?”

禾禾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她捧着手里的宝贝不解地问:“这就是葛根啊,我见过的!”

“这是苦树葛!”

张寡妇提高了声音喊道;“这是有剧毒的苦树葛!吃一口就会要人命的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九岁的禾禾头上。

她呆住了,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有……有毒?”

怎么会有毒呢?

它长得那么好,那么像能救命的葛根。

张寡妇没有再回答她。

只是盯着房梁上那张破旧的蜘蛛网,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对她?

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来掐灭?

她的思绪,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张寡妇,她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巧手张秀秀。

她嫁给了村里最老实的男人,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好在日子过得幸福。

丈夫虽然木讷,却总记得她的喜好。

知道她喜欢吃山里的一种野果,每次上山砍柴都会特意去给她摘。

她怕冷,冬天会把家里所有的柴火都劈好码在墙角。

生下女儿禾禾后,丈夫更是把她们母女俩当成了心尖尖上的宝。

他常常抱着禾禾,用胡子去蹭她的小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那时的她,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一辈子。

直到那天。

丈夫跟村里人去邻村帮忙盖房子。

走的时候说是能挣几个铜板,回来给禾禾买二两麦芽糖。

她在家做好饭,等来的却是一个噩耗。

她男人从房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气。

张寡妇抱着丈夫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

可她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曾经和善的婆婆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婆婆指着她的鼻子咒骂道:“你这个丧门星!克夫的扫把星!”

“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你进门!你看!我儿子就是被你克死的!”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命硬克夫的污名像一块烙铁,深深地烙在了她的身上。

村里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丈夫的丧事办完,婆家就将她和禾禾赶出了家门。

他们说家里容不下她这个不祥之人。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张寡妇。

她带着女儿,在这间没人住的破茅屋里安了家。

为了活下去,为了把女儿养大,她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给大户人家浆洗衣物,一双手在冬天泡得又红又肿。

帮人缝补衣服,熬到半夜,眼睛都快熬瞎了。

日子虽然苦但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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