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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倦寻芳,鸳盟早成空(4)

2026-02-23 09:30作者:寂月皎皎

信中有对少年时辜负初晴的追悔,也有对两人共度美好时光的回忆,但最重要的是,他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他提及战局稍稳,想请命回京时受到了主将的驳回,理由是皇上萧宝溶对他很是看重,他不该辜负;同时,本来在他手下的部分将领被调开,却多了些萧宝溶直系的武将;主将原和他关系不错,但某次居然暗示他,大丈夫何患无妻,最好尽快和初晴郡主解除婚约,沈诃若正得宠眷,争执起来恐怕吃亏。最后信中断定,若他有所闪失,必与沈诃若有关,希望初晴另觅夫婿,但切勿嫁给仇人。

这男人倒是实在,很显剽悍武将宁死不屈的气节。他宁愿马革裹尸,也不想自己的女人落到仇人手中。

初晴和初晴喜欢的男子,果然极有个性,算是天生一对了。

丢开书信,我哑着嗓子道:“把她和宋琛合葬一处,成全了这对苦命鸳鸯吧!唉,若不是我……”

我做事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但这天我真的悔了。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了一己之私,执意将他们拆散。

或许因为动了气,晚上睡下时更是心神不定,一阵阵地腰膝虚软,忙召了大夫过来看时,却说是脾胃虚寒,体质纤弱,必须好好调理,若是操心太过了,恐怕胎儿稳不住。

小落等人听了立时慌乱起来,赶着配药煎了让我吃了,直忙乱了大半夜,才沉沉睡了。

第二日因约了大臣商谈,一早也便强撑着起了身,尚未洗漱完毕,便听宫中有人传来萧宝溶口谕,让我即刻进宫见驾。

想想昨日我的疏离,我也急着将二人关系弥补起来,遂备了鸾舆,匆匆去了。

武英殿内,萧宝溶正负了手来回踱着,眉宇间隐见清愁无奈,待我唤他时,眼眸抬起,依然深邃如潭,好一会儿才转作了温润的透明,扬了扬月白的素袖,微笑道:“阿墨,你来了?”

走到他身侧,我深深吸了一吸那清芬馥郁的杜蘅气息,才以家常礼节前去相见,笑道:“三哥,这一大早的,又是什么事呢?”

萧宝溶眸光沉寂,静默地看我片刻,轻声叹道:“朕若没事,便不能叫你来么?”

我怔了怔,心下虽是打了个突,脸上却忙笑道:“嗯,当然能叫我来。我若无事,不也天天入宫陪着三哥?”

萧宝溶不置可否,让我坐了,却问道:“阿墨,沈诃若是你让抓入刑部的?”

我皱眉道:“我原来还当他是个英雄,现在看来,我是看错人了。倒是初晴的眼光好,认得谁才是真英雄。”

萧宝溶微笑着摇头,柔声道:“可是阿墨,初晴郡主之死,怪不得沈诃若。朕已叫人问清了,初晴主动去找沈诃若,诃若又的确对她心仪已久,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有的。可初晴逗引他的目的,本就是心怀杀机。诃若已算是厚道的了,自己一时不防给刺伤了,也不曾责怪她,是她自己想不开,方才自刎而死。虽是可惜了,可到底不能怪罪沈诃若吧?”

我不觉冷笑,“这么说来,初晴若是死了,三哥还打算治她个刺杀朝臣之罪?可三哥难道不知她一个弱女子,为何要和这么个武艺高强的大将过不去?”

安坐于蟠龙御案之前,萧宝溶的眉峰微微蹙起,叹道:“宋琛之死,朕曾细问过,确实是兵败而亡,并无他人构陷,朕已下旨厚葬并优加抚恤。阿墨,不要听那些道听途说的流言。沈诃若在江阳军中威信极高,手握兵权,不可造次行事。朕方才已经传了旨意,让刑部先将他放了,不可引起军中**。”

只怕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沈诃若手握重兵,可为萧宝溶所用;初晴不过闲散宗亲,生死更无关紧要;至于宋琛,先依附于萧彦,再依附于我,对光复的大齐并无十分敬意,就差点没成为萧宝溶的绊脚石了。

我不想明着和萧宝溶争吵,忍着气道:“也就是说,宋琛白死了,初晴白死了?陛下既已做了决断,何必再来问我?”

光洁无瑕的手指拈着茶盏盖子,从容地拂着茶叶,萧宝溶弯着唇,绽着极优雅的淡淡轻笑,叹道:“阿墨,朕就怕你耍小性子。我们需要这些武将的扶持,且忍一忍,大局为重吧!”

我忽然很能体会到当年梁昭帝萧彦为什么一心想杀了萧宝溶。

当他的亲人或朋友,固然如沐春风,温煦怡人;可当他的盟友或对手实在不是件快活的事。

他并不和我争执那些事端谁对谁错,只是让我从大局出发,从利害关系权衡。对错是非,并不会影响到权势斗争成败输赢,而亲情爱情,更是其中最薄弱的一环。

萧宝溶到底变了。他不该当皇帝,不该有那么多的算计和权衡。闲散恬淡诗酒相伴于他才最合适。

或者,他没变?他从来都是这么敏慧机智精于算计,却将最温柔无害的一面全然地展示在我面前?

如今,我和他有着共同的利益,若深究初晴和宋琛之死,沈诃若固然难逃一死,可他率领下的江阳军必定人心涣散,很难再效忠新帝。

可沈诃若不死,效忠的显然只是萧宝溶,而不是我;以往肯听命于我,不过因为我是萧宝溶最忠心的保护者而已。

我僵硬地笑了笑,“陛下英明睿智,自然什么都是对的。”

已懒得再问他什么朝政之事,我起身辞去。

萧宝溶立起身来,将我送下丹墀,犹豫了片刻,才道:“阿墨,别生三哥气,保重身体要紧。”

虽是锦衣玉带,他依旧一身萧萧落落,不见帝王威霸之气。只是他的目光深邃而迷蒙,有着我看不清的内容;我一般地也不想让他看清我的想法,想来看向他的目光也该差不多。

他以后自称是三哥的时候想必也会越来越少了。他先是延兴皇帝,其次才是我曾经的兄长,或者,也是曾经的情人。

曾经而已。

即便怀着他的骨肉,我们已没法做到坦诚相对。

下午召集心腹大臣们到公主府议事,众臣对萧宝溶更多了几分怨怼。我离京近一个月,萧宝溶或明或暗进行的权力调整并不少。明升暗降,内外换防,重臣外放,诸种手段他运用得轻松自如,不动声色。

他在小幅度地削减我的实力,设法巩固他的不二君权。

便是宋琛之死,往深里想去,恐怕他也脱不了干系。闵边征战的主将,若不是得了他的密旨,又怎会听职分并不比他高的杜诃若的调度,将宋琛送往死地?

想起考虑谁去和谈时,他那些温柔感伤的话语,再想起宋琛初晴之死,我由不得地指尖发冷。

示人以弱,以退为进,本是他教我的哦,他自然更是运用自如,连我对他的情感都精密地算了进去,成功地让我主动提出前去和谈,将后方留给他操纵……

不晓得我和拓跋顼的相见相处,有没有在他的掌握预料之内?

和大臣们布置了下一步的应对措施,匆匆回到自己房中时,我的泪再憋不住,直直地掉落下来。

小惜忙过来为我擦拭,轻声劝道:“公主最近虚弱,又怀着龙嗣,万万不可伤心动气,气坏了可不得了!”

我抚了抚那尚平坦一片的小腹,低声道:“龙嗣……我已不知……该不该生他下来!”

小惜顿时慌张起来,急急道:“公主怎可转这样的念头?皇上盼着这个孩子,可不知盼了多久呢!”

话未了,那边便有宫中的内侍过来,传了萧宝溶的口谕,送了一堆珍贵补品来,让我好好养着。他虽不曾提到养胎之事,但从送来的补品来看,应该都是孕期调养身体的良方。

可我现在已着实怀疑,我们还能不能对这个孩子修复我们的关系寄予希望。

他到底不是我的哥哥,他也到底不是我的爱人。

将胸前的猛鹰玉佩取出,抚摸着那温润洁白的质地,轻嗅璎珞上薄凉微辛的清香,宛如我早就失了春天馥郁的爱情,带了沧桑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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