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言情 > 天生祸国 > 第190章 金甲凛,素影弄银戈(1)

第190章 金甲凛,素影弄银戈(1)

2026-02-23 09:29作者:寂月皎皎

临行前一晚,我又去见了萧宝溶。

他一身雪色的裘衣,正持一卷书,凝立于闲月阁二楼的窗边,高瞰着窗外的冬日夜景。

繁云破后,素月冷冷,一弦金钩。金碧辉煌的皇宫清寂如一张张单薄幽暗的剪影重叠着,看不出白日里的气势巍峨来。

“三哥!”

我低低唤他时,他才放下了书卷,回头冲我微笑:“咦,阿墨,怎么这时候来了?”

我不由脸一红。

看望他的时候本就不多,只因刻意地要避些嫌疑,更不会在这样的深夜前来。——一则不想让萧彦猜疑,二则我自己心里也在下意识地回避着一些事。他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哥哥,而我,什么也没法给他,什么也给不了,只除了眼前看来花团锦簇的舒适生活。

轻咳一声,我笑着掩饰我的不安,拉着他的袖子,将他从窗口牵开,问道:“三哥,这么冷的天,你站在窗口做什么?本就身体不好,再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萧宝溶微微一笑,竟如月光般苍白清淡。他道:“什么如何是好?人世间的尊贵与微贱,超脱与流俗,三哥什么没经历过?如有幸,则随缘活着;如不幸,则便归于尘土。来处来,去处去,没什么了不得的。”

我一阵心疼,上前关了窗,拉了他在榻上坐下,摸他的手心,果然是冰凉的,忙换了小惜倒了茶来,亲手奉给萧宝溶。

萧宝溶含笑接了,用热茶捂着手,低头抿了一口,柔声问道:“阿墨,是不是有事?”

我抬头瞥一眼小惜。

小惜会意,立刻和小落将房中侍女带出,阖了门,让我和萧宝溶独处一室。

萧宝溶微带迷惑,抬眼望我一眼。明明很清澈的瞳仁,却在扫到我面颊时溢出格外明亮的温柔来,让房内清冷的空气无端地暧昧起来,连我的脸上也渐渐地窜烧起来。

“阿墨!”他低低地唤,缓缓放下茶盏,拂着我额边的发丝,肌肉均匀的如玉臂腕轻轻拢住我,裘衣上柔软的风毛便温润润地一下下扑到发烫的面颊。

距离太近了,我不太敢看他的眼睛。微侧了脸,我轻声道:“三哥啊,明天我要离开宁都了!”

他的手臂微微一僵,声音柔和依旧:“几时回来?”

其实这也正是我自问的。

我之所以特地来看他,就是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够回宫,什么时候能够再来看他。

战场无情,刀枪无眼,连萧彦此时都身陷危境,生死难料,我过去了,天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可我既然享受了我的身份地位所带来的荣耀,就不得不承担我这身份地位应该承担的责任。

当年是被迫,现在是自觉。

即便前面有刀山火海,我也无路可退。

闭上眼,深深地嗅着他衣衫上浓郁的杜蘅清香,我轻声答道:“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他身体震动着,呼吸忽然急促。

他这样聪明的人,经历过权谋宫变,感觉远比他人灵敏,自然明白必定出大事了。

迟疑片刻,我到底没有瞒他,“三哥,我父皇在和魏军作战的时候……病了。目前还瞒着朝廷上下,可时日久了,终究瞒不过去。我也不晓得……以后会怎么样。”

萧宝溶的手臂收紧,将我揉在怀中。那姿态,似乎又想如小时候一般,将我藏到他的裘衣中,用暖而软的皮毛将我裹着,不让我受半点风雨委屈。

“去……去战场?”他的声音,分明地哆嗦着,“不行……若再出事,谁来帮你?谁来救你?”

那话语中的惊惧和痛楚,刹那击中到我心底最深处,让我再禁不住,环住他的腰,无声地落泪。

这世间,最疼我待我最好的人,总是他。

便是他人遗弃伤害我千回万回,一回头,依然有他骨秀神清地站在原地,用他固有的温柔和包容,静静地凝望着我。

只要我愿意,他总会这样拥住我,倾他所有,尽他所能,默默护我。

努力地想在他柔软的衣衫上将眼睛拭干,不让他看到我的软弱和泪水。

可没有用。

所有坚强的伪装,只要一遇到他温软安静的注视,立即全然崩溃。

他用纤长微凉的指尖挑起我下颔时,我的泪水依然在流着,汪汪的泪眼,再怎么躲闪也掩饰不住。

“别去,阿墨。”

他的嗓音喑哑,没有了以往好听的清越温和,感伤无力得仿若前往不测之地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专注地盯着我,他的笑意也是凄凉无限:“我很不喜欢这种感觉。放风筝一样,断了线,再抓不住。你若真能飞得高高的还罢了,我只怕你会掉下来。我已没有能力一次次地去寻找,我的美人风筝到底跌在了哪里。”

“我……我不会摔着自己。”我勉强向他笑着,反而安慰着他,“我还要回来照看三哥,一直到三哥很老了,头发都白了的时候,还要照看着三哥。如果连自己都摔了,还怎么陪着三哥走下去?”

萧宝溶黯然一笑,轻声道:“原来你也知道,三哥想你陪着三哥走下去?没有了阿墨,三哥身畔有再多的人,也是孤孤单单的一个。”

心中再次搐动。

略仰起下颔时,萧宝溶微俯了头,已亲住我颤抖的唇。

我下意识想避开,却又心疼地不忍避开。

天知道,我到底还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再见到这个付出他的生命和自由守护我的男子。

不去想早该忘记的另一个秀颀身影,我抱住萧宝溶脖颈,专注地回应他,用心地感觉他对我所有的爱惜和竭尽全力的取悦。

我们没有了彼此,都只是孤孤单单的一个,满心荒凉,满怀寂寞。

缠绵到极处,我听到他沙哑的低低呼唤:“阿墨……”

与声音的低哑相对,是他鼻息的粗浓。那种带了欲望的喘息,我并不陌生。

当他将我轻轻扶放在榻上时,我已很清楚他想做什么。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