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误会了,没有什么事,只是有个绝佳的动手时机罢了。”
元澈嗯了一声,自动忽略了他的话,“你与这个吉女郎还真是一段孽缘,因为她,你丢了长安的官职,被发配到这么个穷乡僻壤来做县丞。她偏偏对你不离不弃,非要追到泽州来。而现在,你为了她,又第二次丢官,这次丢掉的可不只是个官位,身家性命也会赔进去,不后悔?”
萧贺年脸上浮现出懵懂,不只是他,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是我的问题么,这怎么说的好像萧贺年是喜欢吉香似的。
但仔细一琢磨,又好像只是在说萧贺年因为杀害吉香的事情。
但萧贺年很快就低下头,“杀人偿命,下官没什么可后悔的。”
元澈道:“你真的挖了他们的眼睛么?”
萧贺年并没回答,而是看向叶含铃,目的不言而喻。
叶含铃道:“萧县丞,你莫要这般含糊其辞,是与不是,你我说了都不算。一年前,吉女郎身子不好,我那段时间恰好归家,就顺势给她看了病。当时我出入府中多有不便,就由内子代劳,内子说发现萧县丞在床下藏了个奇怪的罐子,里面是羊的眼珠子……我当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也是近几日有了挖眼案的出现,才发觉不对。”
元澈面无表情,“一年前?”
叶含铃十分肯定,“一年前,正是萧贺年第二任妻子过世的那几日,若是萧贺年方才的证言不假,其实这个眼睛极大可能是那女郎的。”
所以一年前萧贺年就发现了吉香家中藏着的眼睛。
若是阿莱的死真的和吉香有关系,那萧贺年是一年前就知道了,怎么会挨到今天才报复呢?
还是……
葛闲插嘴道:“阿莱的死和萧贺年全无关系,他当时人不在平安镇,被泽州知府叫去给和离书签字画押了……他回来后,阿莱的眼睛就没有了。所以,吉女郎确实有很大嫌疑,大概率是萧贺年发现了眼睛,当时却没有想要告发吉女郎,所以才藏了起来,被那翠喜瞧见了。”
不对。“你有证物,为何不告发?”他分明那么痛恨吉香,又一心为阿莱讨公道。
又是元澈,“很简单,因为挖眼的人不是吉香。吉香所做的事情只是杀人……”元澈看了看我,“吉香常年服用乌金散,她无法生育。”
“所以即便后来她真的与萧贺年重修旧好,阿莱依旧是眼中钉。而得知阿莱怀有身孕后的吉香应是焦虑不堪,阿莱去拜佛,有人在佛寺中也偶遇了吉香,亲见吉香陪着阿莱登上凉亭,再一转眼,阿莱便被人从台阶上推落,那一推直接要了阿莱的性命。”
一直未曾说话的宋清航忽而正色道,“阿莱,是下官同窗的女儿,是下官看着长大的,也是下官的义女。中间有这层关系,所以这个案子,即便是在下官的地界,也交给其他同僚审理了,最后证据不足,定下个意外身亡。”
宋清航一直不敢多言,此刻忽然跳出来,道出的内情颇有些出人意料。
他虽然没有明说,在场的元澈他们却都心知肚明,当时审理案件的人应该就是对吉香颇多照顾的泽州知府。
而阿莱出事之前,吉香忽然同意和离,在和离书签了字,萧贺年前去泽州办理,也是经泽州知府之手,偏偏此时,阿莱出了事。
萧贺年道:“小人,只是想让所有做错事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戒。”
元澈问他,“你当时看到阿莱的眼睛在吉香床底,那么明显的证据,你都相信吉香杀了人,怎么会觉得她没有挖眼呢?”
萧贺年在这个时候忽然提到一个最近被提的十分频繁的名字,鱼赞。
“眼球断裂处切口整齐,是鱼赞的手法。吉香做不到,她……”萧贺年停顿片刻,也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随即他可能觉得帮吉香说话实在过于诡异,干脆直接矢口否认,“总之,不会是她。”
葛闲听了他的话,细细观察起那个琉璃罐,皱着眉挪开视线道:“鱼赞是谁啊,你们中原人?还有专门挖眼的手法呢。”
元澈没有说话。
我也在这时候明白了为啥葛闲会成为主审官了。
到这里,基本问不出来什么了,看这架势,是要理一下之后二次开审。
最后一刻,元澈忽然开口喊住萧贺年,“你是怎么杀害的吉香?”
萧贺年脸上有一瞬的迷茫,随即道:“毒杀。我换了她的药。”
元澈嗯了一声。
我的头脑有一瞬的空白,空白到几乎忘记了我要说的话。
葛闲的惊堂木已经敲响,退堂了。
*
葛闲被宋清航拽走盘案宗去了,本来就奔放的着装几乎被拉扯成了露背装。
只剩下我、元澈和叶含铃。
我理了理衣裳就要走,元澈却径直走到我身前,闷闷道:“慢着。”